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船上之後,除了和清伊閑聊兩句,墨語並未再說什麽。
至於鬥蛟一事,更是對嚴仟一行人隻字不提。隻說是現在渡船已經可以順利渡江。
渡船繼續向對岸駛去,墨語立在船頭,低頭打量著夫子所贈的“勿忘”白袍。
在他的眼中,白袍金光隱現,一條蛟龍模樣的虛影在袍上遊走。
之前殺死青蛟,按理說青蛟魂魄應該是完好無缺才是,可不僅沒見著青蛟魂魄的蹤跡,連身上的袍子也出現了些許變化。
“難道是因為這個,那條青蛟才出來作怪的?”
思來想去,似乎也只有這一個理由。畢竟他又不是一個香餑餑,總不能是青蛟聞到了他的氣味就要對他下手吧。
“喂,墨語,為什麽你不和他們說清楚啊?”
清伊對於墨語的做法十分不解。
卻未曾想墨語說了一番讓她意想不到的話,“我又不需要他們感謝我,更不需要他們崇敬我,和他們說那些有什麽用?”
清伊莫名有些羞愧。
以前她仗義出手的時候,大多會留下自己的名號,以彰顯自己的大名鼎鼎,還有那令人敬佩的俠義心腸。
墨語突然開口,“姑娘。”
“啊?”
清伊下意識轉頭,入眼的卻是一個充盈眼簾的白皙拳頭。
“他要殺我?”
這是清伊的第一個念頭,隨後緊接著又是:“怎麽可能!?”
只聽見一聲輕響,然後她全身震顫,雙耳嗡鳴。
只是一瞬間,清伊隻覺得全身靜脈具斷,渾身癱軟如泥。
剛出船艙的白須老人見到那位少年劍仙拳頭落在自己孫女額頭,大驚失色,以為自己的孫女又做了什麽事,惹惱了那位劍仙,這才讓對方痛下殺手。
墨語看了眼遠處的白須老人,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老先生,請你過來一下。”
突然意識到什麽的白須老人驚喜交加,快步上前。
“劍仙大人有何吩咐?”
“把你孫女扶好,她的筋骨被我以勁力震斷重塑,以前的武道修為基本沒了,對了,你不會怪我吧?”
“不會不會!”
“算你是個明白人。”墨語輕笑一聲,“這個呢,就叫做破而後立,好好從頭修煉,保證事半功倍。”
老人不住點頭,就要彎下身子,為墨語行一個大禮。
“哎,打住。”
墨語抬手製止,“我只是看這位姑娘順眼而已,至於老先生你嘛......”
“老朽知道,老朽知道,謝謝劍仙大人,仙人大恩大德,老朽沒齒難忘。”
本著好人做到底的心態,墨語拿出一塊青蛟的胸脯肉,遞給了白須老人,“這個呢,好好給她燉了吃,能讓她快些恢復,至於以後的武道修行法門,她自會知曉。”
白須老人看著手上不過巴掌大小,依舊淌著血,冰冷異常的血塊,眼神震驚。
這塊肉竟然沒有血腥氣味,反而是有股奇異的香味!不用想也知道,他手中的這塊肉定然是什麽珍禽異獸的精粹所在。
他趕忙拿出一塊布,將手中的肉塊包裹嚴實。
墨語抬頭遠眺,“差不多快靠岸了,我也該走了。”
墨語說完,等白須老人再次抬頭時,卻發現對方已經沒了蹤跡,除了手中的肉塊,一切竟恍然若夢。
神志模糊的清依隻得眼睜睜看著那位少年劍仙縱身離去,而她全身毫無知覺,嘴中也只能發出模糊的音節。
“他就這麽走了,連招呼都不和我打一個?”
按理說從此武道踏入正途,以後“前程似錦”,能幫到更多的人,她該高興才是,可她竟然沒有“天降橫財”的喜悅感,反而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將清伊小心安置,老人一手依舊緊緊拽著用灰布包裹的神秘肉塊。
在思忖一番之後,趁著在渡船之上,沒有人能夠對他有什麽威脅,他以免夜長夢多,最終選擇在船上為自己的孫女燉了那塊肉。
向嚴仟借過那船上的廚房之後,白須老人以罡氣催動猛火燉煮,那塊肉竟不像之前的虺蛇肉融於水中,而是將鍋中的水吸收殆盡,足足加了兩大桶水之後,那塊肉才有熟透的趨勢。
為了避免其他人察覺,白須老人端著那碗變得晶瑩剔透的肉塊,直接在廚房之中喂給了清伊。
在強忍著那股誘人的肉香,為清伊悉數味食完畢之後,老人便看見清伊已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原本因為風吹日曬而有些粗糙的皮膚變得光滑,握劍的手掌老繭脫落,連那雙眼睛都更加烏黑明亮。
“爺......爺爺。”
嘴唇蠕動,清伊的嗓音還有些不太自然。
“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就是有些空落落的......”
老人還以為她說的是修為一事,他摸了摸清伊臂膀骨骼,細細感受堅韌許多的筋脈,笑著捋須道:“放心,現在你的底子前所未有的好,不消一年,肯定可以恢復之前的修為,而且以後成就之高,遠超你爺爺我。”
他拍著大腿,大笑了幾聲,“誤打誤撞,誤打誤撞啊。”
良久之後,清伊終於勉強恢復了行動。
與清伊走到船板,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個負劍的女子已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而能將其聯系上之前的那位年輕劍仙的,也就只有嚴仟和他手下的那些侍衛了。
“那個,兩位,不知靠船之後,可有意向去我等家主府邸一敘?”
看之前那位年輕仙人的態度,相比與這爺孫倆關系不淺,而且最後那一幕,他可親眼見到對方送給了眼前兩人什麽東西,這一趟渡江有驚無險,不僅長了些見識,說不定還能結交一位劍仙,到時候回去“論功行賞”,也是他嚴仟功勞最大。
白須老人看了看自家孫女,隨後點頭道:“也罷,去去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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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寒濯江的另一岸,高樓聳峙,亭台樓閣數不勝數,連渡口都大的出奇,一艘艘巨大渡船停靠在岸,還有數不盡的小船在渡船旁隨波搖擺。
還未上岸,墨語都已經聽見了其上傳來的熱鬧聲響。
前面的繁榮景象與另一岸的廢墟殘垣斷壁成了鮮明對比。
“似乎前方的大越朝地界更為注重水利之便?那為何不與大夏商量,在這江中敕封一位江水正神?”
找了個無人注目的角落,墨語身形落下,背著雙手,開始漫步,看一看這大越朝河岸郡縣的風土人情,與大夏有何不同。
“走一走,瞧一瞧,看一看呐,剛出爐子的糖葫蘆,還新鮮熱乎呢!”
新鮮熱乎?糖葫蘆?
走在街上,墨語最先聽到的就是這個吆喝。
不是其他攤販的吆喝聲小,而是墨語對於糖葫蘆十分執著,小時候只有殷羨的看著其他孩子吃糖葫蘆,而他只能偷偷躲在樹後,獨自咽著唾沫。
“難道這越國的糖葫蘆也和大夏不同?”
墨語走上前去買了一串糖葫蘆。
與他之前吃過的不同,眼前的糖葫蘆斌不是山楂製成,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青色果子,上面的糖衣冒著熱氣,確實如糖葫蘆小販所說,熱乎的很。
墨語就在旁邊吃了一口,只是一口,這新奇的糖葫蘆就讓他眼前一亮。
這大越朝的糖葫蘆竟然是煮熟的果子包裹糖衣。
背著一隻手,墨語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左右看看,頗有些怡然自得。
“哎,那位年輕人,稍等一下。”
走著走著,突然有人高聲朝著墨語的方向呼喊。
“年輕人!”
墨語往四周一看,發現四周並無人駐足。
隨後他轉過頭,看見的是一個擺著算命攤子,雙目緊閉的枯瘦老人對著自己招手。
墨語皺了皺眉,走到那算命攤前,開口道:“這位算命先生......是在叫我?”
枯瘦老人點頭笑道:“自然是在叫公子你了。”
“你是個瞎子?”
墨語看到他雙眼有些異常,似乎那雙眼皮底下並沒有眼睛。
“算是吧。”
“我倒是很好奇,你既然看不見,怎麽會喊我,又怎麽知道我是年輕人?”
墨語坐在算命攤前,撐著自己的下巴,好奇問道。
在他眼中,前面的瞎眼老人似乎與那些普通人並無二致,而且有了以前的那檔子事,他對算命先生可是沒太多的好感。
瞎眼老人指了指一旁的聯幅,“既然寫的是算命,自然是老夫我算出來的。”
墨語嗤笑一聲,“老先生,貿然泄露天機,可是會倒大霉的。”
瞎眼老人笑道:“所以我這雙眼睛瞎了啊。”
墨語調侃一句,“怕不是被仇家剜了,找不到出路,隻好做這等騙人的買賣吧?”
瞎眼老人愕然,隨後有些羞赧,他小聲說道:“這都被公子看出來了,不瞞公子,我這也是混口飯吃嘛,還望公子莫要拆穿與我。。”
墨語再次問道:“那你是怎麽知道我的?”
“公子有所不知,這一個人的眼瞎啊,他的耳朵和鼻子就比別人靈一點,每個人的腳步聲我都聽得出來,聽得多了,公子的身高體型也就大致知曉了。至於年輕人嘛,大街少多的是,自然誰應誰就是我找的那人了。”
被瞎眼老人點明之後,墨語點點頭,“老先生好本事。”
他忽然興致勃勃,“要不老先生你為我算一卦?”
瞎眼老人問道:“公子既然知曉我這是騙人的買賣,也要算上一卦?”
“反正我也閑的無聊,聽你算一卦也無妨,反正若是吉卦我便聽著,若是凶卦,我就當做無事發生。”
瞎眼老人撫掌笑道:“公子可真是個妙人兒。”
他拿起身前的卦簽,嘴中念念有詞。隨後拿著龜殼,將幾枚銅板裝入,搖搖晃晃。
“公子稍等,我為公子解卦。”
墨語看著眼前的瞎眼老人頗為認真的摸索著桌上的卦簽和銅板,還真別說,倒挺像那麽一回事,和自己以前的故作姿態有些不同。
“怎麽樣?”
瞎眼老人一言不發,面色沉重。
“唬人的那一套就別來了。”
瞎眼老人驀然一笑,“還是瞞不過公子。”
“老朽為公子算的卦,為大吉,諸事順利。只是......”
話鋒一轉,瞎眼老人認真說道:“還請公子切記,見幼不救。”
“見幼不救?這是何意?”
瞎眼老人搖頭,“老朽也不知曉,只需公子謹記便是了。”
墨語點點頭,“好吧。”
正當墨語轉身走時,瞎眼老人撚動手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說實話,要不是時過境遷,我都想當個算命先生,每天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就有大把大把的銀子裝入口袋。”
“嗨,公子要是做我這一行,估計是行不通的,畢竟像我這般臉皮厚的,還真不多。”
墨語指著他笑道:“你倒是挺會自誇的。”
隨後墨語拋出一枚銀錠,“給,不用找了。”
瞎眼老人趕緊將銀子裝入自己的口袋,喜笑顏開的說道:“公子慢走!”
走到街盡頭,墨語回身一看,那個瞎眼老人又老神在在,對著人群大喊一聲。“那位公子,請留步!”
墨語啞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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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湖書院,每到清晨之時,書院中的許多年輕儒生變回三兩結伴,駐足在書院外湖邊。
要說在以前,書院外的湖水景色蔚為壯觀,秀麗非常,但若是見得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了。
可如今卻是不同,那些儒生出院的目的,僅僅是這些日子湖上舞劍的女子。
雖然那名女子是位與書院有些格格不入的劍修,而且劍氣奪目,絢爛無比,僅僅是激射的劍氣余光就能讓一些修為低微的儒生受傷,但傳言那名蒙面的女子是位極為貌美的少女,一些有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法的儒生未嘗不異想天開, 期盼著有一天能贏得那位女子劍修的芳心。
剩下的那些人,一些是看個熱鬧,看看到誰有那個本事贏得女子劍修的垂青,而另一些則是單純癡迷於那位劍修的劍舞。
之所以很多儒生只是在岸邊觀望,不敢上前,除了女子不分敵我的劍氣之外,還有發自內心的自慚形穢,因為對方的修為可以說是與日俱增,每過一天,那位劍修的劍氣就更強一分。
到最後,甚至以訛傳訛,說書院外的鄱澤湖是劍道聖地,不然為何那位女子的劍法精進速度那般匪夷所思。
因為這個傳言,也引來了極其稀少的用劍散修,而那些散修五一列為,都因那位少女劍修的劍法所惑,嚴重的甚至劍心不穩,修為劇退。
之後還是書院一位賢人出面,禁止外來散修觀摩,也不許書院儒生前去打擾。
自此之後,觀湖書院外駐留的儒生不減反增。拳鎮仙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