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倫的聲音十分平淡，仿佛真在同對手進行著什麽心平氣和的辯論一般。

　但是，這其中自然有一種無形的迫人氣勢。

　不是什麽霸王色霸氣，而是一種堅定不移的、近乎實質化的殺意。

　這種殺意玄奧莫名、難以形容，似乎沒有什麽實際上的作用，唯一能證明其威力的就是——

　被蓋倫用這種眼神看過的人，無一例外地都去見了上帝。

　霍迪瓊斯全身如墜冰窖，恍惚間隻覺得自己是觸碰到了傳說中巨龍的逆鱗。

　明明身後有數萬部屬，但霍迪瓊斯仍舊覺得自己像是在幽暗深海中迷失的落難者，正獨自一人與張開血盆大口的大白鯊對視。

　盡管，他自己就是大白鯊魚人。

　在這一刹那，霍迪瓊斯不可抑製地生出了退縮的心思，就像他身後那些平時欺壓弱小時囂張跋扈、一遇到強者就現出原形的小弟們一樣。

　“可惡！”

　霍迪瓊斯忍不住暗罵一聲。

　也不知道是在罵阻撓他好事蓋倫，還是在罵不爭氣的小弟，亦或是在罵同樣心生畏懼的自己。

　在這種複雜的情緒之中，霍迪瓊斯頂著額間悄然滲出的薄汗，將略顯顫抖的手掌伸進了自己的口袋之中。

　不知怎的，似乎是找到了什麽依仗一般，霍迪瓊斯身上的顫抖就這麽消失了。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了幾十粒小藥片，便不假思索地將它們扔進了嘴裡，像是嚼糖豆一樣嚼了起來。

　“這是?”

　蓋倫注意到了霍迪瓊斯的小動作，便想起了龍宮城的一個特產:

　“ES凶藥?”

　ES凶藥，曾經藏於龍宮城玉匣中的寶物，是土財主尼普頓家的無數藏品之一。

　它沒有生產日期、沒有質量合格證、沒有生產廠家，而且具有透支生命力的巨大副作用，是絕對不能入口的三無藥品。

　但霍迪瓊斯就是吃了，而且已經堅持服用了好些個年頭。

　自從吃了這藥之後，曾經不起眼的霍迪瓊斯馬上就獲得了一口氣上五樓不喘氣的力量，更是借著這股力量在魚人街打下了偌大的家業。

　平時，霍迪瓊斯是一粒一粒地吃。

　而現在，面對蓋倫的壓力，霍迪瓊斯則是控制不住地一把一把地吃。

　如此巨量的ES凶藥下肚，他的身體馬上便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異變:

　那漆黑的波浪長發在一瞬間就變得蒼白枯乾，像是垂死的老翁。

　天生灰白的魚皮，也隨之變得更加蒼白而顯得病態。

　但與膚色和發色不一樣，霍迪瓊斯身上的肌肉卻是在眨眼間便膨脹起來，讓他整個人的體積都變大了五成。

　那像小山一樣大塊隆起的虯結肌肉、如巨蟒一般暴突而出的青筋，無不昭示著他身上這股異常爆發出的力量是有多麽恐怖。

　而那變得修長尖銳的牙齒、赤紅充血的眼眸、粗重如牛的呼吸，更是讓霍迪瓊斯看起來像是出籠的餓虎，冷厲、癲狂、嗜血而令人生畏。

　“大、大哥?”

　一位魚人幹部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哈哈哈哈...”

　霍迪瓊斯放聲大笑:“我好得很！”

　說著，他猛然握緊拳頭，便憑空捏出一聲沉悶的空爆:

　“這股力量...”

　“妙不可言啊！”

　藥物過量帶來的虛假力量，讓霍迪瓊斯瞬間忘記了之前的恐懼。

　霍迪瓊斯馬上就膨脹了:

　“人類！”

　他面帶煞氣地指著蓋倫，放聲叫囂道:

　“不管你用什麽手段，人類和魚人都是不可能相互理解的！”

　“乙姬王妃那個天天叫嚷著相互理解的蠢貨，當初就是死在我的手上。”

　“現在，你也只有死路一條！”

　霍迪瓊斯完全喪失了理智，更是有恃無恐地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露了自己暗殺乙姬王妃的真相。

　顯然，這凶藥除了透支生命力以外，還有令人精神錯亂、暴躁易怒、難以自控、降低智商的副作用。

　原本一直以為乙姬王妃是死在人類手上的魚人島的居民們，頓時為之錯愕、震驚、又憤慨莫名。

　不過，霍迪瓊斯的聲音滿是煞氣，還帶著一種令人生畏的癲狂。

　其他魚人們見到他這等凶相竟是都不敢妄自吭聲，就像是之前被蓋倫問起相互理解時的一樣。

　但是，蓋倫不僅對霍迪瓊斯的垃圾話無動於衷，臉上反而還流露出了幾分失望:

　“你吃了藥，也就這種水平?”

　蓋倫這麽看著霍迪瓊斯嗑藥，為的就是想讓他在這場百萬人觀看的大戲中盡量顯得強勢一點。

　畢竟，要是雞太瘦了，殺雞敬候的效果肯定會差上許多。

　“哈哈哈...”

　霍迪瓊斯卻是仍舊沒有感受到自己和蓋倫之間那不可逾越的鴻溝，只是對著蓋倫大笑道:

　“劣等生物！”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然後，霍迪瓊斯猛然一踏，腳下的地面便層層皸裂。

　他借著這股力量騰空而起，一拳直取蓋倫胸腹。

　威勢不小，聲浪很大，像是一頭撲咬而來的大白鯊。

　然後...

　大白鯊被巨人一把捏在了手裡，絲毫不得動彈。

　魚人島的居民們頓時為之大驚失色:

　在他們眼中，剛剛的霍迪瓊斯已然強得超乎了想象。

　他們甚至根本看不清霍迪瓊斯的動作，只能從那凹陷極深的地面揣測他那令人震佈的力量。

　可是如此強大的一個魚人，竟然在眨眼之間就被蓋倫輕易抓住，像是捏住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蒼蠅。

　而蒼蠅再怎麽透支生命力，它的生命依舊渺小得可憐。

　“可惡！”

　霍迪瓊斯眼中怒火大作，緊繃的肌肉再一次不正常地隆起，巨額透支的生命力在一瞬間轉化成更加恐怖的力量:

　“給我破！”

　然而，捏住他身體的那隻手卻依舊紋絲不動。

　霍迪瓊斯繼續爆發，過載湧動的熱血令他的白皮都被灼成了滾燙的紅皮。

　蓋倫的手不僅沒被他撐開，反而握得更加緊了幾分。

　巨大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向霍迪瓊斯壓去，讓他體驗到了萬噸液壓機加身的酸爽感覺。

　“啊——”

　伴隨著筋骨被一寸寸碾碎的悶響，霍迪瓊斯一陣嚎啕痛呼。

　然後，他膨脹起的肌肉就像是漏了氣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來。

　不過眨眼之間，霍迪瓊斯就變成了一個皮膚枯皺、身材乾瘦、頭髮蒼白的垂垂老朽。

　他的生命力，終於被透支得乾乾淨淨。

　蓋倫終於松開了手，將霍迪瓊斯像是扔垃圾一般擲在了地上。

　而他五髒六腑都被凶藥透支得失去了活力，肌肉骨骼更是在重壓之下被碾得撕裂粉碎，眼見著是活不成了。

　蓋倫沒有再去看地上的霍迪瓊斯，只是抬頭對著在場七萬魚人街反軍喝道:

　“放下武器投降，我饒你們不死。”

　面對蓋倫這命令式的口吻，魚人混混們不僅沒有感到憤怒，反而還齊齊松了一口氣。

　各種棄置兵器的聲音不絕於耳。

　七萬魚人，便這麽被蓋倫一句話降服。

　然後，只聽得蓋倫又補充了兩句:

　“你們這些人，我會交給龍宮城來處置。”

　“不過，高級幹部們除外...”

　“麻煩各位離那幾個高級幹部遠一些，免得被我誤傷。”

　新魚人海賊團的高級幹部只有寥寥數人，全是從多年前就追隨在霍迪瓊斯身旁的心腹，屬於根本無法改變的極端種族主義者。

　但是，他們還是怕死的。

　聽到蓋倫的話，再看一看霍迪瓊斯現在的慘狀，那幾個高級幹部頓時臉色劇變。

　他們當場就想混入人堆逃跑，卻發現...

　自己的身旁已然空無一人。

　蓋倫一句“免得被我誤傷”，便讓那些高級幹部認清楚了什麽是表面兄弟。

　他們幾個仿佛成了什麽瘟疫病源，令人唯恐避之不及。

　魚人嘍囉們自覺地讓出一片圓形空地，讓居於其中的高級幹部們就像是靶子的紅心，顯眼無比。

　“我...”

　有一名高級幹部頓時喪失了自己“魚人至上”的堅定信仰，只是哆哆嗦嗦地哭喊道:

　“我能、能和人類相互理解，就...”

　“就原諒我吧！”

　“原諒?”

　蓋倫搖了搖頭，只是歎道:

　“如果乙姬王妃在，她肯定會原諒你們。”

　“可惜，她已經不在了。”

　那名高級幹部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

　當初霍迪瓊斯殺乙姬王妃時，他們這些高級幹部也都參與其中。

　“不過沒關系...”

　蓋倫舉起了大劍:

　“我可以送你們去見她。”

　巨劍騰空飛去，又是一陣血光四濺。

　蓋倫收劍回身，卻發現白星正怯生生地站在自己背後，眼中還帶著晶瑩的淚光。

　她終究沒有聽話地一直捂著眼睛，還是在旁邊見證了這血腥而殘忍的一幕。

　“白星?”

　蓋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

　畢竟白星善良得像是一個天使，蓋倫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這種絕對過不了審的暴力畫面。

　“殺人是不對的。”

　白星的聲音中帶著微微顫抖的哭腔:

　“母親也說過，不能以仇恨回報仇恨。”

　“但是...”

　她眼中的淚水再次決堤，又一頭撞入到蓋倫的懷中。

　白星深深地將頭埋在蓋倫的肩膀上，大聲嗚咽著說道:

　“蓋倫先生！”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