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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戡亂訣》第一百一十三章 逢生(3)
  郭逸大急,但深知自己絕不可流於言表,橫眉冷眼,一聲不吭。

  赫連勃探出大手,扠住繡兒咽喉,獰笑道:“小姑娘,你隔壁這小子偷了咱們一枚玉玦,卻死活不肯物歸原主。枉你還自稱是他好友,今兒個咱們就來好好瞧瞧,你這好友到底是救你不救?哈哈!”

  繡兒又怒又懼,搖頭掙扎,拚命劈斬推搡赫連勃的大手。卻苦於經脈被封,拳掌使出有如蚍蜉撼樹,擊之不動。

  郭逸終於按捺不住,怒吼道:“好不要臉!卑鄙小人!玉玦便是在我手中。你有什麽花樣,盡管衝著我來!”

  自他中毒被擒數月以來,這還是首次開口承認玉玦在手。赫連勃眼中精芒閃動,謔笑道:“老子當然曉得玉玦在你手中,不然關你這麽久幹什麽?可老子如今實在是懶得對付你了,眼下折磨折磨這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豈不是新鮮有趣得多?”

  郭逸厲聲道:“赫連勃!他祖孫二人不過與我萍水相逢,結識未久,實在是八竿子也打不著的生疏關系。你若是放了她二人,我或可考慮考慮玉玦的藏處。你若執意禍及無辜,休怪我……怪我……”一時之間,竟是難以想到如何掣肘對方。

  赫連勃呸道:“放屁!緩兵之計麽?老子跟你磨了這麽多時日,早就對你不抱希望!今日你若再不交出玉玦,這丫頭爺孫倆都得給我死!”手上加勁,扠著繡兒脖子漸漸提起。繡兒雙腳離地,難以呼吸,臉色漸漸發紫,忍不住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郭逸。

  郭逸心念急轉,焦躁萬分,腦門都已沁出冷汗。

  赫連勃得意洋洋:“小王八蛋,老子手底下向來不知輕重,要掐死這個小姑娘,當真便如捏死隻螻蟻一般簡單。你若是再行拖延,莫要後悔不及!”

  郭逸聽到“螻蟻”二字,腦中電光火石般一閃,突然想起地牢之中小蟻逃生之事,急急大聲喝道:“住手!赫連勃,你若是再不停手,我即刻便死在你面前!”偏過腦袋,將額角太陽穴對準了鋼床尖角,作勢欲撞。

  赫連勃大出意料,暗自心驚,臉上笑容驟然僵硬凝固。

  繡兒本來眼中珠淚泫然欲滴,乍聞之下也是大大驚奇,連掙扎都忘了。

  郭逸低聲淒然道:“繡兒,你祖孫曾經救我一命。今日我便以死相報,以謝我拖累之罪。”

  一乾獄卒措手不及,望望郭逸,又望望赫連勃,俱都不知如何是好。刹時間整座監牢鴉雀無聲,只聽見繡兒極力喘息的絲絲風聲。

  郭逸眼看赫連勃驚疑不定,右手卻仍自扠舉著繡兒咽喉,不免“勃然大怒”,心一橫、眼一閉,對著鋼床凸角狠命撞去!

  繡兒失聲驚呼。赫連勃已來不及喝止,情急之下左臂急揮,一股剛猛至極的勁風穿過鐵柵,撞擊在郭逸頭臉。掌風受鐵柵略阻,去勢稍遲,郭逸悶哼一聲,額角仍是撞破了一個血口,軟軟趴伏在地一動不動。

  赫連勃重重哼了一聲,松開右掌,放脫了繡兒咽喉。獄卒飛速打開郭逸牢門,七手八腳將他按住。一名獄卒試了試他鼻息心跳,對赫連勃點了點頭,示意未死。赫連勃卻更加惱火,黑著臉膛拂袖而去。

  此後很長一段時日,赫連勃都再未出現。獄卒的酷刑倒是例行不斷。郭逸已漸漸察覺到,獄卒酷刑屢屢毀傷他體內筋脈,對於淬體功法修煉有益無害,甚至大有好處!他屢屢對照經文法訣記載,發覺自己這段時日的修煉進境,竟然遠遠超過正常時序!就連功法所載最短的兩年修煉序時進度,

也是頗有不如自己!他心中歡喜振奮,竟然時常盼著獄卒來提走施虐。  繡兒自從經歷生死邊緣,性情似略有改變,數次對獄卒急躁發怒。獄卒居然也不與她為難,要清水便端清水,要布巾便給布巾。郭逸勸她隱忍收斂,畢竟她祖孫二人只是赫連勃用以要挾郭逸的棋子,既然要挾不成,二人便處境堪憂。繡兒外柔內剛,並不聽勸,只是苦笑搖頭。

  郭逸暗自著急無奈,赫連勃前番被自己以死相逼,終於強自隱忍,未害繡兒性命,但他若是再次焦躁難抑,凶性大發,自己難道還真能一頭撞死不成?她祖孫二人性命,實在是岌岌可危。

  期間她心情好時,倒也問過郭逸兩回玉玦的事情,郭逸心知多言無益,隻說她知道得越少越好。繡兒會意笑笑,也不追問,只是常常盯著監牢窗戶鬱鬱發呆。郭逸估計她掛念祖父,溫言安慰,但自知言辭蒼白,隻得暗自籌謀將來如何將她祖孫一起救了逃走。

  這一日,他默察體內筋骨經脈,估算淬體丹耗費數量。正思量間,忽然聽得監牢之外數人腳步聲由遠而近,其中一人說道:“此處便是關押重犯的乙字獄麽?”

  郭逸心中一緊,此人的聲音頗有些熟悉,自己肯定聽過。但倉促之間卻想不起來究竟何時聽過,於是更加凝神側耳。

  另一人恭敬答道:“正是!繆隊長,此處便是乙字獄。眼下此獄之中,隻關了一男一女兩名重犯。”答話之人乃是時常痛毆郭逸的獄卒之一。

  “姓繆?”郭逸登時憶起,這繆隊長,正是當初在白鼇山海選之地,與其情侶師妹搶奪地圖、暗下毒手的負心漢——繆盤。忍不住心下大奇, 這繆盤應當在某教派任職,不是什麽雷堂的副堂主麽?怎麽來這小島做了監牢的隊長?莫非這小島便是那家教派的巢穴?

  繆盤有些詫異,問道:“昨日我瞧那花名冊,不是應該有三名男囚麽?怎麽只有兩名?而且是一男一女?”

  獄卒似略有尷尬,低聲答道:“繆隊長新近入莊任職,有所不知,乙字獄原先確是三名男囚,前幾日剛剛死掉兩名,尚未……來得及更正名冊。至於女囚之事,卑職也不太清楚,隊長有機會可以問問赫連莊主。”

  他聲音雖輕,郭逸耳力卻異常靈敏,又是刻意探聽,一字不漏聽了個清清楚楚。原來繆盤乃是離開了原先的教派,新近入夥。赫連勃卻是個什麽莊主。莊主?郭逸心中一突,很久之前在洛京,曾經被一個“牟副莊主”率人伏擊,凶險萬分,事後想來應當是趙王司馬倫暗中作惡。那牟副莊主莫非便出身此島?此島叫做什麽莊?是司馬倫的羽翼勢力麽?

  他腦中有如風車般急速飛轉,浮想聯翩,卻聽繆盤“哼”了一聲,似是略感不滿,淡聲道:“開門。咱們進去瞧瞧。”

  咣當一聲,大門開啟,數條人影魚貫而入。當先一人身材修長,面目俊朗,膚色稍顯慘白,正是繆盤。

  當日在白鼇山時郭逸帶了面具,繆盤此時自然認他不出。此人徒有其表,人品卻極是卑劣醜陋,無恥下作,郭逸當日想殺他都覺得汙手,豈料風水輪流轉,今日自己卻成了他的階下囚。當真是世事詭異,一至如斯。郭逸想著想著,陡然間心中一動,滋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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