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瑋最先忍不住,開口嚷道:“沒問題!沒問題!荀師弟且說,到底如何賭法?”
司馬穎也呵呵笑道:“師弟未免意氣用事了。然則這賭注……如何設置?”
郭逸環顧睥睨,義正辭嚴,凜然說道:“事關名節,豈能言意氣用事!在下便以自幼所修功法為注,倘若師尊賜藥未能救得太子殿下性命,那丹藥價值自是不必一提,在下當以功法相贈常沙王;倘若僥幸起死回生,那麽……”故意將司馬乂從頭到腳全身上下打量了幾遍,隨即伸手一指其腰間玉玦:“那麽乂王爺就輸了這塊玉佩於我!”
司馬乂一驚,躊躇道:“別的倒也罷了,可這玉玦乃是……”沉吟不決。
司馬乂司馬冏並未見識過郭逸修為,但穎瑋二人皆知他身負道門神功,這功法典籍的份量,確實足夠沉重。
司馬瑋也有點張口結舌,但他畢竟脾性耿直,終於朝司馬乂點了點頭,沉聲道:“荀師弟這賭法……並無絲毫取巧,甚至還……略略吃虧。”
郭逸察覺司馬乂仍在糾結,忍不住奇道:“莫非……莫非這塊玉佩還大有來歷不成?”他自己對這玉玦來歷毫無頭緒,又不好直言相詢,此刻正是機會難得。轉念間又沉下臉,語氣頗為不悅:“所謂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在下甘願以師門至寶貿然設注,已是拚著未來師門重罰之奇險,所圖只是為了出得這口惡氣!難道常沙王以為在下貪圖這區區一塊玉佩!嘿嘿,我師門傳承千百年,在下不才,卻也未將這小小玉佩放在眼裡!既然諸位王爺如此一再相輕,在下也自覺頗為無趣,不敢再厚顏作陪。穎王爺,今日之事就此作罷,令符奉還,荀某告辭!”言罷還回令符,伸手將藥瓶揣回懷內,便欲揖禮離去。
司馬乂一看不妙,連忙伸手死死拉住郭逸,將他按回座位,苦笑道:“荀公子誤會了!本王豈能如此小器,肉疼小小一塊玉佩?實言相告,此玉玦本身並非有多特異,卻是父皇陛下登基之日親手所賜。宗室祖傳寶玉,信證皇恩,是以本王適才多有猶豫。此事也不是秘密,在座諸王人人均知。”
一旁司馬瑋更是緊張,生怕送上門來的仙藥得而複失,附和道:“確實如此!荀師弟,玉玦本不值錢,只是我乂弟重情念舊,顧慮多了一些。”扭頭又勸司馬乂:“乂弟!事已至此,你便應了這賭約便是!若是太子因此得治,自是皆大歡喜的大好事!大夥兒都是為了救回太子,你若因此輸了賭約,回頭父皇也定然不會怪罪。你若實在不情願,我將我的那塊賠給你便是!”
親生兄長如此表態,司馬乂再也無話可說,解下腰間玉玦,凝視郭逸正色說道:“本王惟願荀公子馬到成功!此玦為證,若是果真能救得衷太子,本王必向荀公子大禮致歉!”
郭逸雙手捧著藥瓶遞上,也是神色鄭重,說道:“諸位王爺與太子手足情深,足令荀某感懷。請諸位就此速速前往救治,荀某在此靜候佳音。”
眾人各懷心事,更不多耽,徑直前往皇宮。司馬冏卻不放心,留下高手近衛、裴原幾人在旁看守,以防事情有變。臨行前郭逸拉住司馬穎低聲交待道:“穎王爺,師門無意沾染塵世,我師尊更是雅不願多有聲張。丹藥此事來龍去脈,還請王爺多多遮掩。”
司馬穎極是善解人意:“師弟放心,稍後我自會跟諸位王弟交待清楚。父皇陛下若是問起,我自有對策。”拱手匆匆而去。
這一去就是大半日。
眼見天色漸黑,郭逸在廳中踱來踱去,心下未免焦躁。他以“絡魄丹”讓司馬兄弟去救治太子,其實全憑推測。那周奚是否就是當初的刺客首領,他並無確切證據。突然心中想起一事,當下踱出內廳,來到外院。 裴原見他出來,當即上前呵呵笑道:“荀公子可有何事交待?”他隻知午宴未畢諸王即匆匆入宮,卻不知何事,自己只是受命在此悄悄看住郭逸,也不知這荀公子是福是禍。
郭逸最看不得他一臉的皮笑肉不笑,當下更不廢話,開門見山:“見過裴先生。荀某有一事相詢,剛才王爺走得匆忙,是以特來跟裴先生打聽一二。”
“荀公子請講。”
“我有個朋友,是妙濟宮高徒。她有一同胞兄長,名叫秋芒,聽說得蒙穎王爺收留,我朋友甚是掛念。不知這秋芒現下情形如何?”
裴原聽得“妙濟宮”三字,終於收起了臉上詭笑,沉吟道:“秋芒?確有此子。他先前似乎被一小幫派所擄,兩年前王爺外出公乾時順手施救,得以來到王府。不過他……眼下卻不在洛陽。”
郭逸奇道:“不在洛陽?卻在何處?”
裴原又開始似笑非笑:“秋芒機敏懂事,穎王爺很是……很是上心。只是這少年性情剛烈率直,說話也有點……不討人喜,故而略微不受待見,此次入京,王爺並未帶出隨行,而是留在了程都王府。”
郭逸一聽又是一身的雞皮疙瘩, 心下恍然,暗想這司馬穎胃口奇特,不知坑害了多少良家少年;眼下秋芒“不受待見”倒也還好,受了待見那才是造孽。回頭還得趕緊搭救,免得秋蘿傷心苦惱。當下轉念說道:“既然如此,這秋芒也算與我有舊,將來若有機會,還請裴先生多多顧念,照拂一二。”
頓了一頓,郭逸續道:“裴先生,荀某還有一事相詢。此次入京之前,我另有一知交好友,曾言及有一伯父身在皇宮。他伯父複姓公孫,武藝了得,修為高強。聽說多年前入宮做了近侍。午宴時我曾聽得諸位王爺講述宮中遇刺,內侍宿衛死傷慘重,不免頗為擔憂。裴先生是否知曉這位公孫大人近況?”他當初從周奚包裹中尋得的皇宮腰牌之中,背面各自刻有姓氏,其中便有一枚刻有“公孫”二字。
裴原搖頭:“荀公子,我常年跟隨穎王爺身邊,對皇宮內侍宿衛的情形,並不熟悉。這位公孫師傅,裴某並未相識。”
忽然邊上一人說道:“荀公子所尋,莫非是公孫燧?內侍宿衛之中,姓公孫者唯有此人,常某倒也聽說過他,只不過……宮中遇刺之後,此人出宮追擊刺客,一直未歸,很可能已經不幸罹難。”說話的是一位中年漢子,短小精悍,一雙手臂肌肉虯結,很是扎眼。
裴原介紹道:“荀公子,這位是常騫常先生,乃是乂王爺府中高士。”
郭逸聽得常騫之言,心裡終於百分百徹底放心,不再有任何疑慮。長籲了一口氣,歎道:“多謝常先生指點。”背負雙手,黯然轉身,默默步回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