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逸悚然道:“萬象鎖天大陣?那是什麽玩意?”
穆繡兒答道:“祖父說這個陣法乃是由上古‘誅仙劍陣’衍化而來的道門古陣,布陣的材料包括石蠶絲、拘魂木、寒鐵重劍、千年雷精銅等,極是珍罕難求。列陣高手或四十九、或六十四、或八十一,人數越多,陣法威能愈大,等閑玄門修士若是陷入陣中,也是插翅難逃。我粗略估量了下,參與布陣的高手已然超過五十人。”說到此處,穆繡兒滿臉憂色忽轉欣喜,“僥天之幸,讓我在這裡等到了郭大人,終不至誤蹈險境。”
郭逸沉吟道:“這些人確實是衝我而來。然則……如何破陣?”
穆繡兒急道:“不可不可!大陣早已布成,勢如天羅地網,郭大人雖然修為精深,但寡不敵眾,又有陣法之威,此去……萬萬不可呀!”
郭逸見她都急得變了臉色,心知闖陣凶險,又問:“那穆老丈……姑娘的祖父可有危險?現在何處?”
“郭大人俠義仁心,令人欽敬。祖父早有布置,且又不是他們的伏擊目標,自然沒有任何危險。”穆繡兒頓了頓,又道:“事不宜遲,方才大人現了蹤跡,咱們還需速速離去才是。官道南側有一條冷僻山道,可繞行避開大陣,返回洛京。山道雖然難行,諒也難不住大人身手。”言罷纖腰一扭,徑自當先引路,腳程頗為迅捷。
郭逸隻得跟上。二人遮掩行跡,提氣疾馳。
山道幾乎常年無人涉足,荊草叢生,刺棘遍地,豈止“冷僻”,簡直與荒野無異。穆繡兒衣衫褲腿很快便被鉤得破破爛爛,她並無真罡護身,眼見再行不多久便會皮破血流,郭逸趕緊瞅了個機會,搶在前面開路。若用兵刃砍斫,不免動靜太大;他催動真罡,所過之處棘枝根根粉碎落地。
穆繡兒心下感激,柔聲道:“郭大人,些許棘刺,最多不過皮外微傷而已。大人如此為我大耗真炁,繡兒過意不去。”足下加力,便要繞過郭逸身側,重新趨前。
郭逸頭也不回,橫臂一攔:“分內之事,繡兒姑娘無需再爭。”穆繡兒假如繼續前衝,便等若是將自己的胸脯撞到他胳臂上去,隻得急急刹住,俏臉微紅,不再搶先。
行了片刻,郭逸突然身形猛然頓住,回身對穆繡兒作了個噤聲的手勢。穆繡兒會意,躡腳悄悄踅近。
前方坡下暗處樹蔭之中,一團灰衣人影若隱若現,正悄然監視著遠處官道動靜。灰衣人背朝郭逸二人,自不知身後情形。郭逸早已在身周四下探出神念,是以提前察覺到這個暗樁。
郭逸瞧了一會,知道這個暗樁並非流動哨卡,灰衣人呼吸悠長勻細,內功修為竟然不弱。當即示意穆繡兒,二人逆向攀登高坡,欲待避開暗樁監查范圍。
剛行出數十丈,穆繡兒腳下踩到一根枯枝,“喀嚓”一聲脆響。那灰衣人登時驚覺,扭頭回望,低聲喝問:“什麽人?!”
穆繡兒又驚又愧,望向郭逸。郭逸屏息靜氣,豎起食指衝她微微搖動,二人隱身長草之中,泥塑木雕般一動不動。那灰衣人雙目到處掃視,支起耳朵凝神傾聽,卻唯見風吹葉搖,毫無異常。
又待了片刻,那灰衣人終是難以放心,縱身下樹,展開輕身功法,徑向二人藏身之處飄來。穆繡兒察覺不妙,暗暗運功蓄勢。陡然間眼前一花,郭逸已輕煙一般掠了出去,身法之快猶如鬼魅。穆繡兒一驚,趕緊飛身跟上。
灰衣人猛然聽得前面風聲有異,抬頭瞥見二人身影,臉色大變,張口便欲縱聲長嘯。郭逸早有所備,一柄漆黑的斧影寒芒閃耀,迎頭斬下!他輕身提縱之術快若閃電,一個錯步便已欺近灰衣人身前,掌緣如刀,“噗”的一聲輕響,已劈在灰衣人咽喉。那人隻來得及發出了一聲“嗷”便戛然而止,軟軟倒地斃命。此刻小斧法器才堪堪落下,郭逸伸手撈回。
他情急之下連續施展最強殺招,直如兔起鶻落,瞬息之間便將灰衣人擊斃,穆繡兒幾乎看傻了眼。陡然聽得遠處有人連聲喝問,想必是灰衣人臨死之際的叫聲仍是傳了出去。跟著高坡之上衣袂獵獵,前、後、上三個方向均有高手飛身尋來。
郭逸心念急轉,若是正面迎敵,自己憑借“天地一息”,估計縱然破不了他鎖天大陣,自保逃命總不成問題。但穆繡兒不免處境堪憂。人家冒險來搭救自己脫險,終不能棄之不顧,反倒讓她陷入死地。
正惶急時,穆繡兒突然伸手向下坡處一指,悄聲道:“那邊應當有個山洞……”
“好!入洞暫避!”郭逸一把拎起灰衣人屍身,一手輕托穆繡兒肘腕,幾個縱掠,齊齊搶入洞內。郭逸又順手薅來大片荊棘茅草,將洞口遮擋得密密實實。
山洞其實極小,僅僅是一處岩壁凹窩,實在難以容納三人。但倉促之間哪裡去找更大的山洞岩穴?兩人面對面站立,背貼山岩,相距未盈一尺,俱都不敢稍動。倒不全是害怕弄出聲響,而是空間太過逼仄,連轉個身都難免磕磕碰碰。二人兩雙眼睛上張下望左瞧右顧,盡力避免對視抑製呼吸,心中皆覺尷尬。
頭頂不遠處風聲颯然,數名暗樁已然會合。
一沉悶聲音問道:“邵雄呢?出事了麽?”
另一人道:“孫老弟,你方才到底聽到了什麽動靜?”
第三人遲疑道:“我……隱約聽到有人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難以確定……是否就是邵老哥。”
沉悶聲音道:“孫老弟,你一聽到聲音之後,立時便向我二人示警了?”
第三人斬釘截鐵道:“正是!這當中沒有半分耽擱。”
另一人猶疑道:“邵雄功力自非泛泛,若是被殺或者被擄,怎麽可能數息之間便無影無蹤?而且連一聲呼喊都發不出來?”
沉悶聲音笑道:“說的也是。邵雄這小子最好偷懶。這荒山野嶺鳥不拉屎,那小子憋了幾天,估計偷摸著去山下集鎮找酒喝了。”
那孫老弟聽了,頓時一拍大腿:“八九不離十!老邵最好這一口,來之前還說要拉著我喝幾盅的。他媽的!這家夥自己偷偷倒先溜了。唉,不知他能不能帶兩壺回來……”
沉悶聲音呵斥道:“行了行了!大夥兒各回各位罷。若是真出了什麽差錯,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三人唏噓片刻,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