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身後的妖怪越發靠近,墨語忍不住歎了口氣。
看來身後的兩人是沒有出手的打算了。
不過也對。
只要自己一死,墨織雪兩人在城中無依無靠,有人伸出援手,少說也能博得一些好感。
能夠有理由順利接近並打好關系,身後的兩人不笨,顯然也是清楚。
所以當那幾隻大妖露出猙獰面容之前,墨語突然轉頭。
“喂,你們怎麽還不出來?那些妖怪我已經給你們引過來了!”
身後大妖心頭驚駭。
有埋伏!?
是誰讓那個書生做餌,引他們出現?是城中那個出生妖族,卻與妖怪並不對付的神秘大妖?
至於賀衝和乾雲兩人對視一眼,心有退意。
若是那位大妖老人真是此意,他們被發現,少不了要起一番爭端。
就在兩人抽身離去之際,賀衝突然心頭一窒,忍不住悶哼出聲。
而他就在這麽一瞬,控制不住渾身氣機,使得自身泄了一縷氣機。
那幾隻大妖頓時發覺。
竟然有人能離我們這麽近!
果然有埋伏!
心境紊亂之下,數名大妖心頭一橫,直接選擇出手。
只有先發製人,才能爭取一線生機。
所以賀衝驚覺不妙之時,那幾隻大妖奔馳如電,帶著洶湧妖氣,悍然襲來。
不用出聲提醒,賀衝兩人多年默契,已經同時出手。
瞬息之間,賀衝與乾雲兩人一人震退一隻大妖。
轟隆震蕩聲不絕於耳,整條街道如瓷器崩裂,兩邊牆壁更是化作齏粉。
墨語看見屋中好些呆滯的普通人還未反應過來。
過了片刻,那些人驚聲尖叫,逃竄離去。
一乾大妖之中,為首的獅首大妖指著顯露身形的賀衝與乾雲,怒喝道。
“爾等無恥之人,竟然設伏於我們!”
獅首大妖身後大妖陸續出聲。
“人類狡詐,果不其然!”
“殺出一條血路!”
賀衝吐了口濁氣,冷笑道:“你們這些妖怪潛入城中,欲行不軌之事,還敢說我們設伏?”
“老雲,一人兩個,殺了下酒!”
“好!”
兩人重踏,地面頓時裂開一道縫隙。
三尺裂縫之中,有青黃光華的符籙紋路,像夜半燈火,依次點亮。
“狂妄!”
“一起上!”
幾個大妖早就知道城中陣法可以禁止妖物出入,他們心知只有斬殺眼前二人,才有機會順利撤離。
下一刻,明黃光芒四射,高閣牆簷支離破碎。
街道上似有一輪黃日升起。
在數十丈的樓閣上,墨語盤膝坐在樓頂,一手撐著臉頰,看的津津有味。
在遠處,有數道身影接近。
墨語低頭看了一眼。
鴻羽確實對得起她的名字,如同飛羽一樣,在空中展開衣裙大袖。
稍遠一些,花非月猶如平地掠出的虹光,飛速接近。
至於另一邊,似乎是墨織雪想要前來查看,卻又被老人阻攔了下來。
更遠一些,有數個昨晚出現過的武人聞聲趕來,看修為,少說也是金剛境。
墨語自言自語,“難怪面對周圍如此多的大妖,這兒還能安然無事,除了那些些陣法機關和飛劍,這些戰力卓絕的武人也是睢關城的底氣所在。”
“可惜......底子也就比董武好一些,有些弱了。”
墨語一一看過去,對各個武人點評。
“哦,竟然還有個女子宗師,難得,難得......”
將視線落到最後,墨語眼中有些詫異。
本以為那日的林挽已經是十分少見的六重天女子武人,沒想到這城中好有一個與她年紀相仿卻更厲害的女宗師。
再看向下方,氣浪衝天,煙塵濃如大霧雲氣。
光是兩人四妖交手的聲響都震得四周猛然顫動。
墨語目光穿透下風煙塵。
賀衝和乾雲兩人確實不錯,面對魂嬰境的大妖,以一敵二都能暫時不落下風。
不過只要那幾隻大妖持續進攻,待到兩人換氣之時,不能及時抽身撤退片刻,定然會被抓住破綻,瞬間落敗。
獅首大妖交手之時,已然注意到了遠處幾道炙熱的武人氣息。
“將大王所授法寶拿出來,速戰速決!遠處還有幾人靠近,若是折於此地,我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獅首大妖以特殊聲調的妖言出聲,賀衝和乾雲兩人聽不懂。
可是兩人心頭驀然收緊,後背寒毛根根立起。
“小心!”
兩人同時出拳,拳罡離體,猛然炸開。
他們想要借此暫時撤離。
就在兩人出手的一瞬間,數道刺耳尖嘯刺痛耳膜。
而在他們聽到破空的尖嘯聲時,胸口已經傳來劇痛。
“飛劍!?”
這是兩人的第一反應。
因為只有飛劍才有聲未至而劍至的威能,也才能在兩人無法察覺時就已重創他們。
可是下一刻,胸口的冰冷感覺又在告訴他們,還停留在胸口的器具並不是飛劍。
坐在樓閣上的墨語驚訝的看著下方。
“這就完了?”
那幾隻妖怪也不知拿出了什麽法寶,瞬間便重創了賀衝兩人。
就連墨語也沒能看清楚那些妖怪手中法寶發動時騰起的光芒。
賀衝和乾雲兩人捂住胸口,踉蹌後退。
一隻大妖猶不死心,想要直接出手斬殺二人,“斬草除根!”
獅首大妖一把握住那隻大妖的脖子,“再不走就不用走了!”
說完,幾隻妖怪化作一縷妖風離去。
城池上方有一陣水波擴散的紋路擴散,隨後便是震天炸響,只見被陣法包裹的睢關城已經破開了一個偌大的缺口。
對於下方的一場來去如風,轉瞬即逝的爭鬥,墨語有些失望。
賀衝兩人雖然受了重創,但想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何況那幾個武人也馬上趕到。
至於眼睜睜看到幾個大妖離去的鴻羽與花非月,似乎都沒有對賀衝兩人下手的意思。
“老賀,老雲。”
那三名金剛境的武人一閃即至,扶住賀衝二人。
“裳妹子,他們這是......”
最後抵達的女宗師名為晴裳,她面上有半邊青銅鬼面,剩下露出的臉龐上還有半道顯眼傷疤。
晴裳檢查賀衝二人傷口,開口道說道:“傷口上有殘有寒毒,應該是陰寒一類的法寶以寒魄冰針所傷,服用熾陽一類的藥物作輔,以真氣蠶食驅逐寒毒便可。”
“沒什麽大礙,就是最近幾月應該是沒法動手了。”
晴裳繼續說道:“那幾隻妖怪能夠重創賀衝和乾雲,又能突破城上的陣法壁障,手中的法寶很不簡單。”
“你們將賀衝和乾雲帶回去養傷,順道去城中的會事廳匯報此事。”
那兩個武人看了一眼鴻羽和花非月。
“裳妹子,你小心些。”
“恩。”
兩名武人帶著賀衝離去之後,晴裳看向牆頭的鴻羽和花非月。
“那些妖怪是萬妖城來的?”
花非月聳聳肩,“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說完之後,她目光撇向旁邊的鴻羽。
鴻羽不明所以,“你看著我幹什麽?我又不知道。”
晴裳皺了皺眉,“你不是睢關城居住的妖怪。我再問一遍,那幾個妖怪是否從萬妖城而來,又有何種目的?”
“若是不說清楚,那我就只能請你出城了。”
鴻羽對著花非月眨眨眼,花非月說道:“你幹什麽?我可以證明,她做的到。”
“大名鼎鼎的醫者晴裳,武道修為也是拔尖,想要巴結的人更是不計其數,我可惹不起。”
花非月雙手放在鴻羽肩上,“不知道我的好姐妹,你惹不惹得起呢?”
“我呸,還姐妹呢。”
鴻羽拍開花非月的手,對晴裳說道:“那幾隻妖怪應該是從萬妖城來的,至於他們有什麽目的,我不知道,不過如果你能找到他們,逼迫他們老實交代,興許會知道的。當然,還有一個方法。”
“神通廣大的晴裳姑娘可以去一趟萬妖城,問一問他們頭上的妖王,看看萬妖城中的妖王吩咐他們做什麽。”
晴裳沉默稍許,問道:“你不是和他們同路的?”
“廢話,那幾個小雜兵,我看都看不起他們。”
鴻羽不屑道:“我怎麽說也是名動北洲的大妖怪,那幾個妖怪,你聽過他們的名號嗎?”
晴裳說道:“你的名號我也一樣沒聽過。”
花非月捧腹大笑。
鴻羽瞪著她,“笑什麽笑!很好笑麽?”
她雙手叉腰,居高臨下的看著晴裳,“你沒聽過我的名號,只能證明你頭髮長見識短。”
“我和那幾隻妖怪並不是屬同一妖王之下,該說的我都說了。”
鴻羽偏著頭想了想,“雖然好像我什麽都沒說。”
“好了,告辭,不送!”
說完之後,鴻羽跳下牆頭。
晴裳又看向花非月。
“你看我做什麽?我又不認識他們。”
晴裳說道:“你在城中胡鬧就罷了,還和她走的這麽近,最近些日子,最好不要讓我看到你惹出什麽亂子。”
“哦,這是忠告麽?”
“只是提醒而已。”
說完之後,晴裳腳下輕踏,如同離弦之箭,飛掠消失。
花非月面無表情的看著晴裳離去。
對方話中有話,她又何嘗聽不出來。
就在她轉身離去之際,頭頂似乎有一縷熟悉的氣息。
花非月抬頭看去。
在她右方的一處高閣,墨語雙腳掉在外面晃蕩,正笑著對她招手。
花非月的嗓音傳入墨語耳中。
“你怎麽在這兒?”
下一刻,花非月與墨語同坐房簷。
墨語抿嘴道:“當然是看好戲啊。”
花非月並不奇怪墨語能夠躲過她和鴻羽等人的感知,她直接了當問道:“你做的?”
“我像是那種人麽?”
“說不準。”
墨語上半身子躺在房頂,雙手枕在腦後,“那幾個妖怪應該是想要對付我,而那兩個武將似乎準備袖手旁觀,所以我就請兩位護城武將出手,幫我料理一下。”
“都說讀書人口含天憲,殺人隻用一張嘴就行了,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墨語笑著道:“我只是半個讀書人而已。”
“另外半個呢?”
“大概算半個不要命的人吧。”
花非月轉頭看著他,“你既然身手這麽好,為何不親自動手,而是坐看那兩人險些被殺?再怎麽說他們也是護城將軍,流過血,出過力。”
墨語只是淡淡道:“所以他們還能活下來。”
“我又不是佛門的苦修僧,別人給我一刀,我還要伸長了脖子再去受一刀。以前的我可是很記仇的。”
花非月點點頭。
她起身俯瞰樓閣下,將小半個睢關城都盡收眼底。
有涼風拂面。
花非月問道:“聽說這不是你的真面目?”
“嗯。”
“為什麽?”
“以免路過一地之時,有哪個女修、女武人、或是女妖看上我的這幅皮囊。”
花非月有些驚訝的看著墨語。
“我臉上有花?”
“沒想到你竟然挺自戀的。”
說完之後,花非月雙臂展開,從樓頂一躍而下。
墨語眯著眼,雙手疊在小腹,指尖跳動,像是在撥弄琴弦。
————
“喂喂喂,老先生,你為什麽攔著我?”
墨織雪一臉不忿的指著蜚鐮。
“你知不知道那邊的動靜那麽大,很可能是師傅遇上了什麽危險!我身為師傅的弟子,不能和他共同進退的話,豈不是妄為他的弟子?”
老人坐在石階上,翹著二郎腿, 悠閑的拍著大腿。
“你師傅把你交給我,我就必須對你負責。那邊的動靜那麽大,會有武將前去的,我如果帶你過去,萬一別人盯上了你,那不是糟了?”
墨織雪雙手抱胸,氣鼓鼓的坐在地上。
“我看你個老不休就是怕打不過別人。”
“老夫會怕?”蜚鐮不以為然的說道:“老夫只怕一出手,整個城的陣法都被老夫給毀了。”
“老不休,你就繼續吹牛吧,我看著天上的牛皮會不會被你給吹破了。”
老人看著墨織雪問道:“織雪小姑娘,這大好光陰,你還不加緊修煉?要是你能再厲害一些,說不定老夫我還攔不住你,你也可以去看看你的師傅。”
“用你說?”
墨織雪翻身而起,開始走樁。
她呼吸換氣,似胸有雷鳴,一靜一動,周圍氣機緊隨變化。
蜚鐮搖頭晃腦,“身如千斤墜,氣如萬裡雲,雙臂舞蛟龍,腳下鎖乾坤。不得了,不得了啊。”
墨織雪嗤之以鼻,“老不休,馬屁精。”
蜚鐮不以為意,反而是哈哈大笑。
不遠處,琳琅一手持空白書冊,一手掐捏法訣。
在她周圍,稀薄天地靈氣緩緩匯聚,一點一滴擠入她手上的書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