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床邊一直受到了傍晚時分，小蘭才終於慢慢兒地蘇醒過來了。

“小蘭，你終於醒了，你還好嗎，有沒有什麽覺得不太舒服的地方，不然我幫你找醫生過來吧。”

見她的眼睛已經在慢慢睜開了，我這才開始對她噓寒問暖起來了。

和上次一樣，我始終還是覺得需要先讓醫生過來替小蘭檢查一下身體的。

“不用了張洛。”

不過這次小蘭卻沒有上次那麽豐富的表情了，她一直低垂著腦袋，讓人完全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聽了我的問話之後，她沉默了半晌才搖了搖頭，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一樣抬頭看了我一眼，不過以往那雙漂亮而又神采奕奕的眼睛裡面此刻就是一潭死水，我的關懷再也驚不起半點兒波瀾。

小蘭的雙手也一直顫抖著，隨著她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她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愈發得蒼白了，身體也一直搖搖欲墜的。

不過這次她是非常堅強的，每當我以為她要承受不住地倒下去的時候她就能撐下來，挨過這個坎兒。

“我隻問你一句，孩子他，是真的保不住了嗎?”

“對不起小蘭，來的時候就已經太晚了。”

我想要上前一步扶住小蘭，小蘭一個閃身直接就避開了我的手。

我隻好在虛空中握緊了拳頭，然後再慢慢地把手給收回來，這樣子我才不至於那麽的尷尬。

在小蘭逼問的目光裡面，我終究還是沒骨氣地低下了頭，我做不到欺騙這個女孩子，也沒有勇氣面對她的再三逼問。

“沒事兒，這不怪你，是我這個做媽媽的沒用，沒能把孩子給保護好。”

小蘭沉默了好長時間，已經被捏得有些泛白的指關節也是捏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捏緊。

我都以為她會像之前一樣大哭大鬧著責怪我的時候，她突然深深地歎息了一聲，又雙手抱住了自己，開始無助地責怪起自己來了。

“你別哭，你現在身體還非常虛弱呢，要是哭多了對眼睛不太好。”

我雖然有些驚愕於小蘭的整個心理變化，不過我還是一句話也沒有問，只是把她抱到了自己的懷裡來，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以示安撫。

醫生剛剛才說過呢，以小蘭現在的身體狀況來看，暫時還不應該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我現在唯一能夠做的，也就是盡力安撫好她的情緒，不要讓這次小產給小蘭留下太多的後遺症了。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是一個很堅強的媽媽，是孩子還太小，沒有福分到這個世界來看一看。”

“嗯好，我不哭，張洛，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對不對?”

小蘭抬手擦幹了臉上的淚水，勉強對我擠出了一個笑容，我卻覺得這樣子的笑容看起來比哭還要難看。

她的雙手拉住了我的衣服下擺，在手中捏得緊緊的，才抬頭用那雙還含著淚水的眼睛望著我。

“嗯。”

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在我面前這麽淚眼婆娑地看著我的明明就是小蘭，我卻好像看見了小慧的臉頰一樣，看見了她迫不得已離開我的那個夜晚。

我晃了晃腦袋，把那些多余的心思都排了出去，對著小蘭扯出了一個很是勉強的笑容，然後又輕輕地嗯了一聲。

只希望小慧以後知道了這事兒也千萬不要責怪我才好，畢竟我做這一切全都是為了安撫好現在的小蘭呀。

“張洛，你真好！”

小蘭臉上的笑容這才比之前要真實了不少，又伸手摟住了我的腰，做出了她向來喜歡的那個依賴的動作。

也不知道是因為心虛還是怎麽的，被小蘭這麽緊緊地抱著，我竟然覺得自己的身體慢慢兒地有些僵硬起來了。

我有些不自然地輕輕咳嗽了兩聲，就看見小蘭抬著頭望著我，開始可憐兮兮地做出請求來了。

“我肚子餓了，你出去給我買東西吃好不好，我想喝南瓜粥了，最好還能有兩個肉包子，還有一碟下飯的小菜。”

“我去問問值班的護士，如果她同意了，我就把你想吃的東西都給買回來。”

我點了點頭，現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讓我和小蘭暫時地分開無疑是最好的辦法了。

索性我也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兒的態度來面對小蘭呢，就不如應她的要求出去一趟，買點兒東西回來討她的歡心也好。

“那好吧，你可得快去快回啊，我是真的好餓呀，肚子都在咕咕咕地叫個不停了。”

小蘭乖巧地點了點頭，又對著我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現在的她看著就像是從來都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一樣，依然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副樂天可愛的樣子。

“我會的，你就安心在這裡等著吧。”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小蘭果然還是個小姑娘呢，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不會一直在這個死循環裡面自責計較的。

我才剛剛覺得放心了一些，大步走出了門口之後，就聽見還在裡面的小蘭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傷悲，開始放聲大哭起來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唉。”

我不由得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命運這事兒誰也說不準的，只希望時間能夠治愈小蘭的悲痛，讓她不要再為了這些事情而悲傷。

問過了值班的護士，我就邁著大步走到了醫院的外面去，這時候醫院裡面是沒有供應包子這一類東西的，所以我必須得到外面去買才成。

就在我排著隊要給小蘭買包子的時候，我的手機鈴聲突然猝不及防地響起來了。

我從兜裡面掏出來一看，才發現電話是小慧打過來的。

想著剛剛在醫院裡面對小蘭說的那些話，我不由得產生了一種對於小慧的愧疚，可是我也不能讓小慧等得太久， 猶豫了片刻還是把電話接起來了。

“喂。”

“阿洛，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我好想你！”

電話那頭小慧的聲音聽著格外的歡快，拖得長長的尾音裡面滿滿的都是對我的依戀。

想著我的小姑娘臉紅著在電話那頭低聲說著想我的樣子，我的心跳瞬間就加快了不少，整個人都有些莫名地亢奮了起來。

“再過兩天吧，有個同事受傷了，我得在這兒照顧一下她。”

可是轉念再想到還躺在病床上等著我的小蘭，我又不由得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出來，只能夠隨口編了個理由安撫著小慧。

“需要我過來幫忙嗎，我可是女孩子，比你細心的，肯定能夠照顧得更周全的。”

電話那頭的小慧沉默了一下，就開始輕聲詢問起了我的意見。

“不用了，小慧，我同事可是男孩子呀，要是讓你去照顧他的話我會覺得吃醋的。”

我能夠感覺得到，小慧是真的想要過來跟我在一起的，可是我還是一口就拒絕了她的提議。

“嗯，那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就不過來了吧，不過你得早點兒回來呀，我是真的覺得想你了。”

小慧的口氣聽著雖然還有些遺憾，不過她還是乖巧地點頭答應我說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