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瑟瑟,葉落無聲。
林中寂靜無比,連幾人的呼吸也幾不可聞。
方祺幾人看著少年,現在都還沒緩過神來。
剛才那是什麽?魂魄出竅?還是武道神遊?
那拳法,真的還能算拳法?確定不是什麽武道神通?
“哎喲……”
“京哥!?”
有淡淡的呻吟聲響起,眾人這才回過神,連忙跑到京冬的旁邊,將他攙扶起來。
“京哥,你沒事吧?”
京冬瞪了方祺一眼,“你小子瞎啊,我這叫沒事?骨頭斷了十幾根,疼死我了。”
“十幾根肋骨而已,京哥你不是說年輕時候,還未修行時,常常和別人打架,最嚴重的一次是斷了十幾根肋骨,和好幾根骨頭麽?”
“那是見義勇為,說多少次了,不是打架……哎……呃呃……啊……”說到一半,劇痛傳來,毫無準備的京冬差點背過氣去。
“哢嚓!……”
張丘拍拍手,舒了一口氣,“得嘞,齊活了。”
京冬重重吐了一口氣,沒好氣的說道:“我說張小子,你給我接骨的時候能不能說一聲?不要每次在我和方祺說話的氣候給我來這麽一下,你哥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咦,書上說接骨的時候就是要出其不意,病人才不會覺得痛,不是麽?”
京冬斥道:“放屁!書上說你也信?”
張丘撓了撓頭,“可書上教的接骨之法。我覺得挺不錯的啊。”
“你他娘的是在書上學的?”京冬瞪大了雙眼。
“不然呢?”
京冬指著張丘的鼻子,“我他娘的沒被你弄出後遺症來,還真是福大命大。”
最後京冬加了句,“以後不準給我接骨!”
張丘看了看方祺和鄭勤,兩人後退一步,攤了攤手。
“哎,那妖怪呢?”
京冬這才想起那十分厲害的大妖,連忙問道。
他狐疑的看了看眾人:“不會你們給殺了吧?”
幾人齊齊搖頭。
“他殺的。”
方祺指了指遠處的少年,現在想起那場面,他還心有余悸。
“你們在逗我?”
“京哥,你要不去試試。”
京冬看了看其余兩人,兩人點頭,“對,京哥,其實我們也不相信,要不您去試試?”
DuangDuang!
兩人捂著頭,看著偷笑的方祺咬牙切齒,腹誹一句:憑什麽你不挨打?
京冬摸了摸下巴,嘀咕一句:“當我傻呢?”
然後他看著遠處的少年:“真是他殺的?他這麽厲害?”
素聆星已站在墨語身前,關切問道:“墨語,你沒事吧?讓我好好看看。”
墨語搖搖頭,剛一開口,一口鮮血就湧了出來。
“墨語!”
“咳咳……只是汙血而已,沒什麽大礙。”墨語安慰一句。
以他的恢復能力,只要不是傷到根本,就算是重傷,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完全恢復。只是魂魄出竅,又全力出拳,他現在還有些虛弱。
素聆星仔細檢查了一遍他的身子,這才放心。
“喵……”
夜玫和夜嫣一左一右,蹲在了墨語肩頭。夜玫膽子大些,還敢用腦袋蹭著他的臉頰,夜嫣則是看著墨語,暗道還好沒事,不然如何與那位交代。
素聆星指著夜玫,好奇問道:“它在說什麽?”
“還能說什麽,當然是誇我厲害呢。”墨語毫不謙虛。
夜玫看著素聆星,點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素聆星哼哼道:“馬屁精。”
“喵!”
對於夜玫的抗議,素聆星視若無睹,她拉著墨語的手,“走吧,我們過去。”
“哎……等等。”
“怎麽了?”
看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墨語,素聆星有些不解。
“暫時沒法走……”
素聆星柔聲道:“那就好好休息一下。”
能夠以初入武道三重天的修為擊殺成名多年的六境大妖,說沒有一點代價,怎麽可能。看之前墨語似乎魂魄出竅,那已經算是近乎武道神遊境才有的本事,也不知墨語是如何做到的。
其實她也誇了墨語,就在心裡,她早已誇了無數次。
京冬不知何時已湊到墨語跟前,他小聲問道:“小兄弟,那個妖怪,真是你殺的?”
墨語看他鬼鬼祟祟的樣子,有些好笑。不知道的人見了,可能還以為自己和他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笑了笑,“多虧你讓她分神,我才有機會突破。”
聽了這話,京冬即是驚訝,又有些高興,本來十分沒有面子的他突然覺得自己......還行?
不管少年是不是客氣一句,京冬倒是十分受用。
“搞定收工,京哥,這是這些妖怪的妖丹,一些犄角旮旯還有好些靈草靈藥,不過盡是些不值錢的。”
這裡妖怪死傷殆盡,也該是整理戰利品的時候了。
方祺幾人早就迫不及待,四處搜刮,連一些惡臭難聞的矮小洞穴都沒放過,不過看他們滿載而歸,想必也是收獲不小。
京冬擺擺手:“聊勝於無嘛。”
他接過幾顆最大的妖丹,遞給墨語,“小兄弟,這裡屬你們出力最大,這些是你們的。”
墨語倒是沒想到“分贓”的時候,京冬如此大方。那些普通妖怪的妖丹雖多,可論價值,或許近百妖丹加起來也就與這幾顆禦風境妖丹差不多,相當於將半數分給了他們,著實讓他對京冬高看一眼。
墨語毫不客氣,“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見少年也是個爽快人,京冬哈哈一笑,坦然道:“你不要覺得我們吃了虧,那大妖是你殺的,理應你佔大頭才是,再說,若是將這裡上報,少說也是大功一件,說不定上頭一高興,大賞一筆錢財,到時候我們名利雙收。說起來,真的得好好謝謝你才是。”
墨語正要客氣兩句,素聆星在他耳旁嘀咕一句。
墨語重重拍了拍腦袋,“瞧我這記性,打的興起,結果連救人都忘了。”
他對夜玫和夜嫣吩咐道:“你們兩個還不快去找人?”
“你們幾個也四處看看。”
————
“娘子,拜堂~成親~”
“哎呀,娘子,等一會兒,別著急嘛......”
“呵呵.....嗝......娘子,我害羞......”
京冬戳了戳墨語,說道:“小兄弟,你這朋友,夠厲害的啊,看樣子和妖怪玩的很歡樂嘛。”
墨語一臉黑線,“澹台靜風。”
澹台靜風咂咂嘴,迷迷糊糊說道:“誰......誰在叫我?”
墨語無奈扶額,“聆星,讓他清醒一下。”
後者會意,捏了個簡單的聚水決,隨後一團涼意十足的水球落在澹台靜風頭上。
還在做著“美夢”的澹台靜風被冷水一激,打了個哆嗦,“誰!誰在那裡!”
澹台靜風醒過來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緊緊抱著自己的胸口,低著頭,瘋狂後退,看他驚慌的表情,實在難以想象,前一刻還一臉“騷氣”的樣子,現在看來,倒像個受了氣,驚慌失措的的小姑娘。
澹台靜風正夢到和那個妖怪周旋,怎料到突然天降大雨,他無處躲避,被淋了個正著,那刺骨的寒意直接將他凍醒過來。
在他醒來時,就看見數雙眼睛,目光灼灼,十足是不懷好意,就那麽死死盯著自己,他還以為又落在誰的手裡,第一時間當然是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軀。
“你這反應怎麽這麽大?”
有人揶揄一聲,聽聲音十分熟悉。
澹台靜風又驚又喜,急忙問道:“莫兄?”
“不然你以為是誰來救你啊?”
他這才敢抬頭,看見墨語站在前方,旁邊是素聆星,後面是幾個不認識的人,看面相凶神惡煞的,一看就不是做正經行當的人。
“哎喲,莫兄,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我都快保不住自己的清白了。”
澹台靜風哭喪著臉,作勢湊上前去。
“打住打住,男男授受不親!”墨語抬起手,按在他額頭,讓他動彈不得。
然後墨語繼續說道:“再說你不是挺高興的麽?”
“什麽娘子,拜堂~娘子,我害羞~”墨語模仿著他的語氣說著。
澹台靜風呆滯在原地,長大了嘴巴,“這都是......我說的?”
墨語翻了個白眼,“不然呢?”
“我......我我我......我是有苦衷的!對,苦衷。”
澹台靜風結結巴巴,他慌忙解釋道:“我當時聽見外面有動靜,就知道是你們來救我了,所以我才讓那個女妖怪分心,這都是迫不得已,實屬無奈之策,你們要相信我!”
“我和那妖怪什麽都沒發生,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墨語瞥了眼他,“你和我解釋這麽多幹什麽?沒事的話我們該走了。”
“那莫兄你是相信我了?”
“嗯。”墨語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清白的。”
跟在墨語身後的素聆星也有模有樣,拍拍他肩膀:“你是清白的。”
剩下的幾人同樣如此。
最後的方祺尤其鄭重,“你放心,我們不會說出去了,你確實是清白的!”
走了兩步,方祺轉過頭來,給了他一個憐憫的眼神,豎起了大拇指:“你真堅強!”
“???”
澹台靜風一臉茫然,“他們什麽意思?這是真的相信我了?”
————
眾人剛出了地穴,遠處傳來風雷之聲,雖然光芒不顯,但在這夜中,尤為明顯。
京冬面沉如水。
方祺嗤笑一聲:“喲,這打生打死的時候不來,打完收工的時候就來了?難不成我們之前傳訊不是說的緊急情況?”
張丘附和道:“怕是想等著我們料理好,再分一杯羹吧,不然這不過幾百裡地界,哪用的著這麽慢?”
“等下你們不要衝動,要是他們想分一杯羹,稍微應付一下,別鬧得這麽僵,以後有機會進王城,說不定抬頭不見低頭見。”
墨語抬頭,看著遠處飛來的六人。
除了為首的灰氅男子,其余披掛甲胄的勁裝男女神情都似乎有些盛氣凌人。
那種高高在上的模樣,墨語並不是第一次見。
等到那些人落到裡面,為首的灰氅男子一臉笑意,對京冬拱手笑道:“京統領。”
京冬回禮:“韓統領。”
方祺幾人也是抱拳說道:“韓統領好。”
只是灰氅男子身後的幾人有氣無力:“京統領......”
墨語有些奇怪,這些人這麽明目張膽,連面子功夫都不做的?
隨後他看見灰氅男子對著身後幾人斥責一聲,“我平時就是這麽教你們的?”
“京統領好!”
灰氅男子略帶歉意,“不好意思,在下禦下無方,讓京統領見笑了。”
這下墨語可以肯定,那些人所為,應該就是這姓韓的男子授意。不過他嚴格來說不算是朝堂中人,也不好插手,對方對自己視若無睹,他乾脆就和素聆星站在一旁,也不出聲,打算靜觀其變。
灰氅男子抬手做了個請的姿態:“京統領,借一步說話。”
京冬猶豫片刻,和他走到了一旁。
兩人前腳剛走,跟隨灰氅男子的幾人就略帶笑意,一高瘦青年語調陰陽怪氣,說道:“喲,這不是方大少麽?怎麽,你的胳膊好了?”
“呀,這不是沈家少爺麽,你爹沒把你那條腿打斷吧?”方祺輕笑一聲,特意加重了“那”字。
高瘦青年臉色陰翳,“小崽子你......”
“咳咳......”旁邊一人咳嗽一聲。
高瘦青年陰測測低聲笑道:“嘿嘿,要不是兩位統領在這兒,我還要把你胳膊打斷,你信不信?”
方祺拍拍胸口,嗓音尖細,“哎呀,我好怕怕啊,我的小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喲。”
看著他搞怪的模樣,墨語咧嘴笑了笑。
高瘦青年恰好瞥到了那一臉笑意的白衣少年,他瞪了眼少年,“笑什麽笑?很好笑麽?”
墨語點點頭,實話實說道:“有點。”
“方祺,你們青葉城如今怎麽什麽阿貓阿狗都收了?”
本來一直憋著不說話的素聆星拉了拉墨語衣角,低聲道:“墨語。”
墨語搖搖頭, 並不想與這種人一般見識,平白拉低了自己身份。
“不好意思,這位小哥並不是我們青葉城欽天監的人。”
“哦,那小弟弟你膽子不小嘛?我你都敢笑?”
墨語聳聳肩,“有什麽不敢的?你以為你是誰啊?”
和高瘦青年同行的幾人帶著看戲的表情,饒有興趣看著。
依照高瘦青年的脾氣,若不是他的統領在場,其實已經動手了。不過就算如此,他也要逞一逞口舌之利。
“小弟弟,你以後千萬別被我碰上,不然......”
方祺“好心”勸道:“沈少爺,我勸你最好慎言。”
高瘦青年並不理會,他看了看強忍著怒意的少女,繼續說道:“不然這小姑娘的滋......”
“轟!”
一聲今天巨響,嚇得看戲的幾人徒然一抖。
高瘦青年倒飛出去,撞塌了一片樹林,生死不知。
眾人驚駭。
少年緩緩收拳,這才淡淡道:“說我可以,說她,我可能會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