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蘿頓時滿臉失望。她下山尋親已有月余,之前得人指點,守候在這南鄭城,誰知繞著王府別院轉了一個月,連司馬穎的影子都沒看到一個。好不容易遇到個懷揣令符、看似來頭不小的郭逸,誰知這郭逸卻也跟打醬油的差不了多少。難道非要去找程都王當面要人?一時間愁腸百轉,鬱結沮喪。
郭逸眼見她鬱悶失望,不明所以,腦中浮現司馬穎那豐神俊朗、瀟灑倜儻的模樣,暗想莫非程都王是眼前這師姐的心上情郎?為何這師姐找情郎不去找正主,卻先偷偷摸摸尋上自己?難道……難道是女孩兒家不好意思臉皮薄,要自己來當一回月老紅娘?
秋蘿不知他腦中這些亂七八糟,惴惴問道:“你在司馬穎身邊的時候,可曾……可曾見過或是聽說過一個人?他叫秋芒,大我一歲,乃是我一母同胞的親生兄長。”心中畢竟還是存了萬一的指望,低聲續道:“我們本是秦嶺崤山人氏,五年前家中遭遇橫禍,雙親不幸身故。兵荒馬亂之際兄妹失散,我被師傅所救,赴妙濟宮修煉,哥哥卻不知所蹤。後來有同門師兄好心幫我尋訪,得知哥哥輾轉流落於程都王府。”
郭逸恍然大悟,仔細回想米倉山情景,卻實在記不起來司馬穎身邊是否有這麽一個人。程都王侍從如雲,怎麽可能一一為他介紹?他正想告訴秋蘿實情,卻又不忍再讓她失望憂心,於是故作沉吟,遲疑道:“王府侍從之中,倒是有這麽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少年,跟你模樣挺像,也是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隻是……隻是我當時並未在意,不知他姓甚名誰。”
秋蘿又驚又喜,宛如溺水之人突遇浮木,情不自禁伸手抓住郭逸手臂,連聲音都發顫了:“對對對!我哥哥是跟我長相酷似。一定是了!他……他可還安好?如今在哪?”
郭逸沒想到信口胡謅,居然誤打誤撞,感覺到臂上秋蘿雙手捏緊,怕她尷尬,伸手拽了拽自己鼻子,輕松笑道:“莫急莫急!他自然定是隨司馬穎去了京城。回頭待我到得京城,見了司馬穎和你哥哥,跟他們說下便是,讓你哥哥前去尋你相認。”
秋蘿更是歡喜,忽然發覺自己兀自緊抓郭逸胳臂,臉上一紅,松手說道:“那太好了!多謝師弟恩義!”轉念一想,卻又躊躇不已,頗覺難以啟齒,囁嚅道:“隻是此間……此間有一難處,聽說……聽說那程都王素喜嬖臣,府內供豢了諸多……諸多貌美少年,可有此事?”一言未畢,臉上更紅,憋了好大勁才把話說完。
郭逸聽得稀裡糊塗,奇道:“什麽嬖臣?為何供養貌美少年?”
秋蘿忸怩不已,臉色紅的直欲滴出血來,跺了跺腳,說道:“意思便是……便是那程都王有斷袖之癖,龍陽之好!我擔心兄長他……”
郭逸終於領悟,霎時呆若木雞。腦海中好似一下子轟過十七八個炸雷,司馬穎的溫柔、司馬瑋的鄙夷、裴原的詭笑、赤松道人的搖頭……一幕幕輪次閃回,猛然間全身發冷,哆嗦不已。
秋蘿見他雙目空洞無神,一會又咬牙切齒,暗暗有些驚疑,退了一步,問道:“郭師弟,莫非你……?”
郭逸回過神來,心情惡劣不堪。見她謹慎後退,更是哭笑不得惱羞不已,沒好氣地叱道:“你什麽你!你什麽你!我不是什麽鬼嬖臣!我更不認識那司馬穎――!”
他如此氣急敗壞,口不擇言,秋蘿忍不住掩嘴竊笑:“師弟莫要動氣!我隻是擔心我哥哥而已……”
郭逸惱意難消,
兀自恨恨不已,卻又不知該恨什麽,憋屈得緊。瞥見秋蘿竊笑,心頭無名火起,嚷道:“我不去京城了!我才不要去找那司馬穎!你哥哥的事,你自己想辦法去!” 秋蘿大驚,雖知他隻是氣話,仍是忍不住泫然欲泣,說道:“師弟若還是氣惱於我,盡管責罰便是。此次出來尋親,師傅因我修煉未成,本來堅拒不允,經我多番苦求,才勉強允了我兩個月。如今已過月余,無論如何也已來不及再往返京城。還請……師弟見憐相幫。”
郭逸看不得眼淚,早已心軟,卻仍想找回些場子,眼珠一轉,重重歎了口氣,說道:“唉!既然如此,我便勉為其難代你走一遭罷!隻不過我行功未完,好不容易找的幾個幫手,皆被你打的落花流水,再也無人護法。我修習的功法甚是獨特,若是無人護法,未免凶險萬分……”
秋蘿抬起頭來,抿嘴溫婉一笑:“是《九轉灌脈淬體經》罷?我聽說過的。我來護法。”
郭逸一奇,隨即若有所悟,問道:“你師出妙濟宮,這妙濟宮也是隱世的道家大派麽?”
秋蘿頷首道:“是。道家各派淵遠流長,卻都紛紛避世隱修,不問世事,不涉江湖。是以世人罕知當今各大道門流派。數百年來,能稱得上是這世上一等一的大派玄門,也就不過寥寥六七家:正一道殿、上清靈寶派、紫微宮、妙濟宮、太虛玄門、天丹閣。凡俗之中的世家宗室、江湖門派,什麽司馬世家、慕容世家、賈家王家,往往都沒有頂級的道門功法,是以修為境界比道門低了不止一籌,最明顯的界限便是能否修煉出道家真罡。但各大世家的背後,往往都有玄門大派的影子。《九轉灌脈淬體經》乃是正一道殿的獨門煉體功法,各大門派無不知曉。隻是師弟你運使真諾墓Ψǖ掛財婀鄭詹旁哿蚨分保闥坪跏親仙幕ぬ逭驂福孔耪驂鋼荒蓯切尷啊蹲銜⑿頃拙凡趴閃兜茫蹲銜⑿頃拙紡聳親銜⒐淮兀閎從秩綰窩У茫空媸瞧嬖展忠病 ”
說到這裡,秋蘿神色鄭重,看定郭逸,沉聲道:“郭師弟,不知尊師出自何門何派,我無意窺探你的隱秘,隻是……隻是道門之中,偷學偷傳別派功法乃是大忌,一經泄露,便是不死不休之局。今後師弟臨陣對敵之際,務必千萬慎重小心!這些都是常識,難道尊師從未跟你交待?”
郭逸隻聽得暗暗心驚。荀平生前因為被革出門牆,自覺並無正式名分,是以並未跟他詳細解釋形勢,教授他這些道理,而是想著等他淬體功成,引薦他去正一道殿正式拜師入門,日後自然有人教誨講授。而郭逸的紫耪驂父搶吹媚涿睿奘ψ醞ǎ窘琛蛾揖鼇酚癮i所載功法自修自煉,那法訣之中,哪曾有半個字提到紫微宮或者什麽《紫微星曜經》?《戡亂訣》玉i神秘無比,關系重大,郭逸雖然並不疑慮秋蘿,卻也不願對她透底。
當下郭逸向秋蘿簡單說了荀平授法傳功的大致緣由經過,玉i一事自然略過不提。秋蘿救醒高柳二人,又領著他們去那姚姓客卿被困之處,收了陣法,命王府三人自行返回。郭逸親睹幻陣玄妙,怎舌不已,躍躍欲試便想跟秋蘿學習。不過這次秋蘿卻不答應,隻是歉仄回答:“妙濟宮躋身頂級大派,數百年威名不墮,所依仗的就是天下無雙的陣法陣道。我自拜師之日就立了大誓的,委實不敢欺師滅祖。”郭逸悻悻不已,仍不死心,拽了拽鼻子,轉念笑道:“那你布幾個陣法幫我護法,總可以罷?以前我荀伯也都給布的。我就在旁邊看看,不學。”秋蘿又好氣又好笑,無可奈何,隻得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