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逸心念一轉,又向抽簽處執事探聽詢問,各大擂台負責守護的“高手”修為有限,手腳遲鈍,何以擔此重任?執事知道他乃是被點名關照的“穎銳之才”,自然不敢輕慢,悄聲實情相告:原來各擂台之上,均有各大世家宗室子弟參比,為了避免瓜田李下、偏袒失衡,各宗室中修為高深的耆老名宿,皆都遠遠避開;守護一職,往往由外姓客卿隨機充當,故而造成此等現狀。郭逸恍然,搖頭歎息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晉帝司馬炎所處的高台之上,玄門眾人似是久未謀面,相互之間酬酢交談不休,對八座擂台上的比試並無太多關注。這也難怪,前面數輪的爭鬥比拚,大都是淘汰弱者,擂台之上顯示出來的修為功法,層次較低,豈能輕易入得他們法眼?
待得第二輪比試結束時,天色已黑。主持事務的老者宣布散場暫歇,有資格繼續參比的獲勝修士須當全力恢復,以待明日卯時再戰。
翌日清晨,天氣晴好,圍觀人數之多更勝前日。人人均知,擂台比試愈是往後,場面愈是精彩。
第三輪比試,各組均只需進行十五六場擂賽。司馬穎、賈鯤、慕容疆、王敦等人也紛紛出現在抽簽處,眾人見了郭逸,略略點頭招呼。司馬穎一身勁裝,神采奕奕,俊逸不凡,見得郭逸之後,歡喜長笑,拉著他低語不休。郭逸這才知道自己被內定“穎銳之才”正是司馬兄弟乾的好事。白鼇山回來之後,司馬兄弟便將郭逸相救之事稟告了父皇,極力保薦他作為庚字擂散修“穎銳”,司馬炎龍顏大悅,自無異議,甚至還頗為好奇,他知道司馬穎幾兄弟心高氣傲,能得他們如此推崇心折的年輕強者,不知是何等樣人。
郭逸並未佩戴面具,賈鯤此時方知,在那元始丹宗摩雲頂大放異彩的僵屍臉修士,真實身份竟然便是南鄭城為鄭大錦打抱不平、與司馬兄弟關系密切的荀姓修士,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他原知這“荀白”非比尋常,那鄭大錦後來被他遣人嚴刑拷問了無數次,卻始終得不到更多底細;派去青城山溯查的探子回報,也是一無所獲,其來歷過往神秘得很。
慕容疆、王敦、石寇等人卻是初見郭逸真容,瞧他如此年輕,暗自驚心警惕。郭逸聽說摩雲頂最後那日,慕容疆、王敦二人最終也成功過關陣道考驗,卻更是驚心警惕,世家子弟,果然各有巧妙,手段不凡。
眾人寒暄一陣,回頭觀看擂台競賽。較之前日,這一輪十余場比拚更是凶險。此刻能夠有資格登上擂台的修士,總計不過兩百余名,自然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紈素甫一動手便送遇凶險,狼狽萬狀。幸而她早得郭逸嚴令,見機不對,一枚“龍象符”、兩枚“玄龜符”立時激發,手段豪闊,砸得對手暗暗叫苦。僵持之際她偷偷召喚大眼,大眼無聊已久,登時龍精虎猛大展神威,對手修士敗得稀裡糊塗,下台之後兀自頭昏腦漲,盯著臉色發白卻得意洋洋的紈素,暗歎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小姑娘手段鬼神難測,不知為何偏偏要扮豬吃老虎。
紈素連勝三輪,回到郭逸身邊之後“龍象符”後遺症爆發,俏臉煞白,虛弱不堪。下一輪自然無須上台,直接認輸即可。
郭逸已與司馬穎等人講述了那胡人青年“沙提”的狠辣故事,眾人親見他此輪比試,均是面色凝重一言不發。不出意料,沙提在擂台之上仍是將對手一擊斃命,乾脆利落。那人本已膽喪,危急關頭已然準備高呼“投降”,罷手棄鬥。誰知這沙提也已察覺,改襲其咽喉要害,硬生生將他半句話悶死在肚子裡。
台下圍觀眾人瞧得分明,許多人忍不住毫毛倒豎,心底暗生寒意。跟隨郭逸的林斐幾人也自心裡發毛,交頭接耳低聲議論:“這個‘胡子’又冷血又變態,殺完人還總要在屍體旁邊站上半天。是禱告麽?假惺惺……”
旁邊有人接口道:“並非禱告。這似乎是……北地巫族的邪道修煉功法,收取新死屍身的怨煞之氣。”
說話之人身材魁偉,眉毛很濃,面部棱角分明,膚色與漢人一致,但須發皆黃,眼瞳微碧。郭逸聽方才司馬穎介紹過,此人正是拓跋世家前來參比的頂尖子弟、“穎銳之才”拓跋卓。拓跋氏雄踞漠北,對北地各部情形稔熟於心。
賈鯤一驚,追問:“巫族?莫非是號稱帝嚳後裔、與中土道門世代敵對的那個古巫部族?”
拓跋卓微微點頭:“看上去很像……若是我與之交手,或可確定。”
這一輪比試時間不長,畢竟總共也才十余場擂賽。但修士死傷幾率居高不下,敗者幾乎人人負傷,除了沙提擊殺一人之外,另有“乙”字擂一名修士也重傷不治。
鼓聲陣陣,第四輪比試即將開始。自這一輪起,司馬穎、郭逸等七名種子也開始參與各自擂台的抽簽配對。在抽簽處陽棚內,沙提瞧見了司馬穎等人,原先波瀾不驚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似是認得各世家的傑出子弟。他鷹隼般的雙眼從眾人身上逐一掃過,目光深邃,含義難明,嘴角卻漸漸露出一抹淺笑。
各擂台“穎銳”均開啟此輪第一場開局之戰。此輪郭逸抽中的對手,乃是石家一名子弟。這名子弟早已從石寇那裡知曉了郭逸的本事,但是既然抽簽配對,也沒有投降放棄的道理, 自抖擻精神,沉著應戰。郭逸並不輕敵,也不想過於驚世駭俗,真炁緩緩流轉,催動戡亂訣功法,與他掌腿互攻。
此輪比試,其實便是十六進八之比。每一擂台尚剩余十五六名修士,八座擂台,總計便是一百多名。這一百多人之中,各大世家子弟堪堪佔了一半。郭逸與世家子弟交手不算多,一直在琢磨思考其功法修為境界高低;此刻與這名石家子弟拳腳來去,真元內息激蕩互撞,慢慢體悟到了以前秋蘿曾經講過的一些修煉道理。
武者修煉,首論功法優劣。功法層次的高低,直接決定修煉者未來成就的境界高低。世俗江湖武者,所修功法五花八門千奇百怪,但層次境界顯然較為低下,吐納調息,所修煉的真元真炁駁雜不純,威力較弱。各大世家豪門,各有宗族家傳功法,明顯要高出一個層次,內功法訣已然緊扣人體三脈七輪正道行事,內息流暢,真元渾厚,真炁精純凝實,但卻無法修煉出道家真罡。道門玄宗的內功法訣,暗合大道至理,將人體經脈命輪的潛能改造挖掘到了極致,更輔以種種逆天丹藥,堪稱化腐朽為神奇。故此當日王休聽說愛女獲得真人傳承玄功,焉能不大喜若狂?
除了功法優劣之外,影響修煉境界的另外一個決定要素,便是修煉資源。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修士畢竟只是肉體凡胎,僅憑埋頭苦修,難道便能移山填海?這具肉體凡胎需要不斷改造升級,顯然需要持續不斷的恐怖資源供給。這方面郭逸深有體會、深受其苦,想起來便心有戚戚、虎目含淚,當即苦笑搖頭,不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