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小安，你想幹嘛?”

　　其實他心裡很期待少女來一句我想乾你。然而少女那冷冰冰的眼神，讓海洋覺得她是想說我要乾死你。

　　安奈婭盯著海洋的眼睛，“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什麽解釋?”

　　“接下來會有很多無辜的人死掉吧，我們為什麽要這麽做?你不覺得這樣很殘忍嗎！”少女質問道，“假如你不給我一個解釋，我就絕對不會放任你這樣乾下去！”

　　安奈婭說完，就閉上嘴，擺出一副凶狠的模樣，那副樣子，看起來就像是海洋不說出一個讓她滿意的回答，就要立刻把他弄死一樣。

　　說實話，有那一瞬間，海洋是想毫不客氣地反問安奈婭的，因為早在一個月之前，他們就已經商定好了計劃，現在她卻因為霍桑母女的幾句話，就想要改變注意。

　　但話到口中，海洋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因為他看出來了，安奈婭現在這副樣子，都是假裝的，少女真正生氣的時候不會是這個態度。

　　安奈婭會乖乖擺出凶巴巴的模樣，原因只有一個，她想要海洋幫她找一個解釋，能夠說服她自己的解釋。

　　看來今天霍桑夫人的話，對安奈婭的觸動很大，讓她又恢復到了從前那個樂善好施的安奈婭殿下。

　　假如是那樣一個人，絕對不會接受海洋正在做的事情。

　　他心裡清楚，不要說是這個時代的人，就是放在前世，別人多半也不會認為他乾的是什麽好事，怎麽洗都洗不白的那種。

　　打一開始，海洋就想得明明白白，他正在從艾爾尼亞城幾萬人的手裡搶錢，赤裸裸的那種，靠碰巧得到的消息，以及碰巧得到的資本。

　　對他來說，這種感覺大概就像是玩遊戲開了掛，可以隨意屠殺NPC，這個世界對他來說的確像是一個遊戲，畢竟他沒有在這裡生長，穿越就像一場夢。

　　但對安奈婭來說不是這樣，她曾經是個真正的公主，“人民”對她來說是活生生的兩個字。見到乞討的孩子，她會悄悄讓多麗絲去施舍兩個銅幣，見到坐在路邊賣水果的老人，她會突然告訴海洋想吃，買了一堆之後又全部甩給海洋。

　　雖然海洋想不明白這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對自己一點都不客氣，難道自己看起來真的這麽不值得同情?

　　總之，安奈婭有時候真的很聖母，但沒辦法，誰叫別人是公主呢?在這個世界，公主就是這樣的角色。

　　面對少女的注視，海洋砸了砸嘴，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才好。

　　要是按照標準劇情，他現在就該一通嘴炮，炸得安奈婭天旋地轉，對他心服口服才是。

　　可是面對少女倔強的模樣，海洋還真說不出來什麽，“這是必要的”，“這是不可避免的犧牲”之類的話。

　　因為他喵的這件事壓根就不是必要的啊，他們現在立刻打道回府也不是不可以，沒人逼著他們賺這一波錢。

　　海洋簡直想要罵娘了，這要是本小說，作者就是個智障，搞出這種需要他進行道德選擇的劇情。

　　穿越者不都應該是被迫五殺嗎?！智障配角不出現，怎麽讓主角既當好人又得寶物，不這樣讀者怎麽爽?

　　可這天殺的劇情就是落在了他海洋頭上。

　　“不要把上次的話重複一遍，”搶在海洋開口之前，少女把食指豎在他面前，“‘假如我們沒有乾這件事，別人也會來乾’，這只是借口吧?把錯都歸結到別人身上，

自己既得到了好處，良心也不會有損失，這比任何人都要卑鄙！”　　海洋張了張嘴，他的確想這麽說來著，可是安奈婭的話沒有錯，這的確是個自欺欺人的借口，前世古語講君子嚴於律己，別人做不做是別人的事，不能構成自己傷害他人的理由。

　　海洋歎了口氣，“你說的沒錯，這的確很卑鄙，我們就是在乾一件卑鄙的事。”

　　“那我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安奈婭眯起眼睛。

　　“為了我們自己。”海洋決定實話實說了，他攤攤手，“這就是真正的原因，為了我們自己的利益，剝奪別人的利益，小安難道你不也是這樣的嗎?”

　　和海洋預想的一樣，少女露出了動搖的神色，眼神也不再似剛才那般凶狠。

　　“小安，你不是想要查清楚艾路王國的真相嗎?你也想給父親報仇吧?”海洋又問。

　　“所以呢?”

　　“假如不從別人手裡剝奪利益，我們該怎麽樣才能達到目的?”

　　“可這樣和殺人的強盜又有什麽區別?！”安奈婭爭辯。

　　“還是有一點區別的。”海洋比了個手勢，“強盜只是掠奪，而我們會用掠奪來的財富，創造新的秩序。”

　　安奈婭顯然沒想到海洋會這樣說，少女揣摩著他的話，“新的……秩序?”

　　為了讓自己舒服一些，海洋扭動了一下身子，才接著開口，“小安，你要明白，這個世界是很殘忍的，‘假如我們沒有乾，別人也會來乾’這句話不完全是借口，如果我們把機會讓給了別人，就等於把自己的脖子送到別人面前，我們不能保證別人獲得力量之後都會有所仁慈。”

　　“所以，我們更應該把機會攥在自己手裡，至少我們不完全是壞人，不是嗎?”

　　安奈婭偏過頭，“你說的沒錯……可是，一想到是我們親手犯下的惡行，我就忍不住……”

　　海洋打斷了少女的話，輕聲說道:“這不是惡行，你要記得，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什麽善與惡。我們在為了自己的利益奮鬥，僅此而已，你相信嗎?等到我們有了足夠的力量，我會建立一個比艾爾尼亞更公平的新秩序。”

　　“比艾爾尼亞……更公平的秩序?”

　　“沒錯，還記得我是外域人嗎?在我們那裡，沒有幽能， 也沒有執法官，但在那裡每個人只要努力，都可以很快樂的活著。”

　　安奈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真的會有這樣的世界?”

　　“當然有。”海洋點頭。

　　安奈婭再也無法維持一開始凶狠的模樣了，借著燭光，能看到少女明亮的眸子左右飄忽，顯然海洋的話讓少女的內心再次動搖起來。

　　海洋不再開口，他明白，剩下的必須交給安奈婭自己，對她來說，這是一場精神上的蛻變。

　　半晌之後，少女凝視著他，“可我怎麽知道有了力量之後，你真的會去建立新秩序?”

　　海洋伸出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動作，笑著說道:“因為我的陣營是混亂善良呀。”

　　安奈婭一愣，少女當然不可能聽懂他在說什麽，“哈?！”

　　但是就在少女想要追問海洋是什麽意思的時候，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多麗絲小心翼翼地把腦袋探了進來，“主人大人，按您說的，多麗絲來了哦，沒有被公主殿下發現。”

　　海洋不知道這個家夥是事先知道安奈婭在裡面還是怎麽的，總之在見到房間裡的情形後，少女驚叫一聲，風一般的退了出去。

　　“沒想到主人大人是這樣的人！”

　　你是戲精嗎?海洋不由得搖搖頭，他就知道多麗絲會來搞事情。

　　就在他暗自嘲笑多麗絲戲多的時候，一聲沉重的歎息從他的上方傳來。

　　臥槽！

　　海洋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麽。

　　“果然你這種垃圾是不會珍惜自己的生命的啊……”安奈婭幽幽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