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平緩的敲門聲響起,莉莉看了眼李清霖,將門打開。
便見門外,站著一個青色腦袋的小和尚。
小和尚披著件破破爛爛的灰色僧袍,手裡托著一口掉漆的缽,面黃肌瘦的,滿臉的苦澀。
看模樣,應該是在其他人那裡化緣不果,這才挨家挨戶輪到李清霖這裡。
然而不等小和尚開口,莉莉搶先一口說道,
“小師傅,我看你印堂發黑,天庭有缺,近日必有血光之災啊!”
小和尚迷茫的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著什麽,隻覺得莉莉的台詞頗為熟悉,熟悉得讓他無話可說。
“小師傅,你是要化緣?嘿嘿,這樣吧,這有個香囊送你。”
莉莉隨手將散發著淡淡女子幽香的香囊放入小和尚的缽裡,笑呵呵的退後一步。
“施,施主,重八不為化緣而來,而是借一件東西。”
重八和尚手執佛禮,嘴邊輕輕一笑,竟如佛陀般慈悲,那單薄的身軀下也多了些神秘莫測。
然而莉莉根本不吃他這套,笑著問道:“重八?好奇怪的名字,和尚不是一向自稱貧僧的麽?”
重八和尚緩緩答道:“重八出家的地方:皇覺寺,只是一間頹圮的鄉廟,佛法不夠,重八不敢自稱貧僧,只是個小沙彌。”
“那你要借什麽東西?”莉莉問道。
聞言,重八和尚抬起眼睛,看過李清霖、善生三人,目光中似乎有智慧的火苗跳躍。
“重八想借一顆俠骨丹心和一身碧血。”
善生有些疑惑,看向李清霖,卻發現李清霖頭靠著丫鬟溫暖的胸口,眼睛半眯半醒,似乎已經睡著了。
重八和尚說完後,毫不猶豫的轉身,噔噔噔的一陣下樓梯的聲音後,迅速離開客棧。
直到這時,善生才反應過來,剛才那個和尚並非世家之人,更沒有文家人的標志,那他,是怎麽混進這座空城的?
俠骨丹心和碧血?
善生總覺得他若有所指。
想著,善生握了握腰邊劍鞘,向蘇莉點頭示意後,追著和尚離開了客棧。
因為少了人煙的原因,哪怕是白天,城池中寬闊的街道和鱗次節比的建築,也顯得有些詭異陰森。
偶爾有文家的下人匆匆而過,也有世家人將這趟觀禮當作旅遊,在城池中觀光。
“乾爹,兩個時辰了,堂哥還沒回來。”
莉莉很喜歡發呆,大多時候都用手撐著腦袋看著天空。
但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莉莉和李清霖之間,總保持著一種難言的默契,距離總是不多不少,恰好一隻手的長度。
李清霖緩緩睜開眼睛,打開茶蓋,便見熱氣嫋嫋,茶香撲鼻而來。
兩個時辰都沒回來,那善生就是出了事了。
唉,小孩子總喜歡皮一下,做點他那個年紀想做的事,李清霖也就任他去。
而小孩子出了事,總該還是要大人出馬,給他們擦屁股。
李清霖心底歎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
“吩咐下人,今晚的晚膳做乾煸肥腸、西湖醋魚、麻辣兔丁少放油、六合牛脯,嗯,順便問下這附近有沒有楊梅樹,采點新鮮的楊梅回來榨汁。”
李清霖侃侃而談,似乎在他眼中,善生的生死根本比不上這一頓晚餐。
越是不曾擁有,才越發珍惜。李清霖對於自己的每一頓飯,都保持著最大的誠意,畢竟是吃一頓少一頓,
一旦夢醒了,他又得飽經空落落胸膛的折磨。 “莉莉,你就不用跟我去了。”李清霖道。
莉莉聞言,會意點頭,卻有些擔憂的囑托道:“那乾爹你小心點,別又把人給打死了……”
………………
“左丞相,不知聖上派你來,是有何打算?”
城南一座舊居內,文家大少爺:文獨悲獨自坐在竹椅上,面前擺著一道殘棋。
執黑子的是他,執白子的也是他。
而在屋裡,還有兩人。
“一方面是為了近日的神兵失竊案而來,另一方面……”
說話者,是一位身材雄偉,腰寬體龐的大漢,眼睛如鷹隼般銳利,帶著常人難以直視的煞氣。
此人正是當今左丞相:伯顏,蒙古八鄰部人。
而另一人,則是金國降將,消滅了南宋最後抵抗勢力的張弘范。
“卻是想文公子你,廢除領土內的科舉制度,坑殺一切儒生、文人。”
文獨悲執黑子的手,停在半空。
將棋子放入棋籃,文獨悲深深的看著伯顏道:“左丞相此言,恕獨悲不才,卻是不明白。”
伯顏手托衣袖,雖然這些年來久居中原,多多少少沾染來些漢人的習慣。
但他狼行虎步,腰眼下沉宛若在騎馬,依舊改不了在草原上馳騁的習慣。
“廢除科舉制度,才能讓漢人隻知生存,而不知為何生存,才能便於我們控制,讀那麽多書幹嘛,還不是要拿來獻祭!反而是那些讀書人自詡聰慧,屢屢亂我蒙人朝綱!”
伯顏坐到文獨悲對面,將殘棋全部打散,取出一枚白棋放於棋盤的中央,盯著文獨悲道,
“想來,文公子這些世家身體裡流淌的血,也該是和我蒙古皇室,一樣高貴。”
文獨悲輕輕一笑,讓人看不出他的心裡變化。
叮咚……
突然,一道細微的聲音從屋外傳來,文獨悲三人同時抬頭。
“有人!”
張弘范大喊一聲,怒然起身,一對鐵掌將屋脊擊穿, 露出有些昏沉的天色。
便見在屋脊上,有兩人鬼鬼祟祟著。
“苦也,苦也!”
重八和尚一臉苦澀的看著自己手裡裂了道口子的紫缽,先前他們兩人之所以可以隱藏氣息,藏在屋頂,就是靠這口紫缽。
“你堂妹給我的香囊究竟是什麽東西,那麽重的怨氣,缽都給我震裂!”
重八和尚一臉憤恨的看著善生,嫌棄的將香囊扔開,隱約還能看到香囊裡,有森白得如骨灰的粉末。
“快走!”
善生一把提起重八和尚,腳尖輕輕點在瓦片上,便滑翔出去好遠。
“想逃?”
張弘范見善生兩人的背影,冷冷一笑,鐵掌撕碎空氣,厚重如濤的掌風隔空打出。
速度之快,善生根本就來不及反應。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歎息傳來,一位身影隱沒在鬥篷下的神秘人出現在張弘范身後。
張弘范臉色一變,收回掌勢,擊向身後。
轟!
神秘人輕輕的出掌後,飄然遠去。
而張弘范卻好似在一瞬間被抽光了靈魂,愣在原地,保持著出掌的姿勢。
“怎麽回事?”
伯顏和文獨悲追了上來,察覺到張弘范的異樣。
轟隆隆!!
然而,在他們驚駭的目光中,張弘范的身體無火自燃,被凶猛的大火吞噬。
沒有慘叫聲,張弘范就如一塊木頭,片刻後只在原地留下燒光的骨灰。
伯顏看著李清霖消失的地方,臉色格外凝重。
“絕頂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