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空下,黑色的影子立身在巨大的蛇頭上,從破爛腐朽的鬥篷中,探出一隻蒼白尖利的手,向下方遙遙一指。
那條黑蛇,就像是收到了主人的命令一般,張開猙獰的巨大蛇口,對著下方如同螻蟻的人類,發出震天般的咆哮,毫不猶豫的扭動著巨大的蛇軀,一口向彌琉咬下。
如此近的距離,彌琉避無可避,隻是低頭看著仿佛熟睡過去的女孩,就那麽無動於衷的站在原地,閉目等死。
“砰――”
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來臨,等來的反而是一聲振聾發聵的槍聲。
彌琉麻木的睜開眼睛,就看見頭頂即將咬下的猙獰蛇口中,火光閃動,黑色的巨蛇正在痛苦的嘶叫,將巨大的蛇尾,不斷用力的砸向地面。
混凝土的路面被砸得開裂,道路兩旁的花草樹木被絞得粉碎,四散的石子和碎木片,就像是利箭一樣,向周圍激射出去。
其中一片,從他的左臉一劃而過。
彌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指縫被雨水衝走,他這才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一瞬間所有的知覺,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裡,就如同瀕死的溺水之人浮出水面,他猛地看向身後。
白茫茫的大雨中,汽車的燈光,穿透重重雨幕,正在飛快的靠近,馬達的轟鳴聲,已經越來越清晰了,很快他就看見,一輛紅得像是火焰的法拉利,飛馳電掣的駛來,仿佛閃電突破烏雲,天堂的大門洞開,光耀的天使從天而降。
淚水和雨水混雜在一起,已經模糊了他的視線。
彌琉抬手抹了一把,努力的睜大眼睛,隨著那輛法拉利的靠近,車身猛地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緊貼著他的身體擦過,車軸在暴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隱隱約約間還能聞到車輪和地面因為摩擦發出的焦臭味,他也終於看清楚了坐在車裡的人。
是昨天在學校裡救了他的那個神秘少女。
或者……
應該叫她陳兮瞳。
“上車!”女孩一腳踢開車門,手中那把刻著金色花紋的銀色手槍,火舌噴湧,又是一槍正中蛇頭。
巨大的黑蛇,仰天痛苦的悲鳴,一條條仿佛裂縫般的金色紋路,從蛇頭的位置,飛快的蔓延全身,在彌琉不可思議的神情中,一下炸裂開來,化作數之不清的各種昆蟲、蛇和老鼠,四散著逃逸而去,轉眼之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好像剛才的那條巨蛇,隻不過是一場幻覺。
“不想讓她死的話,馬上上車。”陳兮瞳透過車窗,凝視著不遠處的黑色影子,如臨大敵,清冷的聲音,卻猶如奔雷在他耳邊炸響。
彌琉回過神來,壓抑著心中的恐懼,剛將安瓔珞抱上車,一聲尖銳的嘯聲響徹天地,差點刺破他的耳膜,然後如同一把把鈍刀,鑽進他的腦海中,不停地刮擦著他的頭皮。
車窗在瞬間被震碎,風雨被撕裂開一道口子,黑影閃動,飛速而來。
“那是什麽?”彌琉強忍著痛苦,伸手捂住安瓔珞的耳朵。
“使魔的尖嘯,不是屏蔽聽覺就行的,抱著她坐穩了。”陳兮瞳扭過頭,臉若冰霜。
引擎轟鳴,法拉利就像一枚燃燒的子彈,猛地向前電射出去,車後黑色的影子,緊追上來,速度之快,竟然不亞於法拉利。
“用槍打破後窗,不要讓它靠近!”陳兮瞳看著後視鏡。
“我……”彌琉低下頭,那把槍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出現在了他的手裡。
“使魔的場域是有極限的,在我們沒有完全脫離之前,一旦被它靠近,我們都會死在這裡。”陳兮瞳聲音冰冷的幾乎沒有絲毫溫度。
彌琉咬了咬牙,拿著沉甸甸的手槍,扣下扳機,後窗應聲碎裂,不過強勁的後坐力,也讓彌琉差點拿不住手槍。
黑色的影子仍在飛快的靠近,彌琉雙收握著槍柄,對著黑影,再次扣下扳機,卻沒有打中,反而是手槍的後坐力,差點把他的手腕扭傷,而那個黑影,離他們更近了。
砰砰砰砰!槍聲轟鳴,黑色的影子,離他們已經不到三十米。
“它移動的太快了,我打不中。”彌琉焦急地說。
“玩過射擊類的遊戲麽?”陳兮瞳淡淡地說,“不要緊張,你就當它是遊戲裡的角色,瞄準之後,開槍就好了。”
彌琉一愣,對方說的輕松寫意,好像車後那個緊追不舍想要殺死他們的怪物,根本就無足輕重,然而現實是他們正在逃亡,安瓔珞的生命更是危在旦夕,車速已經達到了兩百一十五公裡每小時,三個人中,隻有他可以阻止那個怪物靠近,可該死的,除了高中軍訓的時候開過兩槍外,他根本就不懂射擊,就更不要說是打中一個同樣在高速移動的目標了。
然而,他現在還有選擇麽?
彌琉深吸了口氣,用力握緊手槍,將槍口對準外面那個怪物,眼睛緊盯著前方,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滴進眼睛裡,他也不敢眨動一下。
時間緩緩過去,可能過了一秒鍾,也可能過了兩秒鍾,外界的風聲消失了,雨聲也漸漸平息,身邊所有的一切,都開始遠離,最後他的眼睛裡,只剩下那個黑色的影子。
直到三點一線……
預想中的命中,並沒有發生,槍膛裡隻傳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空膛!
彌琉低頭看著那把精致的手槍,不知所措,關鍵時候,居然沒有子彈了。
“還愣著幹什麽?快點把座位下面的手提箱拿出來!”陳兮瞳的聲音忽然在車內響起。
彌琉驚醒過來,趕忙伸手在車座下一陣摸索,費力的抽出來一個近一米長的銀色皮箱:“現……現在怎麽辦?”
陳兮瞳扭過頭:“把箱子給我。”
彌琉慌忙照做。
陳兮瞳腳踩刹車,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就是一個急轉,法拉利在暴雨中,橫著漂移了出去,坐著車裡的彌琉,隻感覺五髒六腑,在一瞬間都好像要被甩出去了一樣。
車還在繼續向前飛快的漂移,駕駛座上的陳兮瞳,已經雙手放開了方向盤,將那個銀色的手提箱橫著放在自己的膝上。
箱子打開,露出卡槽裡的槍械零件。
在彌琉驚訝的目光中,只見一雙白皙修長的手,以一種讓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飛快的組建槍械,僅僅隻是在眨眼間,一把狙擊槍的模型,就已經出來了。
可還是太慢了……
黑色的影子降臨,它似乎也察覺到,陳兮瞳手中的武器,對它有著致命的危險,鋒利的指甲,帶著死亡的氣息,從彌琉的眼前劃過,猛地向手持武器的女孩襲殺而去。
噗!
鮮血飛濺,鋒利的指甲,深深的嵌入血肉。
時間暫停,彌琉低下頭看著胸口那隻蒼白的手臂,清晰的感覺到,指甲正從他心髒的邊緣劃過,仿佛隻要稍稍用力,就能捏碎胸腔裡那顆正在跳動的心髒。
黑影那張蒼白的臉,在這時終於有了表情,如果它懂的話,那名為恐懼。
“救她!”彌琉扭過頭,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乞求,鮮紅的血液,從嘴角溢出來,可他卻好像感受不到絲毫的疼痛。
時間恢復了正常,子彈上膛,黑色的影子尖叫著後退,彌琉被拖出車窗,玻璃的碎片,劃過他的身體,像破爛的玩偶那樣,被狠狠的拋向遠處。
漆黑的槍口,探出車外,扳機下壓,明亮的火舌在雨中閃現,子彈呼嘯著離膛,黑色的血花綻放,無頭的黑影轟然倒地。
閃電在雲層中穿梭,雨流仿佛河水在倒灌,歪斜的車門打開,女孩提著沉重的狙擊槍,緩步向前,最後在彌琉的身邊停下,將他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輕聲哼著不知名的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