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腦袋昏沉,他看著四面景物倒退,怒從心起。
胸口依舊隱隱作痛,在被墨語一拳打中胸口,雖是對方趁他不備,但他也感覺到對方似乎沒用全力。
可是氣府微微震蕩,周身穴竅靈力也有些紊亂。
僅僅是對方隨手一拳而已!
在感歎對方拳法之時,空空也驚詫不已,對方竟不是個劍修!?
隨後他又暗罵一聲,暴殄天物!
“奶奶的......”
剛一開口,空空視線一片雪白,在他面前,一道人影憑空乍現。
“還來?”
空空睚眥欲裂,雙手同時結印。
他指尖金光隱現,一道模糊的金獅虛影赫然繚繞在他身前。
“吼!”
金獅猛然膨脹,眨眼已如磨盤大小。
“給我滾開!”
空空怒喝一聲,雙手推出,金獅子印直接衝向那道人影胸口。
“你就這點本事?”
眼見金獅子印觸及胸前,墨語右手捏拳,全意流淌,拳罡直接如蓮花綻放。
“轟!”
“輕輕”遞出一拳,咆哮而來的金獅轟然破碎,如同裂紋遍布的瓷器摔落在地,直接炸成片片碎片。
“別高興的太早了!”
早已經調整身形的空空要緊牙關,左手握緊,手臂如金身琉璃,金光四溢。
經文虛影繚繞,一縷縷熾熱陽剛之力附著在空空手臂之上。
打碎金獅之後,墨語的拳頭落在空空遞出的拳上。
“咚!”
如同金鍾當頭一撞,轟鳴的響聲在兩人拳頭上炸開。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在兩人交手處猛然收縮,瞬息之後,氣浪又倏然膨脹炸開,在他們身處的空地之上掀起了狂亂的氣流。
兩人一觸即分,墨語收拳之後,腳下如履平地,停在半空。
空空倒飛至地面,身子一沉。
不著痕跡的甩了甩手臂,空空看著凌空而立的墨語,眉頭緊蹙,神色凝重。
“你竟是個武夫!”
要是兵家修士,或是其他精於肉身的修士與他的身子硬碰硬,不說能夠力壓他一頭,至少兩人也是勢均力敵。
可是方才一拳之後,他手臂連帶著肩膀都整個一麻,在兩息之內都沒有絲毫感覺,竟是被對方一拳打得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不行麽?”
墨語看了眼空空的手臂,神情輕松,“倒是沒想到你的拳頭還算不錯,能夠和我對上一拳,難得。”
“難得?你以為你是誰!?”
空空一抖雙臂,道道金光自他體內噴湧而出,像是他的體內有一汪金色的泉眼,將泉水充盈他的全身。
不過片刻,空空全身上下都像是漆了一層金漆,變作了金色。
墨語摸了摸下巴,點評道:“倒是有點琉璃金身的味道,就是不知道你這樣強行使出來,會不會傷到根本?”
空空沒有理會墨語的自言自語,他身子拔地而起,渾身流淌的金光在半空中拖出一條金色彩帶。
“我倒要看看,是你這武夫的肉身厲害,還是我的金身厲害!”
空空雙臂微微鼓漲,其上兩道金光流淌,尤為明顯,乍一眼看去,如同兩條金色蛟龍一般。
“來得好!”
墨語輕喝一聲,雙拳已經遞出,拳意乍泄,朝著空空當頭傾瀉。
朝著墨語飛掠的空空突然感覺到自己頭頂一片陰影籠罩,四周空氣擠壓,空空呼吸竟也因此微微一窒。
雖然早已料到對方拳罡能夠化作實質,但速度之快,在他都沒來得及反應時,拳罡已然成型。
空空雙臂筆直,金龍飛騰,在繞騰幾圈之後,金色蛟龍衝天而起,張牙舞爪,將頭頂的拳罡撕扯得粉碎。
金色蛟龍浦開墨語拳罡之後,余力未減,兩頭蛟首血盆大口朝墨語吞食而去。
墨語再次出拳,雙拳將兩條金色蛟龍打得停滯片刻,隨後真氣流轉,勁力噴吐,一重重力道從墨語雙拳傳遞而出,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將兩條蛟龍震成粉末。
饒是如此,金色蛟龍粉碎過後的漫天金色粉末鋪天蓋地,已將墨語的視線阻隔。
“吼!”
一道衝天震吼在墨語頭頂炸響,這道吼聲其中蘊含的奇特力量讓墨語神魂一震,讓他愣了片刻。
就在這時,頭頂一個大如房屋的金色拳頭從金色粉末中顯露出來,像是來自天外的神人手臂破開頭頂雲幕蒼穹。
“轟隆......”
如同伴隨著雷霆一般,金色拳頭落在墨語頭頂。
一擊即中,頭頂身形顯現的空空得勢不饒人,繼續以拳壓下墨語,欲要將他壓在地底。
只是拳頭下沉數丈之後勢頭徒然一減,片刻後,拳頭徹底停滯。
空空心頭驚詫不已。
他雙目金光四射,待看清了墨語的情況之後,失聲道,“什麽!”
墨語並未被他一拳擊中,只因為空空這一拳來得猝不及防,但他不會想到墨語神魂之凝實,被他的獅子吼在頭頂吼住也僅僅是頓了片刻,等空空一拳落下,墨語已經撐起雙手,半躬著身子用脊背抵住了他的拳頭。
“不過如此!”
墨語雙臂用力,身子突然下沉,在避過頭頂的金色拳頭片刻,已經收拳沉身,拳勢衝天,將還想落向墨語的金色拳頭頂起。
墨語瞬間出拳,九霄電亟式幾乎讓他的拳罡化作銳利無匹的飛劍,直接刺破了頭頂的金色拳頭,瞬間沒入空空的胸口。
“咳!”
一縷金紅色血液溢出嘴角,空空看著自己的胸口,微微出神。
他在最為關鍵的時候以雙臂橫欄在胸前,可是手骨被那道兩指大小的拳罡洞穿兩個大洞,其中血液潺潺淌出,不僅如此,他的胸口,有著“金身不壞”美譽的身軀上一個深可見骨的傷痕極其顯眼,若不是他以雙臂抵擋,此時一擊被墨語一拳擊穿心竅,不說必死,一身戰力至少要去十之。
懷中的那條白蛇此時蜷作一團,不知是死了,還是因為兩人交手的余波將它震暈過去。
“咦,沒打中?”
墨語輕咦一身,腳踏虛空,看著手臂受傷的空空。
他抬起手,準備再次出拳。
“等一下!”
將小白蛇握在手中,空空皺眉道:“你我非要鬥到這個地步,就為了這條不知幾百幾千年後可能化龍的白蛇?”
墨語收拳,問道:“不然呢?”
“你我本就無冤無仇,何必為了一個不相乾的人,還有這一條不相乾的蛇鬥得你死我活呢?”
“呵,瞧你這話說的。”墨語譏諷道:“那你為何要去搶一個與你不相乾的人,奪這條與你不相乾的蛇?”
空空說道:“天地異種,本就是能者居之,那小道士守不住,我待他守住,有何不可?”
“我的法寶紫缽和法袍袈裟不也是交予他了?我與他各取所需,兩不相欠。”
“好一個兩不相欠。”墨語拍手,“那你問過他願意麽?”
空空沉默。
“強買強賣我已見過不止一次,可是如你這般說的冠冕堂皇,滿口都是為別人好的,還是頭一遭,不愧是‘佛門’子弟。”
墨語伸出手,“現在是要我在賞你幾拳,還是你自己把它交給我?”
空空面色猶豫,他看了看墨語,最後緩緩伸出手,將小白蛇遞向墨語。
就在這時,空空雙目凶狠之色閃過。
“要我給你,可以!不過我可不保證它的死活!”
在確認自己不交出小白蛇就無法脫身之後,空空竟然打定主意,就算是捏死手中的白蛇也不將其交給墨語。
他手掌用力,正準備趁墨語來不及反應之時將其直接捏死。
感受到殺意的小白蛇從昏迷中驚醒,空空此時身上血液流淌,早已將已經破爛不堪的道袍上原本屈笮的氣味衝刷乾淨,小白蛇想也不想,一口咬在了空空的拇指之上。
“啊!你這畜生!”
金身還未褪去的空空慘叫一聲,手指吃痛之下,他下意識一抖手腕,小白蛇脫手而出,落入墨語伸出的手掌之中。
墨語罕見有了怒氣,“就你這人,也配當個佛家修士?”
將小白蛇收入衣服中,墨語直接擂出一拳。
“砰!”
拳勁直接落在空空頭頂,空空因為雙手傷口劇痛,抬手抵擋不及,直接當場被一拳轟出數十丈之遠,一頭扎入地面。
地面被空空砸出一道溝渠,那身道袍破碎成灰。
好在因為金身的緣故,空空沒有被墨語一拳打爆頭顱,不過就算如此,他的頭上烏青一片,一道道細微的裂痕慢慢延伸,還有不斷擴張的趨勢。
空空暗恨道,若不是我法袍袈裟給了那小子,哪裡會因此而身受重傷。
“啐!”
吐出一口血水,空空恨恨道,“姓墨的,老子記住你了!”
說完,他什麽也不管不顧,直接化作一道金虹飛走。
墨語看著空空遠去的方向停駐片刻,隨後折返身形,朝之前的茶鋪飛身而去。
————
“織雪小姑娘,你說你師傅為什麽還不回來啊?”
坐在茶鋪的屈笮看著身前漸漸涼下去的清茶,有些坐立難安。
“等會兒就回來了。”
“那......那墨少俠會不會有可能......有可能出事啊?”
“呸呸呸,你少烏鴉嘴了。”
屈笮猶猶豫豫道:“要不你和墨少俠說一下,那條小白蛇我......我不要了......”
“你就放一百個心好了。”墨織雪喝了一小口清茶之後咂咂嘴,豪氣道:“我師傅是誰啊,那可是腳踢猛虎,拳打蛟龍,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茶鋪的一些“不小心”聽到她言語的普通人低聲笑了笑。
之前那個少年本事應該是挺大的,不然也不會一拳把別人打飛了,不過要說什麽拳打蛟龍,上天入地,他們可是萬萬不信的。
要真有那樣的人,那不就是傳說中的仙人了麽?可那少年不能打扮出塵就真是仙人吧?再說,仙人還能給客客氣氣的請他們喝茶?
誒,這麽說來,要真是仙人,他們今日還被仙人請了一碗茶呢,以後又多了一件可以吹噓的事,好像有些不虧?
“嘭!”
墨織雪一拍桌子,呵斥道:“笑什麽笑呢,都不許笑!我師父本事大著呢,你們這些沒見識的,切切切。”
“我告訴你們,我可是吃......”
墨織雪及時閉上了嘴,不再說話。
屈笮按耐不住心頭的好奇,小聲問道:“織雪小姑娘,你吃過什麽?”
墨織雪瞥了他一樣,“蛟龍!”
“你那條小蛇以後可以化作的蛟龍。”
墨織雪突然撲向他,“嗷!”
屈笮被嚇了一個激靈,不過反應過來之後,他並沒有像那些人一般笑話墨織雪,而是認真問道:“織雪小姑娘,真的?”
“假的。”墨織雪重新坐回去,“不過吃過一條青蛟肉倒是真的。”
屈笮怎舌道:“這麽厲害?”
墨織雪得意道:“那是當然,是我師傅殺得,肉都給我吃了,我給你說,我師父可好了......”
“咳咳,小織雪,又在說我的壞話了?”
墨織雪心頭一驚,她轉過頭看見墨語站在她身後,一臉笑意,她臉上掛起笑容,“呀,師傅,你回來啦。”
她趕忙小跑到墨語身邊,伸出雙手,挽住墨語的一隻手臂。
“師傅,我誇你呢,不信你問問他。”
屈笮看著墨語,點頭說道:“墨少俠,織雪小姑娘確實在說你厲害呢。”
“哈哈,別別別,我這人可不經誇。”
墨語伸出手,將小白蛇遞給他,“喏,物歸原主了。”
“小白!”
屈笮又驚又喜。
似乎是認出了自己真正的主人,小白蛇順著墨語的手指緩緩爬向屈笮的手心。
墨語點點頭,“嗯,看來你真是它的主人。 ”
手捧著小白蛇,屈笮沒聽出墨語的言外之意,滿臉欣喜道:“那是當然了。”
墨織雪搖晃著墨語的手臂,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師傅,你快說說,你是怎麽把小白蛇搶回來的?是把那個假和尚打跑了麽?”
“那可不。”
墨語挑了挑眉,繪聲繪聲說道:“當時那個和尚......”
————
另一邊,遠遁百裡開外的空空從雲間一頭栽了下去。
他此時頗為狼狽,就算已經服了丹藥,胸口處的傷口還未痊愈,雙臂上的鮮血還未停止流淌。
不僅如此,空空腦袋上的傷口更是惹眼,那道傷疤淤痕極像一個惡字,似乎是墨語故意而為。
這次他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唯二的兩件法寶都丟了,不單單如此,原本志在必得的那條白蛇也沒到手,苦心謀劃,小心翼翼,結果落得個滿盤皆輸。
頭頂上若有若無的聲音越發振聾發聵。
“吵死了!”
空空怒罵一聲,“回去回去,我回你個頭啊!既然出來了,我就永遠不會回去,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