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在黃昏中,坐著車離開了。
安玖和五方時苦看著遠去的馬車,非常默契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原本以為只是一個簡單的人和妖怪之間的故事,沒想到五方時苦想的更遠,居然想從根源上解決問題。說是心底的怪物作祟也好,至少這樣,小男孩想起這個故事的時候,能夠在並不天真以後的日子中過得更加豁達些。
估計目前小男孩清路對於妖怪的認知已經有所改觀了,安玖並不打算再加一把火。
縱然小男孩是貴族,加把火讓他接受妖怪的存在給蘿莉師父和羽輝老頭的實驗添一把火是可以,只是,小男孩能夠做的畢竟有限,而妖怪也並不都是善良的。只需要種下一顆不帶偏見看妖怪的種子足矣,至於那些是非善惡,到最後還是要人自己去看清的。
因此無論是五方時苦還是安玖都只打算說個故事,至於個人是怎麽想的……就算五方時苦和安玖有心扭轉,別扭的人還是會別扭。妖怪能夠長成金魚姬和大天狗之類偏向人類審美中的可愛和帥氣的畢竟是少數,故事裡的畫師最開始也是想畫下他心中那位林下女子的美麗,若說天下人都能夠不帶審美偏見的目光去看妖怪那才是少數,安玖自然也不能免俗。
不然他當初除了一個茨木童子養的幾乎全是妹子式神為的是啥?!
畢竟像羽輝老頭那樣從小陰陽眼能和各路妖怪談笑風生或者像蘿莉師父那樣見的多了心態超然的陰陽師都是鳳毛麟角,自然不能強求。
想到這裡安玖心底也有點小慶幸,當初看癢癢鼠做宣傳的時候還特意留意了一下發現畫風很不錯,後來看陰陽師原著的時候搜到畫圖百鬼夜行幾乎把眼珠子都驚掉。
在安玖眼中妖怪中像朧車那樣畫風奇特的已經是非常突出了,結果看了才知道朧車那個完全算是正常畫風。因此看到現在暖池青苑中雖然gay裡gay氣但是算得上帥氣的茨木和帶著月見之櫻皮膚的萌萌的雪女,安玖不止一次感歎還好是穿越的遊戲中的癢癢鼠。
萬一進原著了,就是平安時代的衛生條件就夠安玖吃個大虧。
一旁,樹乾松了口氣。
然後他轉身,一句話讓安玖意識到今天這事還沒完:“那麽我親愛的師弟啊,給我解釋一下,魔王姬為什麽是你的式神?”
然後不待安玖開口,他就豎起了手掌:“別想拿之前的借口來對付我,我可不是清路那個小孩能用幾句話或者一個故事就能夠騙過去的。雖然其實金魚姬是不是魔王姬我並不在意,只是想聽聽你打算給那些大佬們什麽解釋。”
“這次清路雖然被我們說服了但是總有些人是不能夠用故事糊弄的,哪怕你現在能夠用一個故事來告訴我這或許是一個非常好的願景,但是想想那些牙齒黑糊糊的高人雅士們,他們可不會作些什麽和歌來歌頌這麽一件不怎麽合情也不怎麽合理的事情。”
聽到牙齒黑糊糊的時候安玖不由得磨了磨牙,也不知道這些公卿貴族是怎麽搞的,一個個都以染黑牙齒為風尚,相比之下以軍功和武力建功立業起來的武士自然好一些,但這些聽著諸如渡邊綱等人的故事成長起來的武士自然也不可能對妖怪抱有什麽別樣的心思。可若說到這滿城的黑齒貴族,安玖實在是想不到有什麽故事能夠打動那些附庸風雅卻又無甚高風亮節的名義貴族。
便是貴族內部也時常存在傾軋,至少平家和源氏在平安年代中期,不僅雙邊對立,
有時候平家姓的未必不是支持源氏的,而源氏的貴族也有幫助平家的。總而言之,以當時的複雜境況,實在是一言難盡。公卿與武士本就互相看不過眼,武士嫌棄公卿生活糜爛,不思進取,沉湎在享樂之中,而公卿則鄙視武士是粗莽之人,不懂風雅之事,不解風情。 總之,大概就是文官和武官之間的差異了。
“不過我也實在想不到貴族們會拿什麽原因去質詢師父……”
說到師父,五方時苦也是一時無語。
雖然比起那位同樣以“長壽”聞名的八百比丘尼,自家師父可能更多地活躍在陰陽寮和皇家眼下,但論起來能夠指使自家師父的也不過寥寥之數,而且這寥寥之數中大部分已經死了。在年齡和天才的雙重積累下才有了“怪物”如今的盛名,原本她的性情已經算是難以捉摸,再加上魔王姬如今在京都算得上是攪風攪雨,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這位有著與外貌截然相反的閱歷的大佔卜師最近是否會有什麽大的動作。
想想安倍晴明在和源博雅閑聊的時候都會用“他”來代替“陛下”的稱呼,這麽一個有著恐怖的壽命打底的佔卜師,自然也很難指望她會多賣給天皇什麽面子。
不過天皇對於這件事八成也是樂見其成的,那麽貴族自然不敢找蘿莉師父的麻煩。
想到最近可能面臨的麻煩,五方時苦和安玖不約而同歎了口氣。一方面是公卿大臣們可能到來的問難,一方面就是散人陰陽師們帶著微妙的不死心的感覺的刁難,雖說哪一邊都不算是什麽大問題,但是處理起來也是有點棘手,畢竟他們只是“怪物”的徒弟,而不是“怪物”。
當初寮府建立的目的可不是為了打壓散人陰陽師,而是為了完全收編他們,即便這個目的這些散人陰陽師們不一定知道,但是推斷出些蛛絲馬跡出來還是不成問題的。所以散人陰陽師們的行為更像是在被捶的邊緣瘋狂試探。
“看來你有的麻煩了。”看著太陽逐漸落到高低不齊的房頂下,安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靈酒。
“大概吧,你覺得又如何呢?”五方時苦也喝了一口酒,望著漸漸昏黑的天色發怔。
“我自然沒什麽如何。”
“罷了。”樹乾喝盡最後一杯酒,留下一個沉默的背影,走了。
“喂!”
沉默的背影轉過身,眼中有些明亮的光,在逐漸陰暗的天色下仿佛閃爍著點點星火。
安玖舉起一旁的燈籠:“去平安寮的路在那邊,你走反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