這是一個老掉牙的故事。

　　…

　　二十年前，有一個男孩。

　　一天下午，男孩多了個鄰居，那家人有個和他同歲的小女孩。

　　這一年，他們五歲。

　　第二年，男孩養了隻流浪貓。

　　沒多久，那貓就被男孩的媽媽給扔了。

　　男孩很傷心。

　　女孩對男孩說，長大了她要開個店，裡面會養上很多很多的小動物。

　　又過了幾年，他們都上了小學，成了同班同學。

　　十二歲的時候，男孩的爺爺生病死了。

　　男孩對女孩說，長大了他想當個醫生。

　　轉眼到了上初中的時候，男孩和女孩被班主任給叫去了辦公室。

　　因為有同學舉報他們在談戀愛。

　　初二下學期的時候，男孩和女孩分開了。

　　因為女孩家又搬走了。

　　這一走，就是沒有消息的三年。

　　直到高二的時候，他們才再次相遇。

　　原來他們中考都考上了同一所高中。

　　這一次，他們走到了一起。

　　那是個浪漫的節日，男孩給了女孩守護她一生的承諾。

　　又是一年，六月七日。

　　高考的日子。

　　男孩和女孩約定，要考上同一所大學。

　　他們暢想著，畢業，結婚，然後一輩子。

　　熬人的等待後，成績出來了。

　　女孩678分，男孩684分。

　　兩人相擁，因為他們可以考上同一所學校了。

　　但男孩的運氣似乎一直很倒霉。

　　他的成績被取消了。

　　因為他所在的那個考場，被爆出有十幾人聯合作弊了。

　　無奈，女孩想和男孩一起來年重考。

　　男孩苦勸之下，女孩先去了大學。

　　可女孩又失去了男孩的消息，她在大學裡等了一年。

　　每天，她都會給男孩發去消息，可男孩卻杳無音訊，電話不接，短信不通，qq也不回。

　　直到大二結束，男孩才在qq上回了她一條消息“我們分手吧”。

　　女孩不能接受，追問男孩。

　　男孩給她發了張照片。

　　原來，男孩殘疾了。

　　照片上，是沒有雙腿的男孩。

　　此後，兩人再也沒有聯系。

　　大三，大四，考研，考博，出國進修。

　　重新回國的女孩再次登上了那個qq。

　　她給男孩發了條信息:“我從沒答應過分手。你說過你想當個醫生，既然你沒法繼續前行。那我願化成你的雙腳，替你走完。現在，我想知道你有沒有忘了我。下周一，是我上班的第一天。我希望你能來。”

　　信息最後，女孩還附上了一張照片。

　　那是某醫院的聘用協議書。

　　另一邊，看到信息的男孩呆愣良久。

　　就連有人到他店裡來買寵物，他也沒招呼。

　　最後，男孩回了句:“我有喜歡的人了。”

　　女孩哭了，在刪和不刪好友之間，躊躇了一晚。

　　周一，男孩準備了戒指，帶上了鮮花，前往女孩即將入職的醫院。

　　七點，女孩又給男孩發去了信息。

　　她問他:“多久了?”

　　男孩停下了推輪椅的手，一字一頓的打道:“二十年。”

　　信息沒有發出去。

　　幾個玩滑板的小青年呼嘯而過，手機被撞到了地上。

　　人已走遠，男孩隻好自己去撿。

　　可這一動，

就是永別。　　女孩再也收不到男孩的消息了。

　　當天下午，女孩給男孩的qq發了條消息...“祝你們幸福。”

　　然後她把他給刪了。

　　...

　　事情，還沒有完結。

　　混沌不知多久，迷迷糊糊間，男孩聽到了個聲音。

　　“有趣...”

　　然後他就醒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隻貓。

　　他想過去死，可總也不敢。

　　直到有一天，他又遇到了她。

　　她，摔倒了...

　　那天晚上，他住進了她家。

　　...

　　他成了她的寵物。

　　也有了個新的名字――小黑。

　　...

　　這樣的日子，也沒過多久。

　　她還是認出了他，因為他現在，已經死了。

　　...

　　“怎麽是你...林直。”

　　陳鞠癱坐在地上，呆呆得望著從小黑體內浮現出來的靈魂。

　　她的話語，林直是聽不到的。

　　剛死的人一般都會迷糊上很長時間，除非有地府的人出來干涉。

　　不然，他們就會開始回憶他們的一生。

　　那可需要不少的時間...

　　見林直呆愣愣得浮在空中，陳鞠就想去觸碰他。

　　結果，也在意料之中。

　　陳鞠的手，穿過了林直的靈魂。

　　生死兩隔，沒有特殊的手段，陰陽兩界是無法相互影響的。

　　眼淚落下，陳鞠不知所措之際，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看來您是用不到那第三次機會了，陳女士。”

　　陳鞠轉頭，認出了來人。

　　周曲，雲夢閣的掌櫃。

　　此時他正穿著睡衣，微笑著站在一旁。

　　陳鞠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對周曲大聲吼道:“騙子！”

　　周曲聳肩，攤手道:“陳女士，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請不要汙蔑我們店的聲譽。我可沒有騙過你，哪怕一個字。”

　　“你不是說，給我三次保命的機會嗎！那現在...”

　　周曲將陳鞠要說的話給打斷，笑著說:“陳女士，您現在依舊有那第三次機會啊。”

　　陳鞠氣急，心想我現在要那第三次保命的機會有什麽用！

　　於是，她便欲開口，說出所想。

　　她的嘴唇剛有動做，周曲便像是有讀心術一般，搶先道:“既然您已經從我們那裡交易到了三次保命的機會，那那三次保命的機會就是您的所有物了，怎麽處置，全憑您一人決斷。”

　　陳鞠不是笨人，笨人也不會有她那麽高的學歷。

　　察覺出周曲話裡的弦外之音，她隱隱有了種期待，顫聲問道:“那...，那麽...”

　　周曲依舊是那副笑容，他給了陳鞠一個肯定的眼神，說:“那三次機會並沒有注明使用對象。”

　　頓了頓，見陳鞠眼眸睜大，他笑得更加溫和，接著說道:“上兩次的觸發，是因為您陷入了必死之局。所以，那保命的機會才會自動觸發。扭曲現實，打亂因果，將您救出。”

　　什麽現實，什麽因果，這些唯心的東西陳鞠不太懂。

　　她隻聽出，周曲好像是可以拯救小黑，她的林直。

　　於是，她問道:“那麽您可不可以救救他?”

　　周曲自然知道她說的人是林直，於是笑著說道:“當然，隻要您向我說出使用第三次保命機會給他人的要求即可。”

　　陳鞠連忙道謝。

　　周曲止住了她，微笑著問道:“那麽陳女士，請開始吧。”

　　“請把我的第三次保命機會給林直，請您救救他。”

　　啪！

　　響指聲起。

　　陳鞠倒地。

　　她...

　　沒有了呼吸。

　　與此同時，周曲一旁多了具屍體。

　　那是個殘疾人的，因為那屍體，沒有雙腿。觀其面容，竟然和浮在空中的林直，一模一樣。

　　幾個呼吸後，林直的靈魂被那屍體吸引，兩者合二為一。

　　又過了些時間，林直睜開了雙眼。

　　周曲蹲下問道:“您醒了，林先生?既然您沒事了的話，那我的任務就完成了。還有，您需要售後服務嗎?需不需要我帶您離開這裡?”

　　周曲說了很多，林直也聽得糊塗，才剛複生的他有點迷糊。

　　於是他問周曲道:“你是誰?還有你剛才說什麽售後服務?”

　　周曲笑容不變，很有耐心的說:“是這樣的，林先生。想必這些日子以來，您也了解了不少事情。其實您已經身死，不過剛才，陳鞠女士用她剩余的所有壽命和我交易，救活了您...”

　　林直臉色驟變，急聲打斷了周曲想說的話，他說:“你說什麽！”

　　周曲不言，隻是起身讓開。

　　讓躺著的林直，看到了被他擋住的陳鞠屍體。

　　其後，周曲佇立一旁，他的笑容依舊。

　　仿佛那撕心裂肺的哭號，未能影響他的好心情一般。

　　不得不說，周曲是個最好的聽眾。

　　他愣是等林直哭到無聲後才說話:“還請節哀順變林先生，那麽我再問您一次，您需要售後服務嗎?這裡雖然是無間地獄的邊界，但活人在這裡是活不了太長時間的。”

　　林直瞪著布滿血絲的雙眼，冷冷得說:“都是你在搞鬼，對不對。”

　　冷靜下來的林直，想通了很多在他身上發生的怪事。

　　周曲笑著回道:“您言重了，我隻是給那些陷入困境的人們一些小小的幫助而已。”

　　林直冷笑道:“那你的忙還真沒少幫。”

　　周曲微笑不語。

　　當然不少，泄露試題，灌醉富商的司機，截下林直的靈魂，托生到一隻玄貓身上，之前還把他給送到了無間，又給了他一些力量的種子...

　　周曲“照看”了林直二十多年，他為林直所做的事情，遠超出林直的想象。

　　見周曲不語，林直冷聲問道:“你想要什麽?”

　　周曲微笑著回道:“我什麽都不要。”

　　“少裝蒜！我不要她救，你把我這命還給她！”

　　“別激動，林先生。您的意思是想退貨?對嗎?”

　　林直冷冷回道:“嗯。”

　　周曲露出一副遺憾的表情，說:“真是抱歉呢，林先生，本店還沒有這樣的先例。不過我有個建議...”

　　“說。”

　　“您的靈魂。”

　　“呵呵，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嗎。”

　　周曲笑笑，說:“隨您怎麽想。不過您一定會同意的，不是嗎?隻要您將您的靈魂交易給我，那麽陳女士，不但可以復活，我還能給她增壽。我還可以保證，可以讓她富...”

　　“拿去吧。”林直淡淡得說。

　　周曲住口，問道:“您不聽聽具體的條件嗎?”

　　林直冷笑著說:“我隻再加一個條件，你答應，我就把靈魂交易給你，否則免談！”

　　周曲微笑著說:“請說。”

　　林直盯著周曲，一字一頓得說道:“你，不，能，對，陳，鞠，的，靈，魂，出，手！”

　　周曲臉上的笑容斂去，盯著林直的雙眼良久。

　　林直也是絲毫不懼，他與周曲對視，氣勢不輸半分。

　　不知過了多久，笑容在周曲臉上重新綻開，他對林直說道:“林先生您多慮了，陳女士那沾滿了罪孽的靈魂，對我來說沒有絲毫價值。我答應你了，我不對陳鞠女士的靈魂出手。”

　　周曲呼了口氣，鄭重得問林直道:“那麽林先生，您願意用您的靈魂來交易我上述的條件嗎?”

　　沉默兩秒，林直說:“我願意。”

　　啪！

　　響指聲起，林直的靈魂被抽出，然後壓縮凝練成了一個金色光球。

　　周曲右手一劃，一個黑腔出現，林直的靈魂就被周曲放到了黑腔裡。

　　諸事已了，黑腔也就消失不見。

　　而陳鞠，也緩緩睜開了雙眼。

　　醒來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一旁的林直。

　　一番搖晃，她發現林直竟是一具屍體！

　　於是她問向周曲:“怎麽他還沒活過來?”

　　周曲則還是那副禮貌的笑容，他說:“恭喜了，陳女士。”

　　“恭喜我什麽?”

　　“您取人內髒，致人傷殘，甚至死亡。罪行累累，陰德幾無。陽壽也就九個月了。”

　　見陳鞠面露震驚，周曲繼續說到:“好在您有一個深愛著你的男人，在得知您用剩下的三個月壽命救醒他後。他義無反顧得用靈魂和我做了交易。”

　　說著，想到了什麽的周曲笑了下，接著道:“現在，您可以活到百歲高齡，並且一生富足，無病無憂。”

　　陳鞠呆愣當場。

　　他說什麽?

　　這個男人到底在說什麽！

　　林直他....

　　抱緊林直的屍體，陳鞠的眼淚無聲得落了下來。

　　啪！

　　又是響指聲，隨之還有周曲的話語:“那麽，這就算是售後服務了。我期待與您在雲夢閣，重逢的那天。”

　　...

　　陳鞠回過神時， 就已經回到了她的臥室。

　　懷裡沒了林直，家裡也沒有小黑。

　　一切，就好像是個荒誕又傷心的夢...

　　...

　　這當然不是夢。

　　無間...

　　周曲送走了陳鞠，對著林直的屍體笑了下。

　　然後將他弄成了沙塵，吹散開來。

　　下一刻，周曲就回到了雲夢閣。

　　一回店裡，他就躺在沙發上，看起來了小說。

　　“有點意思，就是這《長更入夢》的作者怎麽更新這麽慢。”周曲抱怨道。

　　...

　　這筆買賣雖然很成功，但也廢了周曲不少心思。

　　現在剛結束，他得給自己放個假。

　　至於有人問陳鞠怎麽辦?

　　逃不掉的，

　　雲夢閣雖然有著諸多神奇，但它唯獨不能強製人類簽下契約。

　　陳鞠，她是自己送上門來的。

　　在她親手打開雲夢閣大門的瞬間，契約，就已經達成。

　　在東方，她會被視為永墮無間地獄。

　　在西方，她會被視為背棄神明。

　　不論怎樣，她死後都不會有好下場。

　　因為她的靈魂，已經被雲夢閣給預定了。

　　當然，雲夢閣也會盡量滿足她生前的要求。

　　最後，周曲也沒欺騙林直。

　　他不會對陳鞠的靈魂出手。

　　出手的，是雲夢閣...

　　而歷經心靈煎熬的陳鞠，活到百歲後，那強韌的心性，也會對雲夢閣有益，不會一文不值。

　　這一切，早在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