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書曰:“……修至中脈由藍而白,及至無色,以無為法內觀外視,具呈四相,即告登堂通幽之境。自此筋裂可繼,骨折可延,脈斷可續,輪碎可彌,皆可回復如初。……”
“脈斷可續,輪碎可彌。脈斷可續,輪碎可彌……”郭逸如癡如癲,喃喃自語,整個胸膛都被巨大的驚喜所塞滿,腦中思緒似已全然停頓。好半晌之後,他才回過神來,全神貫注細細研讀。
一天一夜之後,他終於從芥玉扳指中退出魂念,陷入沉思。
據功訣中記載,荀伯所傳淬體經前半部分功法,僅僅粗略熬煉皮肉骨骼,成就殊為有限,說白了就是比較“扛揍”。但這後續部分,才是整部淬體經精華所在。功法依序分為三層境界:觀微、通幽、大乘。修煉這半部功法,須有上半部基礎,爾後只需中脈內息通續,即可輔以道殿淬體丹,一直修煉至大乘境界。萬幸他傷勢雖沉,中脈卻未斷,完全具備修煉條件。
“觀微”境界修煉完畢,肉身內外便會呈現皮骨金光瑩然、中脈變色透明等“四相”,意即表明修煉者已登堂入室“通幽”境界,至此經脈命輪之傷便已不足為患,盡皆可愈。功訣中還記述,通常而言,觀微境界需修煉兩至五年,通幽境界需一二十年,至於大乘境界,沒有三五十年難以竟功。
思來想去,擺在面前最大的問題,卻有兩條:第一仍是毒花,毒性不除,內息流轉不暢,修煉起來事倍功半,甚至徒勞無功;第二條,借助扳指內為數不多的淬體丹,自己到底能不能修煉至通幽境界?至於前番考慮的魂力強者、衝出地牢等問題,一旦自己修為恢復,或可迎刃而解。
比照功訣所載,他已詳細核查了淬體丹數目,估計可支撐修煉一年有余。但有史以來觀微境界最快的修煉記錄卻是兩年,若是來日丹藥耗盡卻仍未晉級,豈非抱憾無窮?但到底如何縮短修煉所費時間,功訣中並沒有載明道清。此時更無其他選擇,有這一線生機已經是蒼天開眼,絕處逢生,豈可一再人心不足?管他三七二十一,等到解決了毒花,先煉了再說罷。
過了幾日,他身上傷勢漸緩。獄卒又來提他出去,赫連勃照例又是一頓酷刑折磨。但任他如何慘絕人寰,郭逸仍是咬牙苦忍,任憑宰割,橫下心來,隻當這副肉身不是自己的,始終不吭一聲。赫連勃漸覺無趣,撒手交給手下獄卒嚴刑拷問。
每隔十天半月,獄卒便要來將他拎出去拷打折磨一頓。赫連勃心知難以撬開他嘴巴,後來乾脆不再露面,每次只是由獄卒痛毆一番,打他個半死不活,再行扔回地牢。
郭逸似乎已習以為常,終日一副沮喪消沉、萎靡不振的模樣,其實內心越來越是焦躁難抑。毒花吊在半空,看似近在咫尺,但就這麽一點距離,卻始終遙不可及,有如世上最惡毒的詛咒,將他死死壓製,不得翻身。
如此約莫過了兩三個月,郭逸漸漸真的變得沮喪絕望,天天瞪著那盆毒花,愈加心灰。
突然有一日,郭逸驚喜地發現,盆裡的花瓣不再飽滿新鮮,居然出現了凋謝枯萎的跡象!他一怔之下隨即醒悟,登時大喜若狂,心中美不可言。
世上任何花草,皆有花期。花開花謝,潮起潮落,俱是天道定數。時值酷暑,這毒花自春日盛開至此,花期已然極長,雖然毒性猛烈,卻不耐高溫。夏日炎熱,花葉便即轉而衰敗。這個大難題,終是老天爺出手幫他圓滿解決。
赫連勃及獄卒卻也沒有過問毒花之事,
畢竟他修為盡廢,有無毒花鎮壓並沒多大區別。 又過了七八日,毒花花葉俱已凋殘零落,毒性已然微乎其微。郭逸暗中運功調息,果然察覺真炁內息已漸漸沒有毒性壓製,開始活泛自如。當真是心花怒放,他毫不猶豫,即刻起始修煉道殿淬體功法。
功法心訣並不如何艱深玄奧,他本就聰穎,參悟修煉之時較少阻礙困惑,大多是一馬平川循序漸進。地牢之中無人打擾,他盡可大大咧咧心無旁騖,倒也極為順遂如意。只是偶爾不免心中疑惑:同是修煉這一層玄功功法,為何有人僅需兩年,有人卻長達五年方可修成?
例行捱受酷刑之時,為免獄卒察覺異常,他當然撤去全身真炁內息,仍如先前一般咬牙苦熬。獄卒下手極重,屢屢毀傷他經脈筋絡,絲毫不把他當人看待,只需不死,其他百無禁忌。他自然無可奈何,好在有玄功支撐修複,隻心下暗暗發狠:一幫王八蛋!來日老子鹹魚翻身,有你們好看的!
如此修煉了三月有余,郭逸對照經訣,自覺進境神速,心中又是欣喜,又是緊張,畢竟淬體丹也在持續消耗,用完可就沒了。
這一日,獄卒又循例將他提出地牢,卻沒有將他帶到刑訊室拷問,而是將他押往另外一處牢籠之中。事出反常,郭逸暗暗驚疑,不知出了什麽變故。
此處牢籠卻更像是普通監牢, 中間一條甬道,兩側各有一排獄室,總數約有十余間。各座獄室的所有牆壁、天花、地面,俱是以粗壯之極的精鋼圓棍鑄成,便是獄中床鋪,也是以整塊方鋼鑄就,堅固無比。十余間獄室大多空著,郭逸隻瞧見對面遠處的兩座牢籠之中關押有人,俱是披頭散發,衣衫殘破,也瞅不清長什麽模樣。
獄卒一聲不吭,給他手腳上了重鐐,隨即鎖門離去。郭逸倚壁而坐,閉目養神,暗中勤練不輟。
消停了數日,獄卒又將他提至刑訊室,嚴刑酷罰,又是遍體鱗傷,奄奄一息。日子又恢復了原先常態。
囚於另外兩座牢籠之中的兩人,也是隔三岔五便被拎出去刑訊。淒厲的痛呼慘嚎從刑訊室遠遠傳來,令人毛骨悚然。郭逸不知這兩人犯了何事,忍不住心生悱惻。折騰了數次,那兩人終於熬煉不過,先後傷重而死。獄卒施施然拖走死屍,面色如常,絲毫不以為意。
又過了幾天,突然有數名獄卒捆縛了一名女子押來。女子發絲散亂,瞧不清面容,身材窈窕,衣衫略有血跡,似已受傷不輕。獄卒將女子關進郭逸隔壁獄室,砰地一聲鎖上牢門,徑自揚長而去。離去之前,一名經常刑訊郭逸的獄卒獰笑道:“小子!你相好的妞兒來啦!嘿嘿,你就等著瞧她怎麽死的罷!哈哈!”
郭逸心驚肉跳,瞧這女子身形,似乎應當不是紈素,但聽她微微呻吟之聲,卻又頗為耳熟。兩人囚室是以粗鐵棍柵欄相隔,視線無礙。他勉力掙扎著爬到柵欄邊,雙手握住鐵柵,顫聲問道:“你……這位姑娘……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