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丁香小區,二棟二單元。
每當街坊鄰居們提起二樓的那家住戶時,都會不約而同的露出搖頭歎息的表情。
那家隻有兩個人,一個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酒鬼,以及他唯一的兒子。據說,在兒子還很小的時候,酒鬼的妻子就去世了,一直以來都是爺倆過日子。也從未見過有什麽親戚來找他們。
酒鬼叫廖洪,是小區裡的保安,大概是小區物業裡有熟人的緣故,他才獲得了這份工作,拿著一份勉強度日的工資。除了上班以外,酒鬼剩下的時間大多在喝酒,經常喝的爛醉,同一棟樓的住戶時不時就會看到他倒在樓梯上呼呼大睡,每次都是他那上高中的兒子把他拖回家裡。
這樣的爛人,很少有人願意與他交往。
既然父親是這樣的人,那麽兒子性格孤僻就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了。至少小區裡的老住戶們都是這樣認為的。酒鬼的兒子也不太討人喜歡,那是個臉色蒼白的小夥子,即使剃著精神的板寸頭,看起來也總是一副陰沉沉的樣子。
有些年紀大的鄰居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印象中,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也從來不跟別家的孩子一起玩。孩子們似乎都有點怕他,因為他時不時就會做出怪異的舉止,比如對著什麽都沒有的地方說話之類的……
廖蒼炎回到了家裡。
打開家門,首先聞到的是一股子濃重的酒精氣息,對此廖蒼炎已經是習以為常。桌子上堆擠著不少的啤酒瓶子,其中幾瓶已經見了底。
桌子旁的父親正在緩慢飲著酒,廖蒼炎沒有理會他,父子間沒有交流是這個家的常態。少年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順手帶上了房門。
先前廖蒼炎將稻荷神裝入了“拘魂”之中,接下來,還有一些善後工作需要完成。
“好好趴在那裡別動。”
廖蒼炎掏出了那個透明的小瓶子,揭開蓋子,一股若有若無的氣體逐漸凝聚成了一隻老鼠。
剛一出現,那隻老鼠就飛快的竄了出去,鑽入了房間的某些空隙之中。廖蒼炎卻並沒有表現出什麽焦急的樣子,靜靜的等了片刻,隨著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那隻老鼠灰溜溜的爬了出來,臉上露出了人類一般的怨恨表情。
“再想跑就揍你。”
廖蒼炎語氣平靜的威脅了一句,隨後自顧自的開始在有些雜亂的房間裡翻找起了什麽東西。乘著廖蒼炎找東西的空檔,稻荷神開始賊眉鼠眼的四處打量起了房間的布局,剛才它想逃跑,眼看就要跑掉了,卻在臨近房間邊界的地方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
一番打量下來,稻荷神終於發現了原因。在房間四面的牆壁上,按照某種規律綁縛著一些系著鈴鐺的紅繩,似乎是一種簡易的陣法。稻荷神默默思考著逃脫的可能性,隨後有些氣餒的發現,憑借自己目前這副虛弱的樣子是不可能破除陣法的。
(“要麽就先在他松懈的時候乾掉他,至於怎麽出去再慢慢想辦法。”)稻荷神眼神中流露出了陰狠,它看向了廖蒼炎找東西的背影。
“嗯?”
廖蒼炎突然回頭,冷淡的看了稻荷神一眼。
(“……算…算了,這次就放過你了。”)稻荷神終於老老實實的趴了下來。
片刻之後,廖蒼炎終於找到了那個東西,轉身的時候,板寸頭少年的手中拿著一本封面已經起卷的經書,書上用幾個大字寫著書名《慈悲普度經》,在書名的下方則還有一行印刷不清的小字,
勉強可以辨識出寫的是“沃布思道斑出版社,售價拾圓。” 抓到稻荷神的魂魄後,廖蒼炎並未獲得“善緣”,很顯然,要將稻荷神的魂魄超度之後,這次事件才算完美落幕。這個名叫善緣的東西也是他插手這次事件的根本原因。
所謂善緣,簡單來說就是行善事,積累功德。但這善事的判定標準卻是無比嚴格。
比如偷雞摸狗的竊賊雖然可惡但是罪不當死,如果就此殺了他並不算善事,勸其回頭才是功德。這落魄人間的稻荷野神也是一樣的道理,雖一番作祟,起了惡心但畢竟未成惡事,尚有回頭是岸的余地。
簡單來說就是要給稻荷神做思想工作,讓它洗心革面後安然升天。
廖蒼炎眼神淡漠的凝視著稻荷神,被盯住的稻荷神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壓迫感襲來,就像被什麽危險的野獸盯上了一樣,讓它的眼角不禁快速的抽搐起來。
(“那本書是什麽?這個家夥想幹嘛?將我煉化成法器?借我的手去害人?還是單純的想養一隻有神格的老鼠當寵物?”)
稻荷神警惕了起來,它不斷地猜測著廖蒼炎的意圖,甚至做好了拚命的準備。
(“無論這個家夥想幹什麽,本神都不會讓他輕易如願的!”)稻荷神拿定了主意。
“第一卷,功德篇……”廖蒼炎開始了他的念誦。
隨著廖蒼炎的念誦,稻荷神緊張了起來,少年口中念誦的經文在它眼中是未知的可怕咒語,它不敢想象接下去到底會發生什麽……
時間,推移著。一小時後,廖蒼炎依舊念誦著經文,期間還起身喝了幾口水、並一邊念經一邊用手機刷了會兒網頁。
(“這小子在幹嘛啊!”)稻荷神都驚了,覺得廖蒼炎有些莫名其妙的老鼠開始不安分的爬動了起來(“反正好像沒什麽關系,我還不如乘機看看怎麽逃跑呢。”)
然而稻荷神還沒爬兩步,一隻大手伸了過來,將它放回了原位。
(“喂!你到底想幹嘛啊!喂!”)
回答稻荷神的隻有誦經聲……
兩小時後。
(“喂,讓我回那個瓶子裡吧!我不聽了,我想進去了……”)
誦經聲……
三小時後。
(“求你了,真的……讓我進瓶子裡吧……”)
誦經聲……
四小時後。
…………
廖蒼炎放下了經書,疲倦的伸了個懶腰。幾個小時下來,念經念的舌頭都有些僵硬了,隨後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稻荷神,板寸頭少年輕輕的點了點頭,對今晚“超度”的效果還是比較滿意的。
不過想讓一個災神真正的洗心革面恐怕還要付出一段時間的努力,之後的幾天都要加油了!說不定完成之後可以得到一大筆善緣。廖蒼炎此時的想法若是被稻荷神知道,那隻老鼠大概會選擇當場去世吧……
將稻荷神收回了“拘魂”之中,廖蒼炎一番洗漱過後,上床進入了夢鄉。
客廳的廖洪響亮的打了一個酒嗝,在他面前的啤酒瓶已經全部見底。這個滿臉胡渣,眼中布滿血絲的中年男人突然看了一眼兒子的房間,隨後趴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