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過得很平靜。

　　北書恆的房間裡鼾聲如雷，一口濃痰粘著喉嚨裡，咳來咳去，讓李清霖總擔心他一口氣上不來。

　　就得撒手人寰。

　　而王固的房間倒是安靜了許多，就是除了時不時冒出一句‘之乎者也好好聽課’。

　　但第二天，有人來找李清霖。

　　看著面前這位金字神捕，李清霖察覺到莫名壓抑的氣氛。

　　“出什麽事了?”

　　此人抬頭，面色凝重的說道:“袁舟，死了……”

　　………………

　　屍體，是在一位負責天津衛城鎮建設的科長，王有進家裡發現的。

　　當李清霖看到袁舟的屍體時，有些詫異。

　　因為除了袁舟的臉色十分蒼白，沒有血色外，他就好像是陷入了熟睡。

　　沒有半點死者應有的害怕與掙扎。

　　“怎麽回事?”

　　李清霖對於每個生命，都有最基本的尊重。

　　所以殺起人來，就更心狠手辣。

　　對於袁舟的死，他顯得十分的平靜。

　　“我們跟隨著線索，找到了王有進家裡。他是袁舟的擁躉，昨早出了事之後，第一時間就帶他回到自己的家裡。”

　　這棟公館被一群群警衛保衛著，囚禁了所有的家眷。

　　屍體這裡只有李清霖三位金字神捕在。

　　就連王有進的頂頭上司，都不得不滿頭大汗的站在外面等候。

　　陳眠刀的右手，無時無刻不握著腰間那把神嘯尖刀。

　　他走到屍體面前，繼續說道:“聽一個送飯的下人說，他去收碗的時候袁舟都好好的。但當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陳眠刀蹲下，緩緩用刀鞘撥開掩屍白布。

　　將袁舟的整具屍首露在李清霖的眼中。

　　“兩者之間的時間差，大概只有四分鍾。”

　　四分鍾?

　　李清霖也緩緩蹲下，目光移動在屍體的每個角落，開口問道:“死因呢?”

　　此言一出，陳眠刀兩位金字神捕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奇怪。

　　就好像看到了什麽荒誕不經的聊齋傳言。

　　“你……摸摸他的手。”

　　李清霖察覺到兩人的異樣，小心的捏住屍體的左手小手指。

　　然後……

　　李清霖好似取著一塊拚圖，小手指尖端的遠節指骨，被李清霖拿了起來。

　　“這?”

　　李清霖似乎明白了什麽，按著骨骼依次向上拿捏。

　　中節指骨、近節指骨、籽骨……

　　袁舟的二百零六塊骨骼，通通與關節分離，好似世間最完美的拚圖藝術品。

　　連骨骼上的肌肉與血管，都沒有半點藕斷絲連的勉強感。

　　斷得乾脆利落。

　　而且，全身血液在一瞬間凝固在血管裡。

　　哪怕被碎屍成了二百零六塊，也沒有一滴血液灑出來。

　　完美的灌注在屍體裡。

　　“你再看看他的頭骨。”

　　似乎並不止於此，陳眠刀抬了抬下巴，向李清霖示意。

　　李清霖表情凝重的將屍體的整塊額骨取下，向裡面一看，便發現……

　　腦子沒了。

　　頭骨內部光溜溜的如同才剝下的毛雞蛋，連依附在骨骼表面的毛細血管都不剩一根。

　　恐怖！

　　李清霖頓時骨髓發寒，僅僅四分鍾的時間。

　　凶手便實施了一次完美的犯罪。

　　潛入、碎屍成二百零六塊、取出腦子、飄然離去。

　　而看兩位金字神捕的表情，現場恐怕沒有留下半點線索。

　　李清霖上輩子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碎屍案件，有的很快破案。

　　但也有許多案件，幾十年才破，甚至至今都未破案成了無頭懸案。

　　而如今，在這個有著超凡修行體系的民國，一旦讓有著恐怖實力的人成了罪犯。

　　每一件案子，都會生出巨大的波瀾。

　　無頭命案，更是常見！

　　“你曾近距離的接觸過袁舟，你仔細說說經過。”

　　另一位金字神捕劉道還，看著李清霖，希望得到更多的線索。

　　李清霖面色沉重的起身，仔細回想著關於袁舟的每一個點滴。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他的飯店，他很不正常，區區一盤蛋炒飯就能俘獲許多人的心神……”

　　李清霖平敘直說，但卻省去了與夢境相關的部分。

　　“我冒死折回，卻不慎陷入埋伏。當然，區區埋伏我自然不怕，但袁舟的金手指十分古怪，居然憑著飯菜的香味，也能徐徐操控人心。”

　　“當我驚醒時，已經深陷泥潭。所以我拚著修為大跌的後果，強行掙斷了控制，也讓袁舟反噬，狼狽逃走。”

　　陳眠刀和劉道還兩人對視一眼，緩緩點頭。

　　“暫定為美食系統，那些食客已經全部收押。更多的，還得等戎公回來再說了。”

　　陳眠刀重新將屍體掩蓋好，並不假手於他人，和劉道還兩人一起將屍體抬入車中。

　　走到公館門外，李清霖疑惑問道:“戎公他們不在天津?”

　　連上一次秘密圍剿文賊周赫軒，天津衛都出動了足足八位金字神捕，還是申屠戎親自帶隊。

　　但這一次，袁舟的事鬧得天津人人皆知，反而只有兩位金字神捕前來。

　　陳眠刀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說著。

　　“戎公帶大部隊，去川南蜀地第二次追捕周赫軒。”

　　聞言，李清霖心裡一動，接連問道:“結果如何?”

　　陳眠刀緩緩搖頭，語氣有些沉重:“不太理想。沒想到蜀地有一隻千年道行的老妖插手，搞得我們蓬頭垢面的。”

　　千年道行的老妖?

　　那不是至少都是北漢之前了！

　　一隻妖怪你活這麽久，怕不是早就成精想成人了?！

　　李清霖越發了解了這民國的凶險，心底有些後怕的問道:“然後呢?”

　　陳眠刀揮手，示意警衛們可以撤去了。

　　而那王有進的頂頭上司，猶豫的在原地打轉，一頭大汗。

　　“上頭的人在跟蜀地交涉，戎公他們明後天就會回來了。”

　　劉道還正準備開車，忽然想到了什麽，對李清霖喊道。

　　“你放心，你的事我們會給戎公如實稟報的！喏，這是一份我們內部的獎勵清單，你先拿回去看看，看好了，給戎公申請就是。”

　　有組織，就是好！

　　不但可以中飽私囊，還能報銷！

　　李清霖頓時心花怒放，接過這厚厚一本書的獎勵清單。

　　“神捕，神捕……”

　　終於，王有進的頂頭上司再也忍不住了，攔住車子，一臉笑意的走到窗外。

　　陳眠刀哪裡不明白他的意思，淡淡瞥了他一眼，不鹹不淡道。

　　“放心，我們隻清查王有進。若是在這件事上，跟你沒什麽關系，我們也不會多管閑事。”

　　不會多管閑事就好！

　　這人長籲了一口氣，心裡放下千鈞重擔。

　　“那三位……”

　　雖然李清霖穿著身保安衣服，顯得十分的格格不入。

　　但能與金字神捕走得這麽近，這人覺得李清霖恐怕也不簡單。

　　“賞面到南國齋裡一起吃飯?我請客！”

　　陳眠刀兩人目不斜視，直接上了車。

　　“多謝了，下次再說。”

　　然後，兩人對李清霖點頭後，迅速將車開遠。

　　然後，這人看向了李清霖……

　　還不待他多說，李清霖毫不猶豫的轉身。

　　“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