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敢在陰陽寮明目張膽地捶代理鎮守的人除了玖琉璃大人也沒誰了。
不過大家都是喜聞樂見地看著這一幕,以前羽輝老頭雖然也稱得上是平易近人,但是身份畢竟在這裡隔著,蘿莉師父更是實打實的“怪物”——通常對一切新奇事物的強烈好奇心得到滿足之後落在人眼中便是不折不扣的喜怒無常。
現在來了一個能夠自折腰身與人逗趣打鬧博人一笑的代理鎮守也算得上是這枯燥冬日難得的消遣。
這般苦寒的天氣,莫說是那些缺衣少食的百姓,就算是陰陽寮中的陰陽師們和擁爐披裘的貴族們也不會樂意在這個時候出門去看一眼。火爐便是最溫暖的去處,歌舞絲竹便是大雪封行下最好的娛樂,實在是看的無聊了也只能夠在夜幕沉沉的時候做一些繁衍後代的活動……最是無聊的日子,也最讓人靜極思動。
安玖目前就有從宅的定義中脫離出來的意願。
記得在進入這個世界之前他小時候最愛的就是下雪的冬天了。南方的冬天原本也不怎麽有多少難捱的日子,只要不是缺衣短食,小孩子們總是樂意出門去跑一跑的,不過在這個世界……估計只能是貴族們偶爾為之的娛樂行為。
身後有一個暖池青苑自然是沒有多少擔憂的心思,因而安玖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自家的陰陽術修行上,樹乾也分析過了,要是真想把羽輝老頭帶回來,估計還是得安玖自己去,一來素有神棍的稱號,二來重要線索原本也是安玖提供的,有他勸說賀茂羽輝,老頭作死的概率更低。
當然安玖還沒有自大到能夠解決羽輝老頭都佔卜不到的敵人。
不過聽去過北方寮的陰陽師所言,北方的妖怪似乎比京都的更為凶惡,若是春櫻選之後還是個半吊子的水準的話,說不準羽輝老頭沒拉出來,安玖自己先賠了進去。再怎麽聖母也得先把自己的命保住了才有資格聖母,不然就是天下頭一號的蠢蛋。
為了努力不成為蘿莉師父手下頭一號蠢蛋,安玖只能夠盡力挖掘基礎符咒的潛力。
妨礙佔卜之敵強弱未知,這世界的能力上限似乎也遠超安玖之預料,在借力式神的道路上短時間內斷無大步前進之希望的前提下,安玖只能夠加快進度開發自己的多面能力。
目前能夠通過基礎符咒增幅的能力已經找到了不少,首先就是自己的符咒系的陰陽術,這便是一個相當強力的輔助,其次蘿莉師父南下的時候留下了一些陰陽術的書籍——看來她也知道指望安玖短時間學會佔卜術是不可能的。
而留下的這部分陰陽術的書籍中,在各類學術思辨中偶有閃爍的咒式圖給了安玖相當多的補充,這部分在安玖初步掌握之後便化為了目前在陰陽術界面上大樹最粗的枝杈之一。
再有的就是借這次委托之名義向五方時苦討來的寮裡的各類咒式的簡略整理。
為了完成這部分的整理,五方時苦瘋狂吐槽,於是出現了以上被安玖在寮裡追著捶的結果。
不過看熱鬧終歸只是看熱鬧,更多的陰陽師們只是借此緩解一下自己緊張的心情。
化雪之後,春櫻選就會緊鑼密鼓地召開,到時候平安寮的春櫻選不說是什麽大場面,至少天皇會派重臣前來觀禮,見識那些正式陰陽師們的誕生。若是有大陰陽師的誕生那就更值得觀禮了,若是一年不如一年……那結果自然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不過大家都心知所謂的觀禮其實就是屁話,
只有那些天皇不想見的臣子才會被派來觀禮,給天皇落得幾天清淨。只要知道晴明與道滿在《陰陽師》裡面大鬥法的結果的人都會清楚的,其實陰陽師們想要戲耍那些沒眼力見的大臣們不要太簡單。 不過所謂的春櫻選到底是作何效用安玖也是有些好奇。
“春櫻選啊……”樹乾的臉有些發苦的意味,“其實在那些裁決會選結果的人眼中,晉級正式陰陽師的那群人不過是玩戲法的級別。”
見識過晴明一手那啥化這啥的神奇陰陽術的安玖表示服氣。
更別說隔箱猜物,通常安玖想玩這一手,除非能有一個黑幕,或者是自己真能夠修煉本土陰陽術到達那個級別才行。
“你現在想那麽多也沒啥……好好修煉你的符咒就行,”看過安玖演示自家的各種符咒系陰陽術的五方時苦最終給出了答案,“這樣式的陰陽術的發展相當可觀,拿來過春櫻選自然一點問題都沒有的。不過春櫻選有一個越級晉升的方法,就是留給那些天才的,你要是有把握,可以嘗試一下。”
“我可不是天才,這段時間我感覺陰陽術的進益已經逐漸放慢了,估計到春櫻選也是到了瓶頸了,若要我學那些天才借所謂的戰鬥突破, 我可做不到,陰陽術這等奇玄道理還是慢慢修行的好,沒必要為一個虛名冒險。”
“你有這想法我很欣慰,至少不像公卿們,總以為自己是人上人,不論做什麽都是人上人。”
“你似乎一直很喜歡黑公卿。”
“似乎去掉吧,我就是一直很喜歡黑公卿。”
“為什麽?”
“牙齒黑,醜。”
兩人相視一笑。
然而這短暫的默契很快就被迎面飛來的一個雪球打破了。
破碎成數塊的雪球散落開來,有些落入茶壺中,讓安玖有些不樂。
“一壺水又沒了。”站起來便衝出去的安玖渾身繚繞著妖氣,雪女讓他能夠掌握與冰雪相關的力量,很快庭院中便掠過無數的雪球,砸得一邊的金魚姬直接掛起了免戰旗。
五方時苦倒掉熱水,讓那些氤氳霧氣隨著水流從腳下流過。
重新掛上一壺水放在火堆上,他細心地蓋上了蓋子。面帶微笑,看著“威震”京都的魔王姬與名動京都的少年陰陽師在一個平和的午後,互相擲著雪球。隨後雙腿很是隨意的懸在了廊下,身子往後直接躺入房中,放松地閉上雙眼。
這樣溫柔的一個下午,就好像是以前,看著那些素日行事持重的師兄們掩上房門後便會變得溫和平易般的感覺。
可惜,那些溫和平易的師兄,最後都死了。
一個沒留下。
“你總算是重新收了徒弟,小師弟來的不容易啊,師父。”短暫的呢喃,伴隨著重新升起的冬日陽光與清冽的微風,消散在無聲的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