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唐人區附近的一條街道上。

　一輛房車，一輛廂式貨車前後停下，身穿緊身T恤和鉛筆牛仔褲，披著一頭長發的奧麗維婭邁出房車，走進路邊的一家社區雜貨店，身後跟著一支三人的團隊，扛著笨重的磁帶攝像機，白少一走在最後面。

　她微笑著對正在整理貨架的白人老頭說:“老板你好，我是奧麗維婭，可以打擾你一會兒時間嗎?”

　“噢，天哪，是朱麗葉！”老板手上的餅乾掉落在地，不敢相信地愣了好久，看見後面的攝像機後，又有些緊張。

　“不用擔心，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這段錄像我們最終會擦除。”奧麗維婭善解人意地解釋，“現在，方便給我幾分鍾時間嗎?”

　“當然可以！”老板終於清醒過來，急忙招呼她在角落的小桌邊坐下。

　“事情是這樣的，我現在是米羅華公司的街機推廣大使。”奧麗維婭坐下來，捋了下有些散亂的頭髮，“米羅華你聽說過嗎?就在對面的奧蘭治。”

　“米羅華?是做音箱的吧?”老板想了想，露出一絲緬懷之色，“戰爭爆發後，我買過一台他們的電子管音箱，那時候我太太喜歡聽‘藍草男孩’的歌曲，可惜後來我去了亞洲，回來時她已經走了，音箱也壞了，現在應該在我位於聖西蒙的農場草料庫裡吧。”

　“哦，一段淒婉的故事，抱歉讓你回憶起來。”奧麗維婭一臉同情，機智地轉移話題，“你說你去過亞洲，那你是為國奮戰的勇士了，能和我們談談那段艱難歲月嗎?”

　在她不斷適時地引導下，十幾分鍾後，老板漸漸恢復了豪情，最後乾脆哈哈大笑起來。

　“嗨，傑克，原來你是這樣一個甘於默默無聞的英勇戰士。”奧麗維婭誇張地讚歎，隨後轉到正題上，“我們打聽過了，你的雜貨店是附近社區居民最喜歡關顧的，真佩服你在新戰場上的睿智。”

　老板驕傲地笑了。

　奧麗維婭真摯地說:“米羅華新近推出了一款針對普通居民的固定式娛樂機器——街機，最適合你這樣的雜貨店擺放，或許你願意給我們一個機會把它展示給你的顧客們。”

　老板毫不猶豫地說:“是類似PONG一樣的機器嗎?”

　“原來你聽說過PONG啊，那太好了，的確類似，但我們的遊戲更有趣，一定會給你帶來更多的收益。”奧麗維婭甜甜一笑。

　“有樣品嗎?”

　奧麗維婭遞過去一本彩色畫冊，“請先看看這個，我讓他們把機器搬進來，你親自試試。”

　白少一快步出來，朝後面揮揮手，貨車上立刻下來兩個米羅華銷售人員，打開後車廂，搬下來一台剛剛從韋恩堡工廠運到舊金山的街機。

　“我們這台街機的遊戲是打磚塊，玩家扮演羅密歐，用魔法球打破層層磚塊，最後要解救出被圍困在黑暗中的朱麗葉，從而得以抱得美人歸。”奧麗維婭微笑著指著畫冊上打磚塊一頁，上面赫然印著她被磚塊包圍的照片，臉色淒惶，水一樣的眼眸中卻飽含期望。

　她調皮地露出一個絕望的表情:“但是需要注意的一點是，之前關卡你需要用魔法球擊殺磚塊背後的各種魔怪，但最後一關魔法球絕對不能打到我哦，那會傷害到我，三次後我可就香消玉殞了。”

　“我會注意！”老板起身興衝衝幫著白少一幾人安置機器，接好電源，白少一投進一個25美分硬幣，把位置留給了他。

　BONG，BONG的聲音隨之響起，老板玩得津津有味，甚至忘了還有這麽多人在等著他，直到有一名顧客進來買煙，才讓他不得不戀戀不舍放手。

　顧客是一個不到20歲的年輕白人，拿了煙先是看了好幾眼奧麗維婭，想要說話又有些害羞，隨後他的目光轉向正接手老板玩下去的白少一，這下更是挪不開步子了。

　“好了，戴維，你可以傍晚再過來玩這台新機器，現在我有客人，你給我滾吧。”老板雙手按住他肩膀，把他推了出去，然後微笑轉身。

　“美麗的朱麗葉，現在，就讓我和這位先生談談價格問題吧。”

　奧麗維婭有些驚訝:“你難道不需要先試試水?”

　老板自信道:“不需要了，我了解我的顧客們，何況我也了解PONG，只是暫時訂不到他們的貨罷了，以我的判斷，你們的街機應該比他們的更有吸引力。”

　“其實他們的遊戲授權還是我們給的，我們未來會推出更多有創意的可以吸引更多玩家的遊戲。”奧麗維婭伸出手同他輕輕握了下，“那麽，讓米羅華的銷售人員來和你談吧，感謝你的友善，下次回訪我還會來的，再見，傑克。”

　老板收回戀戀不舍的目光，看向同樣微笑的白少一，“那麽，夥計，你來告訴我，我需要付出多少美元，才能得到這樣一台解放朱麗葉?”

　“市場零售價2000美金，現在處於市場推廣期，每台可以優惠200美金，另外我們還提供一年內免費維修服務和終身更換新遊戲服務。”

　老板捂著額頭嘟囔道:“PONG才賣1500美金，你們的價格太高了！”

　“我們采用的內部元器件不同，成本自然不同，正如你所看到的遊戲內容和畫面，相信你能夠判斷出來。”白少一微笑著不緊不慢道，“另外，我們還有原版的‘乒乓’遊戲街機，推廣價只要1200美金，還有一種可玩性更強的‘中國方塊’遊戲街機，推廣價也只要1500美金。”

　“你們有三種遊戲街機?”

　“是的，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全部搬下來給你親自上手試試。”

　“那還猶豫什麽，快！”

　十幾分鍾後，這個參加過二戰的老板一口氣買下四台街機，兩台打磚塊，用老板的話說，叫解放朱麗葉，另外還有一台乒乓和一台中國方塊，總價6300美金，全額付款。

　推廣團隊的車輛緩緩離開，下一個目的地是附近一家剛剛開辦的迪斯科酒吧。

　“解放朱麗葉，這名字不錯，或許你們可以采用，奧莉的創意挺有意思的，大家都乾得不錯。”

　雜貨店對面的街道邊，一輛加長林肯調轉車頭慢慢跟了上去，車子上，喇叭裡不斷傳來攝像組拾音器采集到的對話，張恆翻看著廣告畫冊，遊戲畫面中被拯救的朱麗葉采用了奧麗維婭的臉部縮略圖，可為何代表玩家的頭像這麽像自己?

　“肯定是田樂農的想法，盧雲不會想這麽多。”他有些好笑地合上畫冊。

　布蘭特在旁邊作聆聽狀，兩個人神情都很輕松。

　“伊文，你們去找富國，盡快談出一個面向街機經營者的分期貸款政策來，米羅華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擔保。”富國既然給了米羅華2000萬美金的貸款額度，應該不會反對增加一個新的賺錢方案。

　“好的，老板。”布蘭特微笑點頭。

　張恆嚴肅道:“還有，制定好回訪計劃，注意電話回訪和現場回訪結合，業務部門和後勤部門交叉進行，一定要及時跟蹤市場反饋，並傳遞給公司所有部門主管！”

　接下來，奧麗維婭在這家由少數族裔老板開設的酒吧內引起了小小的轟動，團隊成員花了好一番努力才把她從狂熱的年輕人包圍中解救出來，最終坐到了語言有些輕佻的老板面前。

　林肯車內，布蘭特尷尬地看著蹙眉的張恆，心裡打著鼓。

　張恆做了決斷:“伊文，增加專業保安，另外削減奧莉去類似場所的計劃，讓業務員們衝在前面。”

　“是，我馬上辦，明天就可以到位！”布蘭特心中已決定全部砍除類似計劃，未來奧麗維婭去一些相對安全的社區店和遊樂場就好。

　“對了，保留好所有有關推廣的錄像帶，將來說不定還能在電視台播放，明年6月份周年慶典時，我希望可以看到傑克這樣誠實可靠的經營者能夠出現在我們的現場，米羅華要給他們頒發獎杯，要讓他們獲得應有的尊重，所有美國人的尊重！”

　鄭重說完，張恆指指窗外的天空，“時間不早了，現在你去接手團隊做個總結吧，我替她請個假，畢竟你知道的，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我明白，祝你們擁有一個美好的夜晚。”布蘭特微笑著下了車。

　幾分鍾後，奧麗維婭面帶訝異地上來，目不轉睛看著張恆。

　“你做得非常棒！完全超出我的預想。”張恆伸手把她摟在懷裡，“布蘭特告訴我，公司準備提高你的報酬，還讓我轉問你，願不願意來米羅華擔任業務部經理。”

　“噢，萬惡的資本家終於良心大發了。”奧麗維婭舒服地躺在他有力的臂彎中，臉上故意露出嘲諷的笑意，“做業務經理似乎也不錯啊，提成很高，讓我考慮考慮再答覆你們。”

　“資本家是萬分可惡啊，我小時候就很仇恨書上記載的那些資本家，可長大後我才明白過來，總有人要做資本家的，無論他是個人，集體還是國家，不然的話大家都沒飯吃。”張恆微笑著，鼻子磨蹭她粉嫩的臉蛋。

　“別這樣，油膩！”奧麗維婭扭過頭去，身體笑得抖動著。

　兩人靜靜享受了一會難得的靜默， 她輕輕問:“你明天回去了?”

　“嗯，這邊的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後續工作也都交給了布蘭特和專門的團隊，明天我和陸一起回去，那邊要開始忙了。”

　她坐了起來，看著窗外夜幕下緩緩掠過的太平洋海岸山脈遠影，幽幽說道:“我看過一本關於中國的書，上面說你們的古代人哪怕分離，等待的愛情也可以讓山脈傾覆，海水乾枯，日月無光，這傳說很偉大也很美。”

　“嗯，那是誇張的說法，但的確很美好。”張恆笑笑，吩咐司機換了一個目的地。

　“不是去你下榻的酒店嗎?”半個小時後，在雙子峰頂，奧麗維婭有些驚訝地說道，整個人愜意地張開，擁抱著已經籠罩在輝煌燈火和漫天星光下的整個舊金山城區。

　“現在我們不可能讓山脈傾覆，但是至少可以讓這山峰震動。”張恆笑著把她抱回車內，陳鎮寧和司機遠遠走開，守候到山道入口那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