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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戡亂訣》第一百零九章 絕地(3)
  片刻之後,屋頂鐵格柵處漸漸傳來一陣腳步聲。數名獄卒模樣的修士巡守步過,一名獄卒低頭俯視,透過格柵察覺他並無異常,複又繼續巡行。原來這囚牢竟然是座地牢,唯一的出入口,便是牢頂鐵格柵。

  他試著探出神念,天可憐見!那妖異的毒花畢竟不是萬能,他神魂念力仍可催發如常!郭逸死灰般絕望的心湖終於出現了一絲漣漪,趕緊分出魂絲,四下探查地牢周邊環境。

  但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他希望的火星剛剛燃起不過片刻,便被無情撲滅。四周石壁盡是巨石,厚達數尺,石後更是無盡的暗沉地底,連個老鼠洞都找不到。牢頂格柵之外,他神念分絲剛探出不遠,便驚慌地察覺到了一股磅礴恐怖的神魂威壓!這股魂力鋪天蓋地鎮壓著整個地牢區域,其神念波動似曾相識,正是當初在坊市陷阱中,那位一直隱身未出的幕後強者!所幸此人神魂僅僅意在威懾,而非搜索,此刻並未察覺到他魂絲妄動。

  郭逸放棄探查,暗自歎息咒罵,一顆心卻已漸漸開始活泛起來。他筋絡被斷,手腳無力,但臂腿仍可勉強移動,於是便慢慢挪到背光暗處,溝通芥玉扳指,服食了數粒療傷丹藥。又在藥櫃中仔細查找,尋了一堆解毒丸髓,死馬當作活馬醫,盡數吞落肚中。

  喘息了半晌,一堆解毒丹藥有如石沉大海,絲毫不起作用。他已有心理準備,如此珍異的天下絕毒,豈能如此輕易化解?倒也並不如何沮喪。

  他靜心思索,若要突破眼前困境,至少要化解三大難題:其一便是滅了毒花,去除體內毒性;其二是避開牢外那魂力強者的探查,或是尋找其探查間隙;第三,先要從這地牢出去。這是最基礎、最簡單的一條,但就此刻而言,卻不啻是最困難的一條——自己手足俱廢,舉步維艱,如何能夠憑空飛起,穿出牢頂鐵格柵?

  正苦苦思索時,有人來幫他解決了這個問題。原來方才巡守獄卒發覺他已醒轉,上稟之後,黑衣人下令提他出來拷問。兩名獄卒合力打開沉重的鐵格柵,下來用繩索將他牢牢縛住,拎出了地牢。

  黑衣人不再蒙頭蒙臉,滿臉虯髯,頗為高大魁梧。郭逸從未見過此人,此刻見他不再掩飾真容,顯然是篤定自己無法脫逃的了。

  拷問地點卻也離地牢不遠,一瞧便知是專用的刑訊室,屋內刑具雖然不多,卻都凝固著暗紅發黑的血跡,隱隱散發血腥氣息。黑衣人負手踱了兩步,便大馬金刀半躺在一張太師椅上,笑眯眯說道:“郭家小子,咱們隨便聊聊。今日本座心情不錯,你可要小心些,莫要把我惹惱。”

  郭逸閉目不語。

  黑衣人又道:“我瞧你不大愛說話,那便這樣,我來問,你來答,如何?答得不好,或是不答,就吃鞭子。”

  郭逸仍是不理。

  身旁獄卒手腕輕振,一根烏黑軟鞭登時嗆啷作響,繃得筆直。軟鞭是以某種獸皮製成,鞭身卻嵌著許多尖銳的鋼鉤,寒光閃動,有些鉤尖甚至還掛著枯萎發黑的皮肉。

  黑衣人問道:“周奚是否被你一人所殺?”

  郭逸毫不理睬。獄卒狠狠揮臂,照著他後背甩下軟鞭,唰的一聲,血花迸濺,他背後頓時被活活扯下七八片皮肉。郭逸疼得幾乎要跳起來,身體拚命向後弓起,渾身抽搐不止。

  獄卒面無表情,反手又是一鞭,仍是抽在他後背。他慘聲悶哼,全身發顫,滿口鋼牙幾乎咬碎,鮮血頃刻間便將褌褲洇濕。

  黑衣人不想讓他暈去,手一抬,獄卒不再繼續下手。黑衣人又問:“周奚埋在何處?”

  郭逸早已橫下了心,仍是不理不睬。

  獄卒甩手又是一鞭,這次卻是抽在他雙腿之上。刺啦一響,血肉橫飛,褌褲褲腿也被扯下一大片。郭逸滿頭冷汗,口齒已緊咬不住,“噗”的一聲,吐出胸中憋氣,帶出大蓬血沫。

  黑衣人又問:“你這身本事如何修煉而來?”

  郭逸努力深吸了口氣,閉目轉頭,準備迎接下一鞭。

  獄卒伸手一抖,抖落軟鞭之上殘余的血肉,嗆啷啷之聲不絕,又是接連三鞭,抽得他雙臂雙腿皮開肉綻,體無完膚。僅留著胸腹要害,防止他斃命。郭逸再也難以支撐,又自昏死過去。為了避免引起警覺,他並未催動魂力護住神智,此刻既然肉身弱如凡人,昏便由他昏去。他心裡清楚得很,在戡字玉玦找到之前,這些人暫時還舍不得將他打死。

  獄卒早有所備,一盆涼水當頭澆下,將他淋醒。

  黑衣人嘖嘖有聲:“小子是根硬骨頭!正合我赫連勃的胃口!哈哈,老子最喜歡的事就是啃硬骨頭!來,鞭子給我!”伸手從獄卒手中接過鞭子,仔細瞧了瞧郭逸身上傷損,爾後慢條斯理抽了他七八鞭。

  說他“慢條斯理”,是因為他下手揮鞭極是怪異,軟鞭飛揚有如歌伎慢舞,鞭身數十個鋼鉤竟無一絲聲響。鞭鉤及肉,每個鉤子竟似能夠辨識身體的不同部位, 入肉深淺不一,隻傷皮肉,絕不觸及筋骨。運鞭之靈巧、發力之精微,委實是登峰造極。

  郭逸全身又多出數十個血洞。這赫連勃下手實在陰毒,鋼鉤剜破一塊塊皮肉,俱都避開了較大的血脈,是以郭逸雖然痛入骨髓,流血卻不很多,既非重傷,又不至於失血暈厥,只能生受活捱,想昏都昏不過去。

  赫連勃意猶未盡,還想繼續施虐,但瞥眼瞧見郭逸抽搐漸漸微弱,臉色慘白,知他終究已流血不少,悻悻停手,命手下為郭逸敷上止血藥粉。

  這止血藥物的藥效極強,但藥粉之中卻事先摻入了鹽粒。郭逸霎時間猶如萬箭穿身,每處傷口都宛如在突突亂跳,痛酷慘烈,恍若身在煉獄。他再也忍耐不住,喉間野獸般長聲嘶吼,目呲欲裂,已被折磨得脫了人形。

  赫連勃耳聽他終於失聲慘叫,大感舒暢,躺回椅中笑吟吟地旁觀。過了半晌,待他吼聲稍歇,微笑問道:“郭家小子,玉玦藏在哪裡,想起來了麽?”

  郭逸淡淡瞥了他一眼,目中無悲無喜,冷漠得如同在瞧一個死人。

  赫連勃沒來由地心中一突,揮鞭又要抽擊,卻聽郭逸似是低聲說了一句什麽。他忙湊上耳去,追問:“什麽?”

  郭逸口唇微動,輕聲道:“我是說,你區區一個打手,還蹦躂這麽歡!”

  赫連勃愕然變色,霍然伸出手掌,按住了他胸腹之間,獰笑道:“嘿嘿,便是我區區一個打手,也夠你死上幾回了!三息之內,你若是仍不吐實,我便震碎你經脈命輪,先廢了你全身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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