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新的一天來臨,
張遷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必定回事林遙,這個無論何時都笑靨如花的少女,眼睛中仿佛不含任何的雜質,看起來是那般的純淨。
就算她不說話,只要她的眼睛看著你,便好似有一盆清水,洗淨了你那顆覆滿塵埃的心。
張遷是這麽覺得的。
林遙每天一大早就會來看張遷,這事林宇交待的,算是她這些日子的第一任務,照顧張遷已經變成了她的習慣。
除了那天早上過來送飯,隨便看下張遷的請恢復情況,林遙還負責他全部的起居飲食,當然,現在的張遷已經不需要林遙來喂他了,他的身體恢復的很快,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
不過,張遷對此卻很是糾結。
一方面,他希望能夠早點好起來,帶著弟弟妹妹們的身體回到自己家去。
另一方面,他又不想那麽快就恢復,他還舍不得眼前這個如天使一般的女孩,他的身體好了,也就沒辦法再得到女孩的照顧了。
他真的,很舍不得。
因為,從來未得到過這樣的溫暖,這使得他分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又是幾天過去,
張遷終於下定了決定,他的身體已經完全的恢復了,甚至比起以前,更為健康,更有力氣了。
這一天,天剛蒙蒙亮,
他跳下床,揮了揮胳膊,來回擺動了下自己的上身,又扭了扭自己的脖子,便準備出門出找林宇。
前幾天林宇便過來看過他,也相互加上了通訊錄,兩人偶爾也會用光腦聊上那麽一會,所以,林宇的房間,他還是知道在哪的。
他不想等林遙來了再走,不然,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定下的決心,又會因為女孩的一個眼神,而被消磨乾淨。
走出房門,
外面很是安靜,大家基本上都還在夢鄉,只有一些負責警戒巡邏的少年的腳步聲,和幾個大人準備早餐過程中所發出的聲響。
張遷按著林宇對他描述的地點,徑直地走了過去。
上了二樓,又上了三樓,
從樓梯上來後,左拐,一直行到走廊盡頭,右拐,再行直走廊中間,停下,轉身,手放在了門上。
“咚咚咚”
張遷敲響了林宇房間的大門。
不多時,
房間裡傳來了林宇的聲音:
“哪位?”
“是我,張遷。”
“哦,你等一下。”
幾秒之後,大門打開,
林宇笑著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確實不一樣了,整個人都精神了很多,透露出了一個少年在這個事情應該有的風貌。
“是來帶弟弟妹妹們走的?”
“是的。”
“跟我來吧。”
兩人的對話非常簡單,但是目的性卻非常之明確。
話畢,
林宇便帶著張遷走下了樓,然後走出了基地,在原青蛇堂主存放願方體的房子前停了下來。
“你弟弟妹妹就在裡面,我把他們已經安頓好了,等會我們一起抬出來,裝上那輛三輪車就好。”
林宇指了指身前的房子,又指向房子旁邊挺著的一輛三輪車。
“嗯,謝謝。”
少年的眼神跟著林宇所指,看了看房子,又看了看那輛三輪車。
這房子,和他以前的家很像,可以說,這灘塗街,大部分的住宅都很像,除了一些特殊建築,比如林宇等人現在的基地,
其他的住宅都差不多的版型。 而這三輪車,則正是自己來時所騎的那輛。
“進去吧。”
“嗯。”
兩人邁步走進了房間,
剛一進門,便看見了兩個長方形的小箱子,一大一小,並排陳列在大廳的中央,上面還放著十幾朵紙做的小白花。
張遷見此情景,眼前又是霧氣騰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但是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的鼻子就忍不住的酸了,眼淚就聽使喚的湧來出來。
“謝…謝謝…”
張遷哽咽著,又一次道了謝。
“沒什麽,你是一個好哥哥,一個懂得擔當的男人,我尊重你,所以才幫你。你不用謝我,我只是滿足了自己的內心需要,我只是想這麽做而已。”
林宇走到兩個箱子前,雙手抓起其中那個大點的箱子,扛在了肩膀上。
他單手扶著箱子,另一隻手指著旁邊的小箱子道:
“他,你來吧。”
“嗯!”
張遷重重地點了點頭,來到小箱子前,雙手用力,也學著林宇的樣子,把箱子舉到了肩膀上。
就這樣,兩個人,扛著一大一小兩個箱子,走出了房子。
“啪嗒”
林宇輕輕地將大箱子放在了三輪車上,張遷也隨之放下了小箱子。
兩個人就這麽盯著眼前的箱子,一動不動,默然不語。
不知道過了多久,
張遷首先打破平靜,
“我們,是一個母親生的,但不是一個父親,我的母親和他的男朋友同居的時候,生下了我,後來,他男朋友和他分了手,但是母親卻把我生了下來。
後來,我長大了一點,母親又找了個男朋友,她瞞著那個男人,不讓他知道有我這麽個兒子,他們又同居了。而我,只能窩在附近的紙箱子裡。
接著,便有了妹妹,只是母親的我運氣好像真的不太好,他的男朋友又跑了,丟下了母親和妹妹,之後,就變成了我們一家三口艱難的生活。
當然,母親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尋找自己的幸福,在妹妹兩歲多大的時候,母親又找了個男人,而這個男人,就是弟弟的父親。
而這一次,母親好想真的是找了自己的幸福,這個男人沒有跑調,並且意外地還接受了我和妹妹的存在。
就這樣,我們一家五口,開心快樂地生活在了一起。
直到有一天,我放學回家,看到這個男人把手伸進了妹妹的裙子裡……
我把事情告訴了母親,母親沒有做聲,但是她的眼神卻是那麽的冰冷,讓我感到無比的恐懼,我知道,在母親心裡,那個男人要比我和妹妹都重要。
從此,我沒有再求助於母親,而是嘗試著自己去保護妹妹。
當然,我失敗了,我還太小。
但是我不能看著妹妹被這個男人傷害,所以,我報警了。
最後警察抓走了這個男人。
從此這個家裡,就剩下我們一家四口。
母親沒有說什麽,很安靜,安靜得可怕。
終於有一天,她不辭而別,留下了我們兄妹三人。
我又去了警察局, 但是他們找不到母親。我們幾個就被送到了孤兒院,我們吃發餿的食物,我們做繁重的工作,我們睡潮濕的地板。
弟弟和妹妹受不了,我就帶著他們跑了,逃回了我們原來居住的房子,那個被抓男人的房子。
我們生活在一起,想著辦法生存下去。好不容易,看到他們漸漸地長大了,外星人人卻來了。
我們找不到吃的,便逃出灘塗區,進入了商業區,但是弟弟還是餓病了,我和妹妹去找藥,卻被人撞下了樓梯,我受了傷,而妹妹就這麽沒了,回去之後,沒幾天,弟弟也走了。
我不想他們躺在那裡孤孤單單,我想帶著他們回家,至少是那個他們曾今住過的,熟悉的家。”
林宇站在張遷的身旁,一直默默聽著,他知道張遷要比同齡的孩子們都要成熟,但是他沒有想到,他成熟的原因是經過了那麽多的苦難。
林宇雙手緊緊握著,他確實知道這個世界很多人都過得很辛苦,很多孩子和老人都無依無靠,所以他才建立了好幾個福利院,希望為他們出一份力。
然而,張遷,卻是他遇見的孩子裡面,最苦的一個。
他的成熟,是血和淚凝聚而來。
“送好了弟弟妹妹,早點回來,等你吃飯。”
林宇拍了拍張遷的肩旁,緩緩說道,他經歷地壓製著自己的情緒。
“嗯。”
張遷,此時已經是淚流滿面,他騎上了三輪車,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騎了過去。
天色漸漸亮起,曙光灑在少年的臉龐上,也照進了他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