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雍被罵得臉色漆黑,怒發欲狂,再也不去顧忌是否有王家族人介入,兩手一揮,示意隨行仆從:“都給我上!給我活捉這個僵屍臉王八蛋!今日不將你抽魂煉魄,難解我心頭大恨!”呼啦一下,身後五六名漢子立時向前圍了上來,身手矯健,顯然不乏好手。
突然之間人群中傳來一聲朗笑:“賈雍!你恃強凌弱,以多欺少,算什麽英雄?”這一句喊話飽蘊真元,即便在這坊市嘈雜之中,也是遠遠傳了出去。圍觀修士中離得近的,直震得耳膜嗡嗡作響。賈雍隨從俱各一凜,齊齊收住了腳步。
人群分開,一名身材奇高的青年男子意態閑適,緩步上前。男子年紀與賈雍相仿,長發束於腦後,發色微黃,膚色白皙更勝女子,高鼻深目,臉上線條棱角分明,極是英俊不凡。常人身材大約七尺,他身高足足八尺有余,卻又寬肩窄腰,手長腳長,身材比例竟比常人更為勻稱。
圍觀人群之中有人識得,低聲議論道:“是慕容奐!慕容家的三公子!”身旁之人頓時領悟,恍然道:“哦!原來是慕容世家嫡子。難怪如此英俊瀟灑!”另有修士顯然消息閉塞,悄聲問道:“這慕容世家……原來都是胡人麽?”先前那人撇了撇嘴,不屑作答。曹魏以來,自涼州以西,胡漢混居極為普遍,洛陽城中胡人並不鮮見。
青年男子面帶哂笑,看著胖子說道:“賈雍,你可越來越沒出息了。帶了這麽多家將去欺負人家兄妹兩個,還好意思嚷嚷‘抽魂煉魄’,真把你賈家的臉都丟完啦。”他剛才一吼運上了真元,聽不出原音,此刻講話平心靜氣,不緊不慢,嗓音如有磁性,很是動聽。但是說到“抽魂煉魄”四字時,他竟將賈雍原本歇斯底裡的腔調學了個十足十,誇張可笑,頓時圍觀眾人大多笑出了聲。
賈雍胖臉更黑,陰沉地似要滴出水來,死死盯住青年男子咬牙道:“慕容奐,咱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你這算什麽意思?”
慕容奐很是無所謂的點點頭,又搖搖頭,歎道:“你還是這副豬腦袋。這事跟咱們兩家無關,懂不懂?你信不信,一會兒咱倆若是動起手來,兩家那些宗門前輩絕對有多遠躲多遠。”忽然吸了口氣,喝道:“莫再廢話!賈雍,你今日欺侮了紈素師妹,便等同於欺負到我慕容奐頭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來吧!我來看看你賈公子到底有什麽本事!”言罷背負雙手,兩足分立,身形凝立如山,腦後黃發無風自動,竟是擺明了車馬要跟賈雍單挑。
郭逸大奇,斜眼去瞅紈素,卻見紈素低垂了腦袋扭捏不已,似羞似嗔,極是怪異。察覺到郭逸探詢的眼光,紈素抬頭耳語道:“他……慕容公子也來……提過親的,爹爹也是沒允。”
郭逸恍然,原來是爭風私鬥,跟家族恩怨毫不相乾。圍觀眾人也似若有所悟,眼見就要動手,頓時紛紛自覺後退,讓出來一個大圈空地。
賈雍胖臉陣紅陣白,陰晴不定。他去年與這慕容奐交過手,二人未分勝負。但方才慕容奐來時一聲大喝,他卻也聽得出來對方不知如何功力陡增,自己難操勝券。隨從群毆肯定也是不行,慕容家多的是家兵家將。眼下眾目睽睽,人家指名道姓要求單挑,自己若是怯戰,未免聲名掃地。
正躊躇間,忽聽身後有一女子大聲說道:“賈雍哥哥,他都欺負到你頭上來了,這口氣難道就這麽吞了不成?他要戰,你接著便是。否則天下悠悠眾口,豈不是都要說咱們怕了他慕容家?”
郭逸聞聲一怔,
心想居然果真如此之巧。這女子聲音他聽得一清二楚,正是賈府二小姐賈南風。 圍觀眾人四處張望尋找。只見賈雍身後人群一陣擾動,一名長相跟賈雍頗有一拚的韶齡少女努力分開眾人,扭動矮胖身軀,昂然走近前來。眾人好一陣嘰嘰喳喳,卻大多不識得這女子來歷。這也難怪,賈家女子不得傳授任何家傳功法,是以極少在外走動,自是難有人識。
賈南風眼見自己發話之後,賈雍仍是猶豫不前,登時明白過來,肚中大罵賈雍笨蛋。她雖毫無修為,卻居之若素夷然不懼。當下轉過臉來朝著慕容奐冷冷一笑,說道:“三公子好本事!這才年余未見,三公子可是威風見漲啊。哼哼,柿子撿軟的捏麽?”
慕容奐微微一愣,隨即嗤笑道:“原來是賈二小姐。二小姐素來威名遠揚,我慕容奐可不敢爭鋒。只是二小姐說話好生奇怪,難道你早知他賈雍是枚軟柿子麽?哈哈哈!”
賈南風話柄被抓,頓時語塞,轉了轉眼珠,突然冷笑道:“三公子果真好口才。前些日子還有姐妹跟我誇讚說,三公子相貌堂堂,辨才無礙,一別經年,煞是想念。 還記得去年牡丹花會之中,三公子……”
慕容奐臉色微變,竟然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隨意模樣,變得斯文有禮,搶著說道:“二小姐謬讚了。二小姐剛來,此事前因後果未必清楚,容我解釋一二。今日之事,實乃賈雍無禮在先,這兩位……王家兄妹不堪其辱,賈雍便要恃眾凌寡,拔拳相向。慕容奐瞧不過眼,這才出面乾預。”他方才面對賈雍一乾人馬時灑然自若,此刻對著弱不禁風手無寸鐵的賈南風,反而客客氣氣甚至略有緊張,郭逸瞧得詫異不已。
賈南風兩眼望天,便似根本沒聽他說話,徑自開口打斷道:“我還記得有個侍女名字好像叫做……叫做什麽袖……”
慕容奐抱拳一揖,急急開口:“二小姐莫要再提!慕容今日唐突了!咱們就此告辭,後會有期。”說完轉身就走,竟如見了鬼一般,似是生怕賈南風抖落什麽隱秘出來,也顧不得與紈素二人招呼一聲,頃刻之間消失無蹤。
賈南風看著他的背影,嘿嘿冷笑兩聲,不再說話。
圍觀眾人不明所以,各自心中猜測不已,相互竊語探詢那慕容公子究竟落了什麽把柄,以致於被這賈二小姐嚇得望風而逃。
賈雍雖然不知內情,但也看得出來賈南風棋高一著,製得慕容奐束手縛腳,當下挨近賈南風身邊,低聲笑道:“此番可真要多虧表妹相助!那慕容家小子神氣活現,表妹片言隻語就嚇得他落荒而逃,當真是徒留笑柄!表妹手無縛雞之力,卻不戰而屈人之兵,著實令家中兄弟汗顏!對了,表妹你今天來這坊市,卻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