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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話百鬼奇談》第13章 前因後果(三)
  透過竹簍的縫隙,胡桃看清了周圍的場景。

  四周的人們穿著古時候的粗布衣衫,大多一副面黃肌瘦的模樣。她可以清晰的聽到周圍的對話聲。

  一個瘦弱的少年來到了村長面前,小心翼翼的祈求著什麽,那個不苟言笑的中年人隻是冷冷的看著他,很快就回絕了少年的要求。

  “我爺爺他……他真的快不行了,求求您,就多分給我們一點食物吧,下輩子我給您做牛做馬。”少年很快跪在了地上,低垂著頭顱,瘦弱的肩膀瑟瑟發抖。

  “黃郎兒,你知道村子裡的規矩,能做出貢獻的人,有價值的人才能活下去。”面對少年的跪拜,村長完全不為所動嗎,依然語氣冷硬的拒絕著他。

  少年眼睛裡本就不多的光彩黯淡了下來,村長並沒有錯,現在是非常時期,所有人都吃不飽,隻有讓有力氣乾活的人們吃下東西,村子才有延續下去的可能,才有抵禦盜匪的能力。而自己的爺爺,本就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罷了。

  但爺爺也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被喚作黃郎兒的少年從地上爬了起來,神色鬱鬱的轉身離去。

  村長見少年轉身,便也沒有多想。這孩子向來明事理,眼下這光景,大家自保尚力有未逮,哪裡顧得上他人,村子能維持當前的秩序已是極為不易了,自己只需讓他明白這點就好。

  這時又有人喚了村長的名字,乃是一人前來找他問詢食物的分配事宜,村長便與他商討了起來。

  走了一半的黃郎兒回過了頭,眼睛看向了不遠處那個裝著耗子的竹簍……隨後少年睜大了眼睛,他明明白白的看見,一隻老鼠正悄悄頂開了蓋子,不斷的往外擠著……

  “快啊快啊……”

  那隻試圖悄然逃生的老鼠自然是胡桃,她在竹簍子裡目睹了那名中年人與人商談的畫面,乘著他注意力轉移,胡桃馬上動起了逃跑的念頭。

  “不想被弄死動作就要快……”

  竹簍的蓋子雖然沒有蓋牢,但對於老鼠的體型來說,想頂開這個蓋子還是有些費力的。眼看,那名中年人就要將視線重新投回了竹簍……如果被發現,胡桃怕是就要變成竹簍裡的第三具屍體了……

  “村長大人!”

  黃郎兒突然喊了中年人一聲,他的視線再次被少年引了過去。

  “食物的事……真的,沒得商量嗎?”

  少年有些緊張的看著中年人,再次小心翼翼的問道。

  中年人皺起了眉頭。

  “沒人能壞了規矩。”

  村長不耐煩的說道。

  “抱歉……”少年微不可查的瞥了一眼竹簍,道歉後就真的轉身離開了。

  “跑掉了跑掉了……”

  胡桃的心跳從未如此迅速過,剛才她可是真正面對著死亡的威脅,稍不注意,就會變成他人的盤中餐。

  胡桃在房屋間的道路上奔行著,這時的她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她依然用人的思維在思考著,下意識的在路上奔跑,實際上,想要順利逃脫,躲進房屋之間的縫隙裡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很快,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後面冒了出來,一個撲躍,一把抓住了狂奔著的胡桃。

  “……嘰嘰嘰嘰嘰!!”

  黃郎兒看著手中掙扎著的老鼠,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情。在確認四下無人後,他趕忙捧著老鼠跑回了自家的小破屋子。

  “爺爺,我弄到食物了!”

  少年驚喜的推門而入,

同時緊緊抓著手上的耗子,捏的胡桃有些喘不過氣來。  但之後的一幕,讓少年松開了手。

  “爺爺?!”

  少年呆呆的看著倒在地上的老人,他的爺爺已經失去了生息,變成了一具乾枯冷硬的屍體。

  黃郎兒推了推自己的爺爺,屍體自然不會給他任何回應。

  他很快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他沒有哭,隻是面容呆滯,眼裡的光彩徹底消失,化作一片死寂。

  “啊,太好了,趁機逃命吧!”

  突然重獲自由的胡桃松了口氣,躲入了屋子角落的縫隙裡。

  隻是,當她不經意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跪坐在爺爺屍體旁邊的少年,突然又猶豫了。

  那隻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營養不良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幼小些,隻是他的手掌上已經遍布著乾活磨出來的繭子。而且他剛剛失去了自己唯一的親人。

  如果是在現代社會,這樣的孩子還處在親人的呵護之下吧?

  呆愣在原地的黃郎兒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波動,他感覺到了,一個小小的身體竄上了他的肩頭,溫柔的蹭著他的臉頰。

  “你怎麽沒去逃命呢?”

  他撫摸了一下那隻並未離去的老鼠,苦笑了一下。

  “我明明想把你吃掉呢。”

  少年自言自語。那隻老鼠大概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隻是依舊用小小的身軀蹭著他,給他帶去一抹淺淺的安慰。

  “是嗎?你是不是也已經無處可去了呢?”

  少年淒苦的說道。他將老鼠輕柔的捧到手中,終於失聲痛哭了起來……

  深夜,黃郎兒想偷偷挖坑安葬自己的爺爺,盡管他很小心,但還是被村裡的人發現了這件事。

  不久後,村子裡的人來了,村長帶頭,他們說要幫助少年安葬他的爺爺。

  少年臉色蒼白,劇烈的反抗著,不讓任何一個人接近爺爺的屍體,誰敢上前他就狠命的上前撕咬那人,像隻小型的野獸。

  “黃郎兒,難道你想讓你爺爺就這樣暴屍在外嗎?”

  有人被咬後氣惱的說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根本不是想安葬我爺爺!”

  少年大聲吼道。

  周圍大人們的臉色終於陰沉了下去。

  “再耗下去要不新鮮了,動手吧。”

  村長終於發話了。

  黃郎兒被一巴掌扇倒在了地上,嘴角滲血,半天爬不起來,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人們把爺爺抬了出去……

  早上的時候,村子裡支起了一口大鍋,熬煮出了一鍋肉湯,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每個人都可以上前去分一碗肉湯,隻要你願意。

  這本該是好事,但每個上前分肉湯的人,都帶著陰沉的表情,看不到笑容。

  村裡,已經不是第一次煮出這種肉湯了。

  黃郎兒沒有去分肉湯,哪怕他已經很餓了。看著那些同樣餓著肚子的人貪婪的喝下肉湯,他不僅沒有羨慕,反而不斷的發出嘔吐聲,隻是空蕩蕩的胃讓他幾乎吐不出任何東西,隻能從嘴裡吐出少許酸液。

  如果有糧食就好了,大家就不會這樣了。

  黃郎兒呆呆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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