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袍人一怔之後便已明白他意圖,腳下輕點,飄然倒退,身法也自不慢。雙拳已然平伸而出,雙手拇指齊齊翹起,凌空虛點,邊退邊摁,果然便如郭逸預料一般,就這麽遠遠的一指一指摁了過來。
郭逸眼見對方如此施為,卻也無可奈何。皂袍人此時已不求隱蔽,隻圖威力,一指一指皆蘊含雄渾真元,凝成銳刺,嘶嘶破空嘯鳴之聲大作。郭逸原可趨避閃躲,但如此一來勢必要被皂袍人再度拉開距離,繼續苦挨他出指攻襲。形格勢禁,郭逸激運護體真罡屏障於身前,紫光大放,足下加勁,前衝之勢更疾!
那凌厲無倫的指力幾乎無一落空,頃刻之間便在他胸腹臂腿戳出了十余個血洞,郭逸只能勉強以峨嵋刺護住要害,全身浴血,淒慘狼狽,卻也終於得以衝到了皂袍人近前。掌中雙刺伸縮旋轉,以刺代掌,“大盈若衝”掌法秘術綿綿而出。
皂袍人收了指法,絲毫不亂,獰笑道:“嘿嘿,小子,莫非你以為老夫懼你近身?哈哈哈!”大笑聲中,也是雙掌翻飛,掌上卻多了一雙烏絲手套,跟那灰衣人的兩片大網似是一般材質。烏絲油黑發亮,質地怪異,竟是悍然不懼峨嵋刺砍削,刃鋒劃過,最多只在手套留下一條白痕。
他剛才冷眼旁觀郭逸與灰衣人對敵的掌法秘術,已瞧出郭逸弱點所在,當下便已雄渾精純的真元內勁跟他對掌,比拚消耗,想來自己數十年勤修苦練,內息悠長綿密,豈是這出掌軟弱似棉的小子所能比擬?這小子渾身上下血流不止,估計一時三刻之間,便能將他活活耗死。
郭逸頓時感覺身周空氣漸漸滯澀,壓力如山之沉,自己手足如陷泥沼,出掌大受掣肘,已不如先前那般迅捷靈動。心念電轉,呼呼呼連攻數掌,飄身略退,喝到:“且慢!”豈知皂袍人毫不理會,掌力越發沉雄。郭逸無奈,悲憤大嚷:“讓小爺我先服一顆療傷丹藥也不行?!”無奈之下,只能單掌對敵,另一手伸入懷中,摸了一顆“絡魄丹”,旋即服下。
那皂袍人見狀嘿嘿冷笑,手下絲毫不松,真元澎湃,內勁漸漸運足了十成十,欲待就此將他拿下。陡然間突然聽得郭逸一聲大吼:“牟莊主!”這一聲吼中竟也運足了真炁,響亮無比,直震得路邊矮樹簌簌而顫。皂袍人不明所以,不知他為何突然發癲,心中微覺詫異。
就這心神微微一詫之時,突然一股龐大莫名的神魂力量趁虛而入,這力量不知從何而來,仿佛生自心底,又好像出自腦海深處,似興奮,似緊張,似震撼,又似驚恐,駁雜怪異卻又沛然莫禦,瞬息之間便充斥心房腦海,摧枯拉朽,幾乎佔領了全部意識神智!
傳說中的神魂攻擊!道法神功!皂袍人駭然恐懼,心底殘存的一絲神念本能地想要抵抗,卻更加驚駭地發現這攻擊絕非自己能擋!對方的神魂力量已凝成一根根尖刺,比其手中的峨嵋刺更加鋒利難當,刹那間便將自己腦海中意識刺得千瘡百孔,攪得七零八落;旋即身體便似只剩一副空空的軀殼,臂腿僵硬,手足顫抖,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失聲驚呼,但嘴巴微微張開之後,再無任何聲音能夠發出。恍惚中隻覺喉間一涼,對方掌中一枚峨嵋刺已送入自己咽喉。
皂袍人荷荷低呼,口中不絕湧出大股鮮血。跟著下腹又是微微一痛,另一枚峨嵋刺在小腹臍輪處連根而沒。郭逸收功後退,那威猛磅礴的神魂壓製如潮水般退散消失,皂袍人全身氣力亦如潮水般退散消失,仰倒氣絕,
就此斃命,兀自雙目圓睜,滿眼俱是難以置信。 郭逸這才有余裕止血療傷,口鼻直喘粗氣。他全身多處受傷,右胸更是重傷肺葉,又連番勉力催動兩大秘術,委實已筋疲力盡。心中仍自震驚“無中生有”神魂攻擊的強悍效果,暗暗振奮不已。
歇息了片刻,郭逸體力稍複。耳聽得先前被掌斬頸側暈死過去的灰衣人略略動彈,悠悠醒轉,掙扎著翻身坐起。郭逸也不在意,灰衣人修為雖然不低,但在自己道法秘術面前,實在是不堪一擊,很不夠看。當下側首冷眼相覷,心中默默盤算如何讓這倆俘虜老實交代。
那灰衣人看見郭逸,當即眼中凶光畢露,翻身躍起,似欲上前動手。突然瞥見皂袍人橫屍就地,另一同伴倒在一旁死活未知,立時驚得呆了,怔立當場,一動不動。
郭逸盤算已定,冷眼斜睨,哼聲問道:“要死還是要活?”
灰衣人絕口不答,眼中漸漸發紅,忽然間一聲大喝,躍起搶攻。
郭逸輕輕一晃,滑出數尺,伸手一撈,已抽出皂袍人喉間峨嵋刺。他方才掌扣峨嵋刺運使“大盈若衝”掌法,感覺極是順手,滿掌俱為鋒刃,頗能彌補真元真炁不足之擾。此際單掌迎敵隨意揮灑,信手劈、撥、拍、按,掌法愈發圓轉如意,不出數息,灰衣人已是全身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毫無招架之力,若非郭逸刻意避過要害,早已丟了性命。
灰衣人眼中血絲更密,一聲長歎,垂手後退,對郭逸掌刃視若不見,竟似要束手赴死。郭逸一愕,也自收手不攻。
那灰衣人慢慢退了幾步,卻漸漸退到躺著的同伴附近。郭逸隱約察覺不妙,正欲喝止,卻見灰衣人陡然俯身出掌狠劈!噗的一聲悶響,那暈厥在地的同伴當即腦漿迸裂,死於非命。
灰衣人抬頭瞪視郭逸,嘿嘿獰笑,口角漸漸溢出鮮血,緩緩盤坐於地,聲息全無。郭逸飛腳將他踹倒,伸手一探,此人竟已自碎心輪命脈而亡。忍不住又是惱火,又是歎息。
這灰衣人自知不敵,逃遁無望,卻不肯被俘,竟然冷靜先屠同伴,再行自戕,下手之果狠勇決,連郭逸也忍不住暗自歎服。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郭逸略略收拾,將三人屍體拖回宅院,檢視屍身遺物。不出意料,三人之中,除了皂袍人帶有一些常見的療傷丹藥之外,俱是身上空無一物,光潔溜溜,顯然謹慎到了極處。
郭逸惱怒難平,莫名其妙冒出來三個硬手,不知奉命要來搜尋什麽寶貝,莫非是玉玦?難道玉玦已經暴露?主使者“都督大人”又是何人?這牟姓皂袍人是什麽莊的副莊主?自己僻居宅院閉關修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何人如此消息靈通,這麽快便摸了過來?當日賈府之中自己並未暴露身份,莫非賈南風不守信諾,已然泄密?……
郭逸百思難解,腦中疑竇重重,瞥眼見得三具屍體雖已死透,一副面皮仍是木訥僵硬,不具任何表情。心下起疑,伸手一抹,入手便知不對。摸索幾次之後,揭下來三張精巧之極的人皮面具。再仔細查看三人真容,仍是不識。唯一勉強算得上線索的,便是那牟副莊主右耳下的皮膚上,刻有一個小小的鹿首刺青,寥寥數筆,頗為靈動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