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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鄉筆記》第一十九章 雞鳴山 2
  “我知道,投了毒的那口井就在那邊!”,說話的是胖子。

  “恩公說的沒錯!”,老板娘把臉轉向胖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隨後眼珠一轉,“恩公,可否隨我來一下!”,說完,掃了一眼我和一條龍,看樣子,似乎想單獨跟胖子說一些事情,並不想讓我和一條龍也摻和進來。

  話音落下,胖子的臉頰立刻紅的像熟透了的蘋果。我看見胖子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可能他壓根不會料到老板娘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於是我馬上給他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重要的是,不要忘記打聽胭脂盒的下落。

  胖子眉頭一皺,大概是錯誤理解了我的意思,依舊扭扭捏捏的,像大姑娘怕出嫁一樣,愣在那裡一動不動。我心說這胖子,都火燒眉毛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難道擔心被老板娘一口吃掉?想辦法找到胭脂盒是真的。

  老板娘既然決定這麽做,自有她的道理,有些事情也許不方便讓我這樣的外人知道,隨她一去,又有何妨?況且,我們最終的目的是救老爺子,其他的,能忍則忍。想到這裡,我有心要勸胖子一下,不要在乎雞毛蒜皮的小事,抓緊時間打聽胭脂盒的下落。剛要開口,胖子好像故意轉過頭去,不給我表現的機會了。

  就見胖子一改剛才猶猶豫豫的樣子,對老板娘回道,“嫂子,您太客氣了,叫我建國就行,有事的話,就在這說吧,也沒有外人!”,說完,還不忘瞪了我和一條龍一眼。

  被胖子這一瞪,我好像被他點醒了,胖子畢竟是顧家的後人,一些我考慮不到的問題,他或許能考慮到。心中頓時生出一股愧疚的感覺,沒等老板娘做出反應,我先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是啊,我和胖子是一起拉屎撒尿長大的,跟親哥倆一樣,不用見外!”,說完,轉頭看了一眼一條龍,然而,他卻並沒有表態。

  老板娘還是沒有說話,就在我們以為事情會按照我們的設想發展的時候,忽然聽見賀老六咳了一聲,似是有話要說。

  “建國兄弟,你就隨她去一下,你是我們恩公的孩子,我們絕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過去你就知道了!”,本以為賀老六會為胖子解圍,這才發現,他跟老板娘是一個鼻孔出氣。

  “老六兄弟,我不是這意思。。。好吧,嫂子你帶路,隻要能救我老爹,一切我都聽你的!”,胖子似乎很信任賀老六,也不再推辭老板娘的邀請。

  一條龍一直都很安靜,很少發言。此時他的表情更是平淡,好像毫不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我看著老板娘帶著胖子走進了另一個房間,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不禁皺起了眉頭。如果老板娘更關心賀家自己的事情,而忽略老爺子的安危,那該怎麽辦?賀家和老爺子之間的淵源,雖然比不上和國師的那麽深遠,但也不該袖手旁觀才對。也許胖子一開始就考慮到這一點了,果然,在這件事情上,我可能是錯怪胖子了。

  此時屋內除了我,還剩下賀老六,一條龍二人。胖子走後,氣氛變得沉悶了許多。但很快,就被賀老六打破。

  “可否答應我一件事情?”,看樣子,這句話,賀老六似乎等待了好久,此時終於說出來了。可是,為什麽偏偏要在胖子離開以後?

  “老六,老爺子的事情實在耽誤不起,不知道你有什麽建議沒有?先不說你為何要支開胖子,但你提的要求,隻要能幫助我們搭救老爺子,就算上刀山下油鍋,我眼都不會眨一下!”,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如果還不能和救老爺子搭上關系,就算賀家的事情再重要,對於此時的我們來說,也是有心無力了。  賀老六深深的點了點頭,沒有在意我的言外之意,反而語重心長的說,“顧老爺子也是我們賀家的恩人,賀家豈能坐視不管?隻是。。。你說的很對,胖子他真的不能再出意外了”,賀老六神情激動,而我聽後,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點。

  “胖子會出什麽意外?他不是被老板娘帶走了嗎?”,對於胖子的事情,我不太明白老六的葫蘆裡想裝什麽藥。

  “你記住,這事,隻怕,隻怕,隻怕沒那麽容易,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務必不要讓顧老弟也加入進來。。。”,賀老六連著三個“隻怕”脫口而出,聽的我頭皮直發麻。一盞茶的工夫,當我得知這背後的緣由以後,更是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一顆心又懸到了嗓子眼兒上。

  話說國師帶人受罪,被太后處以凌遲極刑,賀家一家人才免於一場浩劫。那日雞鳴驛城牆之下,國師幾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其狀慘不忍睹。國師的後事,已然成為賀家的頭等大事。

  賀二立刻命人從裁縫店購得上好的棉被一條,小心翼翼的把國師遺骸裹在裡面,放入自家地窖之中,並安排專人日夜守護地窖入口。然後,托人多方尋找金絲楠木棺槨,不惜重金將其買下。太后一行人繼續西行,賀家也暫時恢復了平靜,只等著棺槨一到,便給國師興辦後事。

  兩日過後,棺槨被抬入賀家堂前,賀家上下30余口全部披麻戴孝,守在棺槨兩邊。國師遺骸還在那地窖之中,賀二不放心,和兩個家丁一起,親自進入地窖,請國師入殮。去的路上,賀二心裡還在擔心,已然過去三日有余,國師的遺骸不知道怎麽樣了。

  打開地窖木門,就感到一絲寒意襲來,與以往情形有所不同的是,這次似乎多了一些霧氣。國師不敢大意,提醒眾人小心行事。向下行了大概10米左右,便來到了窖底,立刻感到寒意更甚。賀二因此長出了一口氣,此等低溫,國師遺骸應該能保存如初。

  “老爺,這是怎麽回事?”,一名家丁剛剛將裹著國師的棉被抱起來,隨即就發出一聲驚呼。

  賀二被這一叫,也是驚的心頭微微一緊,立刻定神觀看,隻一眼過後,也禁不住咦了一聲。只見棉被的縫隙裡,似有熒光隱隱透出,甚是怪異,然而棉被上的麻繩並沒有被拆過的痕跡。賀二也不知道這是什麽緣故,雖有屍氣遇空氣會產生鬼火的說法,但被這麽厚的棉被包住,又放在這陰寒的地窖之內,鬼火之說也是難以解釋的清楚。當下決定,先把國師遺骸抬去再說。

  來到堂屋之內,先命眾人暫時回避一下。待到屋內只剩下賀二幾個人時,賀二命人打開棺蓋,將被裹放了進去。隨後親自解開麻繩,慢慢的將被子打開。當國師的遺骸漸漸露出來的時候,眾人不禁發出一聲驚呼。聞不到腐敗的氣味,而且看上去跟幾天前沒有任何區別,即使地窖內部的低溫起了一定作用,但僅憑此一點,絕不能呈現當前的模樣。也許是屋內光線充足,倒未再次看見有熒光散出。都聽說過得道的高僧圓寂時,可以保持金身不腐,沒想到國師也是如此。賀二又是一番跪拜,隨後整理好棺內的被子,將國師生前之物悉數也放了進去,其中當然也有慈禧禦賜的胭脂盒。

  七日後,到了下葬的日子,賀二請來了當地有名的抬棺匠,負責國師的安葬大事。喪事活動結束後,出殯正式開始,國師的棺槨被八人抬起,牛頭馬面、金童玉女等各色紙人前後開道,更有嘹亮的秦腔嗩呐如淒如訴。漸漸的,出殯隊伍進入了雞鳴山內,停在國師的陰宅之前。

  “國師對賀家恩重如山,如今兵荒馬亂,不知道國師原籍哪裡,現如今,留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希望國師不要嫌棄,賀家願生生世世為國師守陵!”,賀二說完,來到早已打造好的陰宅旁邊,示意抬棺匠可以開始下葬了。

  此地是雞鳴山中的一個谷地,坐北朝南,有山為靠,卻不壓抑,前有河道,雖然受到旱情影響,早已乾涸,但還不至於影響地勢格局。所以此地風水絕佳,將國師下葬這裡,也是表達了賀家對國師的尊重。

  本來一切安排的妥妥蕩蕩,到目前為止,也是一切正常。然而說來也怪,出殯的隊伍進山之前,天空是萬裡無雲,響日當空。可是,當來到山中谷地之後,天色立刻大變,不知道哪裡吹過來的一片黑雲,將日頭擋在了後面,仿佛時間一下來到了落日十分,光線馬上暗了下來。只見一個抬棺匠突然面露驚恐之色,急忙向眾人喊到,“天象異常,實乃大凶之兆!”

  賀二聽到後,也是一臉驚愕,不明白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一時間有點亂了方寸。好在一旁的夫人並未亂了陣腳,在賀二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隨後賀二便微微點頭,決定改日再為國師下葬。

  “今天有勞各位師傅為賀家之事忙前忙後,賀某當真感激不盡!可是天有異象,實在”,話沒說完,忽然感到腳下一晃,緊接著就聽到“撲通”一聲,賀二立刻雙眼怒睜,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

  就在賀二說話的時候,懸於陰宅之上的棺槨本來被繩索牢牢掛住, 正常情況下,隻要慢慢松開繩索,棺槨就會跟著降落到陰宅的腹地。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還沒有開始下葬,一側的千金梁居然好像受不住棺槨的重量,突然斷成兩半。沒有了橫梁的牽扯力,棺槨立刻翻滾著掉了下去。

  然而,假如發生的事情僅僅如此,似乎還沒那麽糟糕。只見圍在陰宅入口的眾人,向裡面看了一眼之後,紛紛馬上退後,驚恐之形又增加了好幾分。

  又發生了什麽?賀二心想,難道厄運還沒有結束?大步跨到陰宅入口處,定睛往裡一看,瞬間頭皮似乎就要炸開一樣。下面被棺槨砸出了一個大洞,棺槨也掉入其中,不見半點蹤影。然而,怪異的事情不僅如此,從那陰森森的黑洞中,正在緩慢著冒著淡淡的黑氣,同時,傳出猶如猛獸哀嚎般詭異的聲音,聽的更是讓人心驚肉跳。

  賀二心知情況不妙,如果要去打探國師棺槨的下落,必須進入洞中才行,這太危險了!當下決定先穩住眾人,然後立刻將陰宅填上石土,使其恢復如初。陰宅填平後,把國師的墓碑立在上面,下葬之事,算是在意外中,磕磕拌拌的完成了。

  “事情就是這樣,要救恩公,找到胭脂盒,必須進入這個洞裡,找到國師的棺槨才行!不讓顧老弟一起行動,也是為顧家考慮,因為實在太危險了!”,賀老六眉頭緊鎖,眼神裡透露出太多的無奈。

  我使勁的點了點頭,明白了老板娘和賀老六支開胖子的用意。接下來,就見賀老六的手裡,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塊金黃色的布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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