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逸歡喜得幾乎蹦了起來,猶如溺水瀕死之人陡然抓住了一根浮木,精神大振,毫不猶豫徑奔周王墓而去。
路上曹滸便告知原委,原來十余日之前,上清靈寶派與正一道殿兩派弟子悍然大舉入墓,搜索墓中有無寶物。正一道殿弟子持有鎮魂骨塔,上清靈寶派也是另有異寶法器,曹滸無計可施,隻得離墓暫避,反正真人傳承已續,無須再嚴防死守。昨日他於山間遊蕩之際,忽然發覺郭逸亡命遁逃,登時便想上來幫忙,奈何郭逸逃得實在太快,一直追了大半天,這才好不容易迂回追上。
郭逸向他大略說了一下玉乾子追殺的來龍去脈,擔憂道:“通衍前輩,那玉乾子功力深不可測,前輩僅是魂體,豈能……”
曹滸嘿嘿笑道:“無妨。他既已中了你失魂散之毒,又有何懼?老夫自有應對之策。”
玉乾子察覺郭逸速度突然加快,心下納悶,暗想這小子應當已是強弩之末,自己可別功虧一簣,當下咬牙鼓勁,緊跟不舍。
大半個時辰之後便即奔到了周王墓。郭逸倉皇左右張望了一下,便如慌不擇路,一頭鑽入墓中。玉乾子遠遠瞧見,心中大喜,周王墓情形他自然熟悉,隻兩個入口,主門牢不可破,出入只有窄門一途,暗道你小子終於忙中出錯,自尋死路,這可怨不得旁人。此刻郭逸已然勢如甕中之鱉,他心下大定,堵著窄門調息了片刻,飄身而入。
墓中陰暗無光,初時他擔心郭逸伏擊,尚且運功護體,步步謹慎,但追了片刻之後,便即聽見了郭逸在前面逃遁的腳步動靜。玉乾子心知郭逸真炁枯竭,山窮水盡,看來已連放輕步聲都難以為繼,忍不住哈哈笑道:“小子!別再逃啦!乖乖過來受死,免受抽魂煉魄之苦!”
郭逸一聲不吭,腳步聲卻又突然加快遠去。玉乾子心頭火起,勉力提足真炁猛躥而上,欲待一鼓作氣攆上這滑不溜手的小家夥。陡然間眼前微亮,自己卻已來到了一處四四方方的門廳之中,三面俱是巨石高牆,一側卻是兩扇大石墓門,原來七拐八繞,二人已然繞到了墓室主門背後。身後突然軋軋作響,玉乾子一驚,掉頭看去,來時廊道竟已被巨石封堵。
玉乾子萬沒料到郭逸竟能操控墓中機關,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四下裡郭逸蹤跡全無,不知他躲到了何處。玉乾子穩住心神,探出神念,欲待探查周遭情形。哪知陡然間神魂一陣劇顫,神念探出僅丈許之遙便即疲弱衰竭,腦中一片酸脹刺痛。他大是驚疑惶惑,滿頭大汗滾滾而下,百思不解自己為何神魂受創,何時受創?難道是中了魂毒?
片刻之後他漸漸寧定下來,暗忖即便自己神魂受創,那小子修為羸弱,也奈何不得自己。他若是膽敢現身,無論如何都要將他立斃掌下。當即四處敲擊摸索,探尋石壁薄弱之處,以便催使玄功破壁脫身。
郭逸此刻正躲在近旁一處暗室之內,滿臉苦笑,一籌莫展。原來曹滸將他帶來此處機關暗室,本來計劃是先行封住廊道退路,繼而再行催動三面石壁合圍擠攏,任他玉乾子神通廣大,勢必被夾成肉泥。豈知郭逸精疲力竭,勉強封堵了廊道,那三面石壁的機關掣柄,他卻死活無力催動。萼綠真人、通衍道人當年何等功力?即便此刻郭逸仍是生龍活虎並未脫力,以他的微末修為,估計仍是難以發動石壁機關。
玉乾子靜心探查,很快便察覺到暗室側牆正是石壁單薄之處。又在別處稍作摸索比較,隨即不再遲疑,
含胸拔背,雙掌虛抱輕抬,催動“抱樸守拙”神功,開始以雄渾無匹的真炁猛擊石壁。 郭逸隻覺暗室轟然大震,聽到牆外玉乾子轟砸石壁的巨響,心知支撐不了多久他便要破牆而入。此時若要再行逃走,玉乾子卻也追趕不上。但這老道睚眥必報,雙方齟齬已深,且他又已身中失魂散之毒,出去之後豈能善罷甘休?估計出墓後第一件事便是尋上洛陽。此人不除,總歸是無了之局。沉吟片刻,郭逸把心一橫,跟曹滸說道:“待他破壁,我便與他拚了!尚請前輩助我!”曹滸笑道:“正合我意。”
石壁上碎屑四濺,很快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坑。玉乾子聽得壁內回聲,已知石後另有空室。他不知郭逸是否躲在其中,暗暗防備,再度運功轟擊。“空隆隆”一陣巨響,石壁破開一個大洞,驀然間寒光一閃,牆內一柄鋼刺破空尖嘯,對正了他眼珠疾飛而來!
玉乾子雖然淬體功法卓然有成,渾身上下堅若鐵石,但眼珠畢竟是煉不到之處,當即豎掌相格,“叮當”一聲,峨嵋鋼刺掉落在地。他尚未收掌,陡然間覺得身前氣流怪異,眼角一瞥之下亡魂大冒,卻是一柄烏黑的巨大斧影凌空劈下,正是郭逸手中那件小斧法器!
這柄小斧法器神異不凡,郭逸全力催發之時,便被殺氣所激,噴出大口鮮血。斧刃略略飲血,更顯幽光冷冽,斧身紋絡竟似在隱隱流動,無窮殺伐之氣狂暴激湧,宛如一隻擇人而噬的凶獸猛撲而來。玉乾子視線受自己手掌所阻,猝不及防,倉促間已不及閃避,急急運功於掌,揮拳側向猛擊。
他全力行功之下,拳掌之堅不啻精鋼,只聽轟隆一聲大響,斧影被砸得斜飛而出,他拳鋒卻也被割破了一條長長的血口,深可見骨。玉乾子心頭一松,終是擋下了這雷霆一擊,些許皮肉之傷,不足掛齒。哪知剛剛轉念,便覺得心神劇震,一股凶猛霸道的絕強魂力疾攻而至!魂攻強悍凌厲,圓熟老辣,絕非那小子所能施為!玉乾子心慌意亂,駭然急退,竭力穩固神魂,罵道:“老鬼!你還躲在這裡?!”
他連番遇襲,心神微亂,況且神念引發之際便即牽動魂毒,登時被曹滸殘魂攻了個手忙腳亂。郭逸心知機不可失,自暗室內疾速躥出,“無中生有”秘術即刻催動,數根粗大魂槍飆射玉乾子腦中識海。順手撿起小斧法器竭力激發,口中又是一蓬鮮血噴出,斧影再湧狂暴殺氣,照著玉乾子當頭劈下!
“哢嚓”一聲,玉乾子頭顱如同西瓜裂瓢,一劈為二。腦中紅白之物噴濺而出,登時死的不能再死。郭逸長長呼了口氣,也不管地上血漿汙穢,撲通一聲仰天便倒,躺在地上大口喘息。此刻他松懈下來,頓時覺得全身酸軟欲死,便連一根小手指頭都似已動彈不得。
玉乾子遭受“失魂散”荼毒,神魂虛虧,防禦之力大大削弱;再被曹滸魂攻凌厲撲擊,更是捉襟見肘;郭逸無所顧忌,再施魂槍秘術,終於將他心魂神念徹底摧垮。斧刃加身,已然絲毫不知躲避,一顆腦袋活活被劈成兩半,終於身死道消。他也算玄門赫赫有名的修道有成之士,死得如此憋屈無能,怕也是百年難遇的奇景了。他要取了郭逸性命為徒弟報仇,哪知仇沒報成,倒將自己報到了陰曹地府,若是將來泉下遇見了容統,師徒倆執手相看,不知有何話要說?郭逸想想覺得有趣,忍不住無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