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尼留的地址位於巴黎城北,這片區域有許多的紅燈區和娛樂場所,是花都夜生活的所在。
似乎也受到了昨晚騷亂的影響,街道上十分冷清,許多店鋪都還緊閉著大門。
路過一個教堂,飽經風霜的石雕和殿牆,精美的廊柱結構透著古典的韻味。相對於整體清冷的城區,這裡卻聚集了不少人在祈禱平安。
看著虔誠又驚慌的人群,鮑先生的低語忽然回響起在蘇龍的耳際:
“……你相信神魔之力嗎……”
好像一道深深的陰影蓋在心間,開始逐漸地蠶食他的理智。
勉強停止胡思亂想,集中精神找路,順著路紙條上的地址已經不遠。
再轉了幾個街角後,就來到了一條狹長清幽的街巷。
夜總會就在最裡邊,工業風格的灰色建築。俱樂部名為“Langue de serpent(蛇之吻)”,門前是一個狹小的花園,擺滿了浮誇的裝飾。
花園裡的鐵椅子上坐著幾個穿黑風衣的人,打扮得像是死亡金屬樂隊,他們鼻子和耳朵上全都穿著誇張的釘環。
稍微瞟了幾眼蘇龍,他們便繼續漠然地坐在那裡,雙眼空空地抽著煙卷。
推開獅子雕紋的鐵門,俱樂部內充滿紅色的低沉燈光。一圈吧台空蕩蕩的,隻有在四周的隔間裡,可以依稀看到一些頹廢的身影在吞雲吐霧。
俱樂部的裝飾全是些黑暗色調的主題,如蠍尾獅、美杜莎等。音響裡放著低緩的硬核搖滾樂,恍惚的光線中一切都好像在微微搖晃。
吧台後面一個個子高高的酒保一下就注意到了蘇龍,他留著莫西乾頭,從前額蔓延到兩邊側頰是兩道毒蛇紋面。
真能裝神弄鬼……他心裡暗笑著在吧台邊坐下,望向那酒保。
“喝點什麽?”酒保異樣的目光盯著蘇龍,操著一口濃濃變音的英語。
“來瓶啤酒吧,藍月牌。”蘇龍指了指酒保背後冰櫃上的酒標。
打開瓶蓋放到蘇龍面前,酒保還站在那警惕地看著他。
蘇龍喝了一口,冰涼的感覺沁入肺腑。
砸了砸嘴哈出一口氣,他笑著問道:
“特裡斯坦在嗎?”
酒保紋絲不動地沉默。
蘇龍點點頭,掏出一張歐元從吧台上給他滑了過去。
酒保還是冷冷地衝著他,看也不看那鈔票一眼。
蘇龍眼睛轉了轉,微笑著繼續問道:
“你知道我從何而來麽?”
酒保嘴邊囁嚅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回話。
“告訴特裡斯坦,我從東方特地為德革摩西亞而來。”
說著他從包裡掏出一張他影印的圖紙,上面正是那幅魔書妖女的插圖。
酒保這才臉色一變,看著蘇龍好一會,然後便轉身走向吧台另一側的包廂。
蘇龍喝著啤酒看向那邊,只見裡面的沙發中趴坐著幾個人,酒保低頭和其中一個耳語了一番。
那人看了影印圖片一下,立馬便起身走了過來。
他在蘇龍的旁邊坐下,要酒保倒了兩杯威士忌加冰,並遞了一杯過來。
這人一頭長發,高高的鼻梁下深色的藍眼睛,身材瘦長結實穿著一套黑色有型的皮衣。
“這位先生怎麽稱呼?”
“蘇龍,蘇是姓。”
“中國人?”
“嗯。”
那人撥弄著他酒杯裡的冰塊,說道:
“我去過一次中國……非常印象深刻的經歷。
就開門見山吧,你怎麽找到這裡來的?” “伯尼是我朋友。你就是特裡斯坦?”
黑衣人點點頭。
蘇龍又從皮包裡掏出另一張影印的圖片,是那幅兩個僧人和聖心棺材的插圖。
特裡斯坦接過圖片,仔細地看著,眼睛裡閃著光。
“伯尼告訴我你能帶我去一個叫佛農宅邸的地方,找到這種一模一樣的棺木,是嗎?”
特裡斯坦緩緩地將那圖片握緊,對著蘇龍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蘇先生,你也是尋找主人之路的旅人嗎?”
特裡斯坦的眼神和語氣裡登時透出了那種狂熱。
“……算是吧。”
蘇龍想了想答道。
“你既然能得到這兩張圖畫,想必擁有更多的東西吧?我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你也要給我一些我需要的信息。”
蘇龍舉起杯子幹了一口,並掏出一疊錢。
“沒問題……”
特裡斯坦看到那錢哈哈一笑,推了回去。
“我們都是找尋答案的迷途人,你把我想成什麽了?”
然後他神秘兮兮地把臉湊過來,看著蘇龍:
“你,說不定就是那一直被等待的呢……”
蘇龍心裡一跳,沒有說話。
特裡斯坦喝幹了自己的威士忌,然後便起身而去。
“來吧,蘇先生!這就帶你去看看那傳說中的墓地。”
蘇龍跟著特裡斯坦出了俱樂部的後門,隨他上了一輛紅色的Lotus蓮花跑車,車裡彌漫著強烈的藥水味道。
“這是什麽氣味?”蘇龍皺緊了眉頭。
“嘿……不好意思,我經常和一些奇怪的人打交道,免不了有時在車裡擺弄些瓶瓶罐罐的……”
蘇龍向後座望去,只見那裡擺著好幾個玻璃罐子,裡面都是鮮紅的液體。
他心裡一驚,抓緊了身旁的皮包。
特裡斯坦輕輕一笑,打火踩動油門,轟然聲中車子疾馳了出去。
特裡斯坦開得飛快,來回躥動在街區狹小的街巷間。此時已經是下午,天色忽然陰沉了下來,時不時有雨點打在車窗上。
“蘇先生,不管你費了多大勁,隻要始終保持信念,主人終將會回應你的。”
疾速的車風卷起了特裡斯坦的黑色長發,蘇龍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伯尼……為什麽會知道你與那棺材還有宅邸的事?”蘇龍猶豫了一下問道。
“啊哈,老伯尼……他不過是一心追求錢財的凡夫,可惜了他那一肚子的有用知識……還能是為什麽,就是想和我去看看有沒有能讓他撈一筆的古書罷了,誰知卻被嚇破了膽,哈哈哈……”
“蘇先生,像你和我可都是追求主人的使徒,和愚蠢的凡人可不一樣……對吧?”
他眯縫起眼睛,深藍色的瞳仁映出兩道微光。
“…………”蘇龍額頭開始微微出汗,他忽然覺得一股過頭的不對勁。
尖銳的刹車聲中,蘇龍被慣性猛地向前撲了一下。
“到了……”特裡斯坦將車熄火,打開了車門。
向外看去,一道深暗的古銅大門,雕欄上全是蝙蝠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