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顆子彈相撞，它們的軌跡因此發生了變化。

　　在張茗瀾的眼中，事情，是在瞬間發生的。

　　先是她的爸爸朝她開了一槍，然後，她又聽到了砰砰幾聲。

　　最後，她就看到自己的爸爸倒下了。

　　直至看到她爸胸口的鮮血，張茗瀾才反映過來，跑了過去。

　　一旁的李正也傻了。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自己擊中了那顆子彈，成功得救下了張茗瀾。

　　可那打飛了的子彈竟然擊中了柱子，發生了反彈。

　　就這麽...

　　張嶽華被跳彈(注:軍事術語，謹防開車)給擊中了胸口，看樣子，是活不成了。

　　地上。

　　張嶽華望著天花板。

　　眼皮越來越沉，好想閉上...

　　可他不甘心，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最後，在看到自己女兒時，他終於撐不住了。

　　視線模糊，女兒在耳畔的呼喚也越來越遠。

　　他感到很舒服，整個人都像是要飄起來了一樣。

　　寧靜...

　　祥和...

　　在這飄渺中，他的思維，也開始變慢。

　　突然，他感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這讓他猛得睜開了雙眼。

　　試了下，他發覺自己的身體竟然不能動彈...

　　然後，他就看到了痛哭著的張茗瀾。

　　他剛想對他女兒說些什麽，卻察覺到，那隻抓著他的手，猛地把他給往後拉去。

　　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因為是被人給拽著往後拉的，所以這角度，他剛好能看到...

　　自己的身體...

　　確切點說，是屍體...

　　心臟的位置，開了個洞，蒼白的臉色，和那龐大的出血量。

　　就是普通人也能看出來，這人死定了。

　　震驚間，張嶽華就聽到後面有人和他說話。

　　“喲，您醒了啊。”

　　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他話裡用的，雖是敬語，行為卻是一點也不禮貌。

　　張嶽華能感受到，自己正被對方像垃圾一樣拖著往前走。

　　張嶽華還在思索間，就聽那個男人繼續說道:“遵照二十多年前，咱倆的約定。現在，我將帶走您的靈魂。”

　　“！”

　　張嶽華心中一顫，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了...

　　他曾對這個男人下跪過。

　　二十幾年前...

　　“求求您...求求您...只要您能實現我的願望，您要什麽，我都願意給您！”

　　雲夢閣裡，周曲頭疼的看著眼前跪著的男人。

　　雲夢閣的前任掌櫃，曾弄出了一個“拉客”的辦法，那方法一直在人間傳播著...

　　那樣，雖然讓雲夢閣的業績好看了些。

　　但收到的，卻全是一些沒用的靈魂...

　　貪婪，自私，卑鄙，這樣的靈魂，就算來上千萬個，也比不上一個高品質的靈魂的價值。

　　畢竟人們不是常說嘛。

　　好看的外表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裡挑一。

　　閑話少敘...

　　因為長期得不到高品質的靈魂，所以上任掌櫃就被鎖鏈男給人道毀滅了。

　　周曲是他的繼任者。

　　對前任留下來的爛攤子也十分頭疼。

　　因為用那法子，可以弄出一扇直通雲夢閣的門。

　　而那些人，

也就可以不用許可，就到雲夢閣裡來。　　這嚴重影響到了周曲的私人時間。

　　因為只要有客人上門，周曲就會被傳送到雲夢閣的接待室。

　　哪怕他在解決生理問題....

　　對此，周曲深惡痛絕，卻沒有辦法。

　　畢竟...

　　雲夢閣的“門”，只有經過鎖鏈男的同意，才可以建立或是關閉...

　　於是，為了擺脫現狀。

　　他就想盡辦法讓那些垃圾的靈魂變得有價值。

　　然後，他成功了。

　　可結果卻讓周曲傻眼了。

　　本來，他還想攜功邀賞，讓鎖鏈男把那些“門”給關掉的。

　　但鎖鏈男見周曲這麽能乾，還能變廢為寶，就熄了原本要關那些“門”的念頭...

　　張嶽華，二十幾年前也用了那法子，成功進入到了雲夢閣...

　　“張先生，請坐下說話吧。”

　　“嗯...”

　　“那您希望得到我怎麽樣的幫助呢?”

　　“求您救救我老婆！她...”

　　周曲擺了擺手，示意張嶽華坐下，然後對他說:“您的要求，我可以滿足您。不過...”

　　“不過什麽?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呵，張先生您還不知道吧。”

　　“什麽...”

　　“您的妻子，已經懷上你們的孩子了。”

　　“什麽?孩子?嵐她有了我的孩子?”

　　“對，本來她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可惜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就被人給殺了。”

　　痛哭聲響起，等張嶽華的情緒平複些了後，周曲才又對他說道:“所以說...”

　　“嵐她...不能復活了嗎...”

　　“這是一屍兩命，可您就一個靈魂，我要是答應了您，我很虧的。”

　　“怎麽會....這...，我求求您，真的什麽都可以，求求您救救他們...我真的...真的什麽都給你...”

　　周曲依舊是禮貌的微笑著，眼前的男人就算再怎麽擺出卑微的姿態，他也不會有所觸動。

　　等張嶽華眼露絕望的時候，周曲又道:“要不這樣吧，張先生。”

　　“您！您答應了。”

　　張嶽華說這話的時候，眼裡的期盼，簡直可以把人給灼傷。

　　“不。”

　　不等張嶽華再說什麽，周曲便道:“我還是只能復活一個人的生命，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什麽機會?”

　　“我覺得，你們孩子的性命，不能隻讓您一個人來決定。所以，我會先復活您的妻子。你們兩人商量一下，在孩子出生前給我答覆便可。”

　　言畢，周曲便將張嶽華給傳送走了。

　　雲夢閣內...

　　“為什麽不直接收了他的靈魂，這個人的靈魂，也是有價值的。”

　　說話的，是剛巧過來巡查的鎖鏈男。

　　“不夠。”

　　“哦?”

　　“他妻子也是個潛進販毒組織的臥底，倆人的靈魂，嗯...價值相當。”

　　“我覺得可以了。”

　　“別把我和你那些鹹魚手下相比，對我來說，不是賺的生意，就是虧本。”

　　“哈哈，那你打算怎麽做?”

　　“讓他瘋，讓他狂，讓他悟，讓他學會放下，然後在讓他過來。”

　　“妙。”

　　“看著吧，他老婆一定會選擇他倆的孩子。然後張嶽華便會開始瘋狂，等他再次看到自己的妻子死在自己懷裡的時候，他會發瘋的。先倒霉的便會是那個下來鍍金的高官子弟。”

　　“那怎麽讓他悟?”

　　“你看著就好，我就不說了。”

　　“我拭目以待...”

　　話一說完，鎖鏈男就消失在了雲夢閣裡。

　　這之後，果如周曲所言。

　　張嶽華的妻子知道真相後，選擇了保住他倆的孩子。

　　因為周曲告訴她，他倆只會有這一個孩子...

　　而張嶽華，也如周曲所料的那樣...

　　在妻子死後，發瘋了。

　　日複一日，他過著兩面的人生。

　　年複一年，他從未摘下過面具。

　　然後。

　　他累了，他厭倦了這樣的生活。

　　直到他女兒拿槍指著他的時候，他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這些年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我會見到嵐嗎?”

　　張嶽華問向拖著他的周曲。

　　“會的。”

　　“那就好...”

　　“這些年過得怎麽樣?”周曲拖著張嶽華往前走，卻用老朋友似的語氣問向張嶽華。

　　“糟透了。”

　　“哦?不會吧。你不是一直都順風順水的嗎?我記得...是你後來又用二十三歲後所有的美好回憶換的。”

　　“呵，剛開始的時候，嵐死了，我隻想著復仇。地位的提升，對那時的我來說，真的也沒什麽意思。對了，你有煙沒?”

　　“我不抽，話說你不是早就戒了嘛?”

　　“突然又想抽了，給我變支唄。”

　　“哈，算是給你的售後服務了。”

　　啪！

　　響指聲起，張嶽華的嘴裡多了支燃著的香煙。

　　叼著煙，張嶽華就接著上面的話，繼續說道:“後來在那邊臥底，也是一直提心吊膽的。開心...還真感覺不到。”

　　吐了口煙，張嶽華又道:“後面回組織了...”

　　這時，周曲插話道:“哈！這個我記得，那時你還真狠得下心，冒著槍林彈雨去把情報送回去。還差點成了植物人。”

　　張嶽華輕嗤了聲，道:“那時不是剛和你換了二十年的氣運加身嘛，要是剛換就死，我可是要向你退貨的。”

　　“哈哈，故意損毀產品，我們是不負任何責任的。”

　　搖了下頭，張嶽華便又說道:“不狠點不行啊，那時候鄭老二已經懷疑我了，我不用那消息把他給乾掉，那麽死的就是我了。”

　　“好在結果如你所願，不是嗎?”

　　“啊哈哈哈哈，對。不過我差點成了烈士。傷好後，就當了所長...”

　　“暗地裡，你還把鄭老二的勢力都給接手了，成了他們的老大。自此，一路順風順水，黑白通吃，要錢有錢，要權有權。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嗎?”

　　“當然， 那狗日的江晨風不死，我怎能甘心?”

　　“他誣陷你老婆用來鍍金上位，你殺了他全家以此泄憤。這樣，也算扯平了吧。”

　　“呵，不對。”

　　“哦?”

　　“一開始，我也是這麽想的。”

　　“後來?”

　　“後來...我殺光他全家後才發現，這根本沒有意義。”

　　“怎麽?”

　　“嵐...終是回不來的。”

　　“還是可以回來的哦。”

　　“呵呵，你是想說...用我女兒的命?”

　　“你剛不是還向她開槍了嘛?”

　　“我打的是肱二頭肌！那裡過幾天就沒事了。然後我會用她的槍自殺，這樣她...”

　　“就會因大義滅親，從而不受牽連對不對?”

　　“哼，倒是你！你不向我解釋一下嗎?”

　　“解釋啥?”

　　“李正手裡的槍是怎麽回事?”

　　“啊~那個啊，那是他和我們雲夢閣做了次交易，我給他的贈品。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大方。”

　　“我可以罵人嗎?”

　　“隨便，不過我建議你講文明。”

　　“呵呵。”

　　“嘖，真沒素質，還局長咧。”

　　“對了，你怎麽不走了?”

　　原來，說話期間，周曲並沒有把張嶽華給帶走，而是將他托到了不遠處的一根柱子邊，讓他靠著柱子。

　　故，張嶽華有此一問。

　　“等下還要再跑一趟，那樣太麻煩了。所以先在這兒等等。”

　　周曲坐下，和張嶽華並肩靠著，微笑著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