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先生?”

　聽著這有些熟悉的姓氏，館長隱約想到了一種可能。

　館長伸出手，跟李清霖握手。

　他看著李清霖這張十分年輕的臉，卻根本無法將其和那位匿名捐贈三十元銀元的人，聯想到一起。

　而聚集在這裡的員工們，聽到‘林先生’這幾個字眼，臉色頓時就變了。

　無數道狐疑的目光在李清霖身上徘徊。

　大冬天的，李清霖隻穿了件皺了的襯衣，外面披著一件夾克。

　普通的長褲外加一雙皮鞋。

　這人，怎麽可能是熱心市民林先生，只是同姓罷了……

　李清霖看著館長，忽然開口道:“還真是麻煩館長了，三十萬銀元都是些零錢，館長應該數了很久吧……”

　此語一出，館長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在最初得到三十萬銀元的捐助的時候，他還以為是支票或者黃金。

　但等到他去認領的時候，卻傻了眼了。

　在一個寬闊的農田上，堆著一座銀山。

　一枚枚袁大頭以一種爆炸式的衝擊力，肆無忌憚的映入館長的眼底。

　這件事，除了他和幾名記者外，沒人知道。

　所以館長立刻肯定了李清霖的身份。

　“多謝林先生對殯儀館的捐助，多謝多謝！”

　館長的語氣立刻變得熱情起來，直接無視了老董，十分感激的看著李清霖。

　對於這位拯救殯儀館於水火之中的林先生，館長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不知林先生全名是?”館長問道。

　“林檠離。”李清霖道。

　館長在腦海裡回憶裡片刻，並沒發現當下民國有這麽號名人。

　只能將李清霖歸於享受普通人生活的低調富豪。

　“林先生，您的意思是?”

　館長指著剛才對李清霖動手的鏟工，開口道。

　聽到館長這句話，剛才鬧事的幾個員工向後退了幾步，臉色忽然變得惶恐起來。

　“哎呦，哎呦……”

　動手的鏟工倒在地上打滾，捂著自己的肚子，臉色蒼白，一大滴一大滴的冷汗落了下來，一副十分虛弱的模樣。

　但只有老董知道，剛才他是留了手的，並沒對此人造成太大的傷害。

　“報警吧。”

　李清霖平靜的說道。

　“哎！”

　館長點頭，沒有多說的回到辦公室，打著報警電話。

　片刻後，幾名警衛走進了殯儀館。

　在經過簡單的詢問後，將幾名鏟工帶上了警車。

　警車離開後，然而李清霖似乎並不想就這樣的放過這些鬧事的員工。

　他冰冷的目光看過了清潔員、老員工，然後開口道:“把這些人辭退吧。”

　“你算什麽東西啊你！捐錢了不起啊?隨隨便便就能辭退我們?我犯了什麽錯，什麽錯！！”

　穿著破舊衣服的老員工有些委屈，渾濁的眼睛裡多了些淚花。

　“館長，錢，錢我不借了，不借了還不行嘛?我老伴就靠著我的工資買藥啊，求求你，求求你館長，不要辭退我……”

　清潔工手裡拿著一把掃帚，此時縮到了牆角，有些害怕的看著李清霖。

　而其他人也議論紛紛，對李清霖指指點點著。

　館長見此，心底十分為難。

　“要是不辭退，我收回我的捐助。”

　然而李清霖十分絕情，絲毫也不肯讓步。

　“唉……”

　館長長長的歎了口氣，道:“你們兩個，去把這個月工資結了吧，以後不用來了……”

　啪嗒！

　清潔工手上的掃帚落在地上，水桶也打翻了。

　她一邊哭著，一邊衝出了大門。

　穿著破舊衣服的老員工，指著李清霖的鼻子生氣得說不出話來。

　然後他疲倦的低下頭，似乎老了很多歲。

　他用充滿回憶的目光最後看了一眼殯儀館，似乎看到了三十年前，正年輕的自己。

　然後，一步步走向門外。

　“你的衣服是殯儀館的製服吧?留下來。”

　李清霖聲音傳來。

　眾人沉默的看著李清霖。

　館長忽然握緊了拳頭，不敢去看那位老員工的背影。

　“嗬嗬嗬……”

　老人的笑聲帶著哭腔，就如一隻老了被逐出羊群的山羊。

　他用粗糙的手，緩慢脫下這件殯儀館三十年前的老製服，然後拖著滄桑的軀殼，緩緩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大家都散了吧。”

　館長的語氣有些低沉。

　眾人沒有多說，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中散去，連腳步都輕不可聞。

　“林先生，您還有什麽吩咐嗎?”

　館長臉部肌肉拉伸，想堆起一個笑容。

　館長看向李清霖的目光，已經從最開始的熱情變得冷漠起來，就像是看著一位無情的商人。

　李清霖沒有說話，似乎在想著什麽。

　老董歎了口氣:“那館長，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館長點頭，沒有多問老董為什麽會和李清霖認識。

　老董向前走了幾步，卻發現李清霖並沒有跟上來。

　他回頭，便見李清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然後，在館長和老董疑惑的目光中，

　李清霖撿起了角落裡的掃帚，

　殯儀館門口的破舊製服，

　斷成兩截的鏟子。

　然後一步步走向殯儀館後面的焚燒房。

　館長和老董面面相覷，卻下意識的跟上了李清霖。

　“館長，電激光引燃爐我們安裝好了，試過了，沒問題，要是以後有質量問題就給我們打電話。”

　安裝人員走出焚燒房，正好迎面遇見了館長。

　然而他們也發現了空氣中彌漫的詭異氣氛。

　看著館長和老董都跟在李清霖面前，他們摸了摸腦袋，跟著又走回了焚燒房。

　焚燒房裡煙塵味很濃，還有一股屍體焚燒後，濃鬱的特殊氣味。

　李清霖看著安裝在控制間的電激光引燃爐，陷入了沉思。

　一分鍾，

　兩分鍾，

　李清霖已經持續沉思了十分鍾。

　就在館長等人有些不耐煩的時候，李清霖忽然將掃帚、破舊製服、斷成兩截的鏟子扔入了焚化爐裡。

　然後，打開了電激光引燃爐。

　但是，電激光引燃爐沒有反應。

　電源燈亮著，但引燃爐卻很安靜，並沒有激光射出。

　“不可能啊，我們試過了沒問題的啊……”

　安裝人員見狀，有些慌亂的解釋道。

　然後，從電激光的引燃爐裡，忽然落下了幾顆圓狀物。

　是人的眼珠子，還帶著血。

　李清霖轉身回頭，便見這幾名安裝人員的眼眶黑漆漆的，正流著鮮血。

　這些眼珠子，是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