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完金幣，灰龍把一張羊皮紙推到海洋面前，這是預先說好的交易契約。

　　海洋坐到桌前，仔細讀了一遍契約，和平常的黑市交易單並沒有什麽區別。

　　黑市的交易單都有一個標準格式，只需要填寫上交易內容，數量和金額，再交由雙方確認簽字即可。

　　不過黑市並沒有采用前世慣用的一式兩份合約，在這裡，契約簽訂完成後，會從中間裁剪為兩半，雙方各帶走一半。

　　交易單上空空如也，看來灰龍是打算讓海洋來填寫，不過雙方已經事先在信裡約定了，所以這個地方也不會有什麽爭議。

　　海洋拿起擺在一邊的羽毛筆，沾了一點墨水。

　　填完這張單子，他就可以和艾爾尼亞說再見了。

　　這讓海洋心裡忽然有些感慨起來，穿越這麽久，總算要乾成一件大事了。他這一走，用前世的裝逼話來說就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妙啊。

　　至於那些在水深火熱中掙扎的勞苦大眾，海洋現在也是愛莫能助，畢竟他能力有限，比不得那些種田文主角，只能用這種傷天害理的辦法完成原始積累了。

　　等到自己有了足夠的資本，才能談得起解放這個世界的人民。

　　安奈婭說的沒錯，這真是卑鄙的想法呀，海洋在心裡自嘲地想到。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也不能完全怪海洋，畢竟目前看來，他唯一的金手指就是安奈婭，可這他喵的不是玄幻小說，打了怪也不給升級的。

　　幽能者的戰鬥力很少會有大的提升，也就是磨煉一下戰鬥技巧而已，可這又有多大用呢，幽能者不是修仙者，沒法一掌破碎山河。

　　所以這個世界的大國皇室，無一不是強大的幽能血脈，靠著大量產生優質幽能者，才能維持統治。

　　這可以說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了，人家是真的基因不同。

　　這麽一想，海洋發現自己忽然打開了思路，幽能者再強，也抵擋不住工業力量的時代洪流，或許他有機會徹底重塑這個世界的規則。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海洋能有辦法把科技樹爬起來，當然這事不能全靠他這個啥都聽說過一點，但又啥都不懂的家夥。

　　還得靠薇拉這樣的人，假如海洋能找到更多薇拉這樣的特例，那麽他就有機會把前世的技術體系整個的複刻過來。

　　說起薇拉，想必少女此刻還在萊茵島上，和帕克老爹那群鐵匠研究燒水泥呢，海洋在心裡默默祈禱他們能夠成功。

　　也許是海洋盯著契約發呆得太久了，讓安奈婭誤會了什麽，少女走到他身後，用雙臂環抱住了他的脖子，柔順的銀色長發立刻傾瀉下來，落到他肩上。

　　海洋還來不及問清楚緣由，安奈婭就已經單方面地開始了幽能化，少女隨即化作一片藍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這個動作讓對面的灰龍露出了頗為意外的表情，不過奇怪的是他卻沒有任何防備的動作。

　　「就算是你也會感覺不忍心吧?」已經與海洋融為一體的安奈婭在他心裡問道。

　　少女的話音落下，海洋忽然感到心底升起一股不可思議的安心感，就像是有某種溫暖的東西包裹住了他的精神。

　　海洋明白了安奈婭的意思，原來少女是在擔心他也會因為這件事，內心裡感到不安。

　　誠然，前世的經歷已經讓海洋變得足夠勢利，可偶爾的時候，他還是會覺得不忍。

　　尤其是最後這幾天，不同於從前作為一個普通人在嘴上指點江山，現在他真真實實地感受到了，他的一個決定，會導致多少人家破人亡，這是金錢賦予他的魔力，比任何幽能都要強，他手中掌握的資源越多，這份力量也就越強。

　　不過，海洋也坦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就是這個道理，為了自己，他必須在這個世界踩出一條路來。

　　盡管海洋知道，這個時候點頭可以讓安奈婭的好感度暴漲，可是他還是不想在這件事上撒謊。

　　假如不能坦然面對自己的罪惡，就真的會被罪惡吞噬進去。

　　海洋在心裡搖了搖頭，「其實我沒事——」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到一半，就被安奈婭打斷了。

　　「噓！別說話。」

　　接著，海洋忽然感到了某種更加奇妙的東西，像是有什麽在他心底梭巡，拂過他的思緒一般。

　　「嗯……果然，你這個騙子，」少女的話音響起，「果然心底裡也會感覺不安吧?」

　　「啊?」海洋愣住了，這是什麽意思?

　　「還不承認?」

　　安奈婭的話音剛落下，海洋就感覺自己忽然間如同觸電一般，心裡不受控制地湧起一股自責的感覺。

　　「你能讀取我的思想?」海洋覺得這是唯一的可能。

　　「不能，可是我能感覺到你的情緒，你忘了嗎?幽能契約會把我們的精神連接在一起。」

　　聞言，海洋松了口氣，盡管他腦子裡其實沒有什麽害怕安奈婭看到的東西，但這種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覺還是不好受。

　　「喂！你不要想一個人承擔所有的責任啊，決定是我們一起做的，裡面也有我的一份，硬要說的話，我也算是你的幫凶了。」

　　「所以呢你放心，就算你要下地獄， 我也會陪你一起的。」

　　少女突如其來的表白讓海洋一呆。

　　自己這算是……攻略成功了?

　　大概是因為幽能連接的緣故，安奈婭仿佛感受到了海洋新的想法。

　　少女慌忙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種意思！垃圾！我的意思是！就是說！哎呀！就是說我會和你站在一邊的你懂嗎白癡！至於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

　　「沒有！你聽錯了！什麽事都沒有！混蛋！你給本公主閉嘴！」

　　「啥?」

　　「小安?」

　　「喂喂喂?」

　　在經過一陣口不擇言的慌亂之後，任憑海洋怎麽呼喚，安奈婭都沒有再在海洋心裡說話。

　　海洋笑著搖搖頭，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現實裡來。

　　還好通過思維交流的速度很快，現實世界裡，海洋看上去僅僅是發了一下呆而已。

　　他重新拿起羽毛筆，三下兩下填寫完了交易單，又把單子推回灰龍那邊。

　　“簽字吧，我拿了錢還得趕時間。”

　　然而在這個過程中，讓海洋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站在桌對面的灰龍在某一個瞬間，進入了一種呆若木雞的狀態，他張著嘴，仿佛下一刻就要開口說話一般，嘴裡發出詭異的長音，就好像前世的音頻播放到一半忽然卡住一樣。

　　緊接著，灰龍的身體開始發生不規則的扭曲，如同有一隻透明的手不斷拉扯他，最終他的身體橫向分解成無數的平行線條，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下那段詭異的嗓音還在海洋耳邊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