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讓開道路,郭逸來到石家小姐身邊,小心翼翼探出神念,察看她神魂傷勢。四小姐仍是昏昏沉沉,毫無所覺。郭逸發現她神魂之力原本就弱於尋常修士,這一受創更是雪上加霜,心魂神念動蕩不穩,腦海神識亂成一團。轉頭問了問石穹,原來這小姐自幼膽小,從小便受過驚嚇,家人向來小心翼翼呵護備至,夜路都不讓走的。郭逸頗覺無語,暗想大眼這混蛋倒也不傻,知道柿子撿軟的捏。
沉吟片刻,郭逸取出一枚“絡魄丹”,丹藥已換了藥瓶,眾人俱都不識。這絡魄丹他自己修煉神通消耗了不少,已然所剩無幾。石家小姐神魂虛弱,郭逸回想了一下自己服丹情形,將丹藥一剖為二。略一猶豫,仍是放心不下,將半爿丹藥再度一分為二,交與石穹喂服傷者。
世上醫治神魂之創的丹藥本就稀少,郭逸將一枚丹藥兩度減半,顯然這丹藥之力強猛異常。石穹驚疑不定,凝視掌中四分之一顆褐色丹丸,尋思半天,卻始終想不起來這是何種丹藥。他閱歷極豐,見識大是不凡,丹藥剖開之後數種藥草氣味飄入鼻端,他已大為震駭:其中有幾種藥材靈草他能夠辨識,無一不是稀世之珍;另外幾種根本聞所未聞,連名字都叫不上來。入藥之材已然如此,那這枚成丹價值幾何?
郭逸守在旁邊,見石穹已喂完丹藥,立時運使“無中生有”秘術,魂念潮水般湧出,以防不測。大眼有所警覺,昂起了腦袋好奇旁觀。石穹本來也在一旁以神念探察,忽然感受到他的磅礴魂力,心下大驚,臉上肥肉情不自禁顫了幾顫,雖知他並無歹意,卻仍是微微退了兩步。
藥力發作極快,果然石家小姐有些禁受不住。丹藥一剖為四,但所剩藥力卻遠不足四分之一,饒是如此,石家小姐仍是難以抵受藥力衝擊。她傷後本已無力自控,藥力強橫,她心魂卻虛不受補,頓時魂念左衝右突,躁動難平,滿臉痛苦之色。郭逸全力催動秘術之中的防禦法門,一口碩大的魂力洪鍾從天而降,將石家小姐牢牢護罩其中,漸漸壓製住了她狂躁激蕩的神魂。
大約一炷香時分,郭逸察覺到她魂念逐漸平複安穩,傷情已大為好轉,心知丹藥起效甚佳。於是將另外一小顆丹藥交與石穹,讓他繼續喂服,自己則從旁繼續護持。
暖陽高照,半枚丹藥藥力化完,已是中午時分。石家小姐終於悠悠醒轉,眼神明亮,神智清醒,魂傷愈複如初。她魂力既複,郭逸便即撤了大鍾護持,笑吟吟候在一旁。余下半枚絡魄丹,乾脆送給了石穹,讓他回去仍是半枚半枚地喂服,也算略作補償。
一場禍事弭於無形,石家眾人俱是欣喜不勝。王休紈素也都長籲了口氣,欣慰不已。此事起由乃是石氏族人誤捕大眼所致,眾人均心知肚明,石氏宗室當中,有些與石寇、與四小姐素來交好的年輕人,登時便過來廝見相謝,魂傷難治世所周知,四小姐服用了這神奇之極的丹藥,說不定因禍得福也未可知。
石穹略一沉吟,取出一隻小小皮袋,說道:“郭大人,常言道大恩不言謝,郭大人今日古道俠腸,幫助我家小姐解厄化劫,回去之後定然要稟明家主,回報大人恩義。老朽有一小小玩物,乃是玄門高士以大法力煉製的獸囊,似乎頗為適合大人所豢異獸,特此代小姐相贈,聊表謝意!”雙手將皮袋奉上。
郭逸一愕,接過獸囊細瞧。那獸囊灰撲撲的,不知是以何種動物毛皮硝製而成,表面符文密布,入手即知不凡。翻檢內袋,其符文繁複玄奧,猶勝袋囊表面。袋口內外紋理交界處有一圓形樞紐,類似符籙的“符膽”,石穹解釋說,此處須以魂力溝通激發,留下印記,獸囊即可大小如意,操控由心,郭大人神魂強悍,最是合適不過。郭逸當即依言施為,獸囊受魂力所激,突然間憑空自生應力反饋,便如活物一般與他心神隱隱相連!郭逸又驚又喜,神識循著感應探入獸囊袋內,登時大感震撼——獸囊不過巴掌大小,但那袋內卻自有青蒙蒙的一大片空間,足有數尺方圓!
郭逸試著以魂力調整獸囊大小,那青色朦朧空間確是隨心所欲,尺寸大小改換如意,最大時約有兩丈。但無論袋內空間如何變化,獸囊外表仍是巴掌大小,並無絲毫改變,端的是神妙異常。喚來大眼,以神魂裹住,溝通獸囊印記,大眼登時閃身消失,安安穩穩進了囊中。郭逸再次入囊查探,卻發現大眼在囊內爬高落低,伸腿踢足,似乎對這新居很是滿意。
這獸囊雖屬奇技淫巧,不能攻防製敵,卻也是一件了不得的異寶,其中必然蘊含極為高深的空間道法,非大能異士難以煉製。郭逸感激之余,深覺如此重禮受之有愧,心念轉動,拿出一個玉瓶,取出三枚丹藥,回贈石穹,說道:“多謝執事厚禮!獸囊神妙不凡,郭某厚顏受贈,難以心安。此丹頗有駐顏之效,一丹可葆十年芳華,煩請執事轉贈你家小姐罷。”
眾人聽得分明,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玉瓶樣式古樸,瓶身寫有五個朱砂小篆“綺金駐顏丹”,許多人瞧得清清楚楚。人群中約莫五六名女修,無論是韶齡少女,還是中年美婦,俱都呼吸急促,忍不住奮力擠身趨前,似要將玉瓶丹藥好好瞧個清楚明白。紈素差點兒失聲驚呼,伸手掩口,眼中恨意大生。石穹臉上肥肉又顫,雙手捧住三枚丹藥,低聲喃喃道:“綺金駐顏丹!綺金駐顏丹!世上竟然還真有這種神丹?!”
“綺金駐顏丹”乃是郭逸當初在白鼇山摩雲頂元始丹宗遺跡,闖關成功所得的獎勵,一共兩瓶,他懷中還有一瓶。這丹藥一聽名稱就知是女人用物,他當時還很是懊喪了一番。保持青春容顏不褪,又有何用?百年之後還不是紅粉骷髏,黃土一抔?此刻遍思自己身上,除了此丹之外別無他物更適合回禮女子,三枚駐顏丹,葆她三十年容顏,馬馬虎虎也就夠了。
石家一名女修終於難忍激動,訥訥問道:“郭大人見諒,請問……你手中這丹藥多麽?能否……能否售賣於我一些?價錢怎麽都好商量,便是用寶物相換也可以的……”
她這一開口,其余幾名女修立時爭先恐後,嘰嘰喳喳七嘴八舌,一眨眼便將郭逸圍得嚴嚴實實,性子急的已經將自己所攜寶物、法器、奇珍靈材……一一掏了出來。郭逸手持玉瓶,愕然愣立,滿鼻脂粉香氣,不敢稍動。情急之下,趕忙將求助的眼光投向紈素。豈知紈素神色古怪,朝自己直翻白眼,俏臉之上忿恨難掩,竟無半分相助之意。郭逸窘迫無奈,腦中一片昏亂,這駐顏丹究竟是什麽寶貝?有魔力麽?很稀奇麽?自己沒那麽孤陋寡聞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