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我在想什麽，你在說什麽啊?”白大褂雙手插在腰間的口袋裡，一臉不滿的看著林初墨，“我還沒說你呢，剛剛看你和e-696不是聊的好好的麽?突然出來幹嘛?交代你問的問題還一個都沒問吧?”

　依舊是在白大褂監視著葉爍的那個房間裡，林初墨此刻正抱著那疊文件，一臉怯懦的站在白大褂面前。

　呃，畢竟是自己上司，姿態放低一些總是沒錯的。

　“不是，博士，您聽我解釋，我就是想知道，您給e-696那些……呃，雜志，是有什麽特別的用意嗎?”林初墨微微低頭，嘴裡弱弱的開口問著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腦子一熱真的過來問博士這個問題了，明明這事和她沒什麽關系啊?自己這到底是怎麽了?

　“特別的用意?有個狗屎的用意，我就隨意吩咐了一句而已。”白大褂伸手抓了抓那他那油膩膩的頭髮，很不耐煩的道:“你就為了這個中斷了會面?”

　“我只是想著，給未成年女孩看這種東西會不會不太好……”林初墨不敢看對方的神情，只是低著頭，語氣訕訕的試圖辯解，只是話沒說完，卻是被對方一陣大笑打斷。

　“哈哈哈哈哈……”白大褂如同聽了什麽很好笑的笑話一般，笑的微微彎下了腰，好一會後，方才停下了笑聲。

　“林小姐，你是在開玩笑嗎?”白大褂的話裡還帶著笑意，他伸手揉了揉鼻子，樂呵呵的道:“不得不說，你這個笑話真的很成功，在這無聊的監視時間裡，有這麽個笑話調劑下確實不錯。”

　“我不是，我是認真的。”林初墨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抬起頭直視著白大褂，強撐著道:“我覺得，她既然想要電腦，那就給她好了啊，一個人呆在那種房間裡，確實很無聊啊，我不明白為什麽就單單e-696需要做信息隔離處理，明明另外幾個類似她的案例也沒有這樣啊，甚至s-325每天還有最新的報紙可以看……”

　伴隨著林初墨的話語，白大褂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嘴角的狀態從上翹到平直，再到下垂，很明確的顯示著他的不悅。

　“林小姐，我發現你對收容物的態度似乎出現了某些偏差?”白大褂面無表情的看著林初墨，插在兜裡的左手拿了出來，手上無意識的轉著一直筆，“‘未成年女孩’?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林小姐，你是在說，e-696是個‘未成年女孩’?”

　“難道不是嗎?”林初墨頗有些外強中乾的反問了一句。

　“荒唐！”白大褂突然吼了一聲，嚇的林初墨條件反射的縮了縮脖子，“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情，‘未成年女孩’，這個名詞的前提是人類！你是告訴我，那個e-696，那個危險的收容物，它是個人類嗎?”

　“簡直荒謬！”

　“你必須時刻謹記這麽一點，它們，注意，是它們！它們只是一群收容物，不論表現的多麽像人，但實際上都只是非人！它們是不自然的東西！你不該對它們產生任何的情緒，同情，愛慕，甚至是憎恨，都不可以！那些都會影響你對它們的判斷，繼而產生不可挽回的錯誤。”

　“類似的事情在歷史上發生的實在是太多了，你看過的資料上應該也有，難道還需要我給你舉例來提醒你收容物是多麽危險的東西嗎?如果不是因為其危險性，我們為什麽要收容它們?為什麽還要給予其一個‘收容物’的名號?”

　面對白大褂的言論，林初墨不敢從正面反駁，只能從側面辯解道:“可是，收容物裡面有些完全只是對人類有益的物品啊……”

　白大褂豎起了一根手指搖了搖，打斷了林初墨的話，道:“凡事都是具有多面性的，對於一件事物，你不能只看它本身。”

　“是，我承認，收容物裡面有幾個特殊的案例是完全無害甚至於對人類有著極大益處的，但為什麽我們還要將其收容?”

　“你想象一下，如果世界上出現了永動機，會發生什麽事情?一次新的能源革新?全世界人類不再為了能源發愁?”

　“不，這是幻想之中的事情，現實是，永動機的出現，只會為現有的舊能源體系所排擠，所雪藏，根本不可能會讓它出現的機會，因為這損害到了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根本，他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亦或者，將其據為己有，全世界各大勢力為了一個收容物爭奪不休，說的極端些，便是再一次引發世界大戰也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生物爭鬥的本質便是為了利益，野獸爭鬥為了食物，小孩打架為了玩具，國家戰爭為了金錢和土地，一切的一切，都在說明這一點。”

　“收容物的危害，有時候並不在其本身，而是在於人性，人類，起碼目前的人類，絕大部分的道德水準並沒有達到可以合理利用收容物的地步，因為這個世界還有國家，還有黨派，還有膚色人種的歧視，人類並不是一個整體，而是無數個或大或小的個體，若是收容物到了他們的手上，不論是出於何種原因，最終都會將收容物用於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而這，便會危害到其他人類。”

　說到這裡，白大褂嗤笑了一聲，臉上的笑容裡，滿滿的皆是輕蔑:“一群猴子佔著自己那屁大點的地方，為了屁大點資源爭個不停，就為了自己眼前那點利益，為了自己那可笑的，壓迫其他同類的，所謂猴上猴的無聊權利。”

　“這就是現在的人類，一群腐朽的猴王，和一堆只會盲從的猴子。”白大褂用著肯定的語氣，下了這麽一個定語，接著，語調轉高，歎息著道:“所以，收容物需要被收容，所以，才會有基金會的存在。”

　“只有基金會！才能保證收容物不會被濫用，才能保證，這個世界不會陷入戰爭的泥沼，才能確保人類的正確發展！”

　白大褂看了林初墨一眼，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每一個新人都是這樣，想著憑什麽基金會就敢這麽大言不慚，這麽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因為自己的利益運用收容物?”

　“我不是，我沒有……”林初墨連忙辯解，只是那有些猶豫的語氣，明確無誤的表達了她心裡的想法。

　是的，她確實是在懷疑，基金會憑什麽這麽肯定，自己不會出於一己之私，而濫用收容物呢?要知道，基金會是一個組織，也是一個由人所組成的組織，同樣有著白大褂之前所說的所有人類劣根性所在。

　他們，憑什麽?

　“不需要辯解，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白大褂臉上的笑容變的和藹了一些，輕聲道:“我是你的導師，我有責任也有義務去引導你。”

　“基金會敢於做出如此保證，便在於k-002！”白大褂的臉上顯露出了狂熱的表情，如果葉爍在此，便會發現，白大褂此刻的神情，和那晚安德森在墓園的神色如出一轍，“以你的權限，還接觸不到keter，但我可以告訴你，這邊基金會的立身之本！”

　“你以為，你加入基金會時候，簽署的那份協議，真的就只是普通的那種紙張協議麽?”白大褂揮了揮手，不屑的道:“普通的紙張協議，那種東西，根本毫無約束力，用你們華國人的一句諺語來說，就是所謂的‘防君子不防小人。’”

　最後的一句話，白大褂是用著華國語說的，雖有著外國人特有的僵硬語調，卻好歹是能讓人聽得懂。

　“所以，為了確保基金會能一直遵循著創立的初衷，不因為時間和人自身的劣根性而產生墮落的偏移，那個協議，事實上便是一個收容物，也就是所謂的，k-002！也是基金會唯一一個，會去使用的keter級別的收容物。”

　“那個協議，事實上便是傳說中的契約，也就是，誓言！”白大褂閉上眼，用著一種如同仿佛念誦聖經一般的語氣，一字一句的背誦著那協議上的字句。

　“……我發誓，我將為了人類的未來奉獻出我的一切，不論任何艱難，困苦，哪怕殘疾，死亡，亦無法改變我的意志！”

　“……我發誓，我將盡我所能，收容一切收容物，阻止其對人類的危害，即便因此而為人唾棄，亦在所不惜！”

　“……我發誓，絕不因私欲使用收容物，一切收容物的使用目的，只能是為了人類的正確發展，絕不會因私欲而使用收容物！”

　白大褂說到這裡，略微停頓了片刻，看著林初墨臉上那如同被驚嚇到了呆愣的表情，緩緩說道:“從在協議上寫下了你名字的那一刻，便意味著契約生效，你無法抗拒，也無法拒絕，那後果你承受不起，你只能去接受，去明確自己的這個信念，為了人類的延續而去努力！”

　“你以為，為什麽赤炎的那群家夥會說我們是瘋子?”

　“因為他們不敢，也不會如此堅定的為了一個信念，給自己套上一個枷鎖，他們習慣性的想要給自己留有退路！他們畢竟是一個國家的組織，他們有著自己的私心！”

　“而我們，沒有私心，也不能有私心，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

　“當別人都在盲目的追隨真理時，記住:沒有什麽是真實的。”

　“當別人受到道德或者法律的限制時嗎，記住:一切都是允許的。”

　“我們耕耘於煙暗而服務於光明，這就是我們……”

　“基金會！”

　“nothingistrue，everythingispermit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