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集小攤旁駐足的墨語二人似心有所感,稍稍偏頭。
“他好像跑了誒。”
素聆星聳聳肩,“希望他不要回去哭鼻子才好。”
墨語用手肘碰了碰她胳膊,“你以為誰都像你啊,輸了就懶皮,還不承認。”
“嗯?誰不承認啦?明明就是你勝之不武!”
對於墨語的憑空“汙蔑”,素聆星底氣十足的反駁道。
墨語微微眯眼,抬手捏著住素聆星的鼻子,“我聽說要是一個人說謊的話,鼻子會變長的。”
素聆星嘟著雙頰,瞪著墨語,一把將他的手拍掉,“要變長也是被你捏長的!”
墨語一臉詫異,露出一副你難道還不知道的懷疑表情,“哪有,明明是我把你鼻子越捏越好看的,難道你不知道我每次都特意為你調整鼻翼,讓它看起來更好看麽?”
素聆星先是愣了愣,誰有有些動搖,疑惑問道:“真的?”
“騙你的。”
墨語一刮素聆星的鼻子,快步跑開。
“休想跑!”
素聆星大怒,一手提起裙角,追逐而去。
皮膚黝黑的小販看著玩鬧的少年少年,眼中有回憶之色。
片刻後,他回過神來,輕笑了一聲,搖搖頭,“還是年輕好啊......”
說完,他又歎息一聲,“說的好像我就很老了一樣。”
他擺弄自己小攤桌上的糖人。“一,二,三......”
“哎,怎麽少了一個?”
他急忙看著遠去的少女,那空著的手上還拿著一個精致的糖人,“哎哎哎,還沒給錢呢!”
小販心有懊惱,都怪自己走神,沒來得及要錢,現在對方已經走遠,就算不是那種佔小便宜的人,在這鬧騰的街上,多半也是聽不見自己的呼喊。
“給!”
不知是自己的幻聽還是確有其事,耳旁有清脆悅耳的嗓音響起,“給你。”
一錢碎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恰巧落在他的懷中。
糖人小販呆滯片刻,隨後低著頭,呆呆看著那枚銀子。
“我這是......在做夢麽?”他伸出右手,一巴掌拍在臉上。
“啪!”
脆響聲和火辣辣的疼痛感讓他緊緊捂住自己的右臉,“哎喲,疼死我了......”
看著周圍人一臉看傻子的神色,糖人小販訕笑一聲,低頭乖乖整理桌上的糖人。
“難道那兩人不是什麽富家子弟,而是初出茅廬的江湖少俠?”
曾經他離得江湖很近,近的觸手可及。
但是他又一直離得很遠,因為他離江湖還差著一個師傅的距離。
想到這裡,他興致高漲,開始捏起了糖人,
不過半柱香,一個頗為精致的身著白衣,腰掛長劍的小糖人就被他捏了出來。
“可惜,沒能看到那少年的劍,不過這劍鞘還真好看,可惜我本事沒到家,沒能捏出其中的神韻出來......”
記得以前村頭的大高手,黃大叔說自己根骨奇佳,是天生的練武奇才,結果他變賣了自己的家當,一堆積攢了數年的小玩意兒,籌了二錢銀子,準備向黃大叔拜師學藝,就在他興致勃勃,走到村頭那個小茅屋的時候,看見的是黃大叔鼻青臉腫,被兩個青年打的生活不能自理,他那麽一丁點不切實際的想法,就被黃大叔扭曲悲慘的面容給擊碎了。
不過這麽多年,他始終堅信自己天賦異稟。
因為自己從未學過捏糖人,但憑借自己摸索,他自認為已經超過了九成的糖人師傅,要是攢夠了銀子,說不準就能開館授藝,將自己的唐記糖人發揚光大,讓全天下的百姓都喜歡上自己的糖人。
正做著白日做夢的糖人小販被一聲聲急促的叩響聲從美夢中驚醒。
“哎,我說你還想不想做生意呢?大白天的,望著天上流哈喇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傻子呢。”
糖人小販馬上回過神來,擦掉了嘴角的口水,“嘿嘿,不好意思,剛才走神了。”
“這位客官,你想要哪個糖人?”
他看著攤位前衣著華貴的,卻是一身管家打扮的中年方臉男子。
“也不知是哪個富貴人家出來的,這衣裳,一看就是最上等的綢緞......”
方臉男子掏出一錠銀子,“我全都要了。”
咣當一聲,那巴掌都快要容納不下的巨大銀錠砸在小攤桌上,將一串串糖人震得微顫。
周圍的人聽見這聲響,大多轉過頭來,疑惑的目光轉瞬變得火熱,看的糖人小販渾身不自在。
“全都......”
咕咚一聲,糖人小販咽了一口唾沫,有些不敢相信。
這天大的好事,從來都是在別人的傳言中傳出的,而他從來都沒想過有一天會落在自己頭上。
“這......”
他感覺自己一句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怎麽?嫌不夠?”
咚!
又是同樣的一錠銀子落在桌上,糖人小販甚至覺得自己的心都跟著那桌子一起抖了抖。
“夠,夠了,早就夠了。一錠銀子都已經綽綽有余了,客觀還是把這錠銀子收回去吧。”
“不用,就當賞你的。”
方臉男子頗為豪氣,大手一揮,“將這些給我裝好。”
他慌亂的想將那一串串糖人包裝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那些紅色紙衣在方臉男子面前,實在是拿不出手,所以他手裡拽著一疊疊紅色紙衣,有些舉棋不定。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方臉男子說道,“算了,不用了。”
方臉男子指著桌上的糖人,“你們幾個,把這些給二小姐帶回去。”
方臉男子身後走出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仆,一個個依次上前,將滿桌的糖人接連拿走。
不過片刻,糖人小販幾天的成果都被全部帶走了,隻余下一張蓋著紅布的老舊槐木桌子,和那大兩錠吸人眼球的銀錠。
走之前,方臉男子擠出了一抹略顯難看的笑容,說道:“後天這個時候,還是這個地兒,你有多少糖人,我要多少糖人,記住了?”
“哦......好!好好好!記住了,記住了!”
雖然他現在還有些暈暈乎乎,但總算沒有被天上掉的餡餅被砸暈過去。
周圍其他的小攤小販見狀,盡皆是一臉羨慕,更有甚者,眼中還有毫不掩飾的嫉妒。
這其貌不揚的唐姓小子怎麽就走了這麽好的運?像這等好事,為何落不在我的頭上?這賊老天就這麽不公平?
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而足,能真心替糖人小販高興的,卻是一個都沒。
將那兩錠銀子小心揣在懷中,糖人小販滿面歡喜,只是暗處的幾雙不懷好意的眼神,在巨大的喜悅衝擊之下,他一點也未注意。
“哐當!”
一把長刀擱在糖人小販的攤上,一身勁裝的英武男子環視一周,高聲道:“我們管家說了,要是有誰見錢眼開,心生歹意,不管最後結果如何,到時候可別怪我們羽家不客氣!”
糖人小販愕然,抬頭看著面前的英武男子。
“別有些銀子就疏忽大意,你一個普通人,懷璧其罪的道理應該懂的。”
“謝......謝謝。”
“不用謝,只是管家吩咐而已,而且二小姐不希望她的糖人沒有著落,所以這都是因為你有這麽一門手藝,你應該謝謝自己。”
英武男子抱著長刀,轉身離去,周圍的人群紛紛避讓,退出一條寬闊的路,他們都怕這個看起來客客氣氣,氣息冰冷異常的英武男子一個不爽,直接拔刀相向。
他們可是聽說羽家的人從不將道理,在這郡縣,說是一手遮天都不為過,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哪惹得起喲。
糖人小販揣著銀錠,四下查看,沒發現有什麽可疑之人後,他利落的收好了攤桌,離開了此處。
沒了令人羨慕的熱鬧看,周圍團團圍住的人群也只是片刻就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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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佔地極為寬闊的宅院之中,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弓著身,對著書房恭敬說道。
“二小姐,您的糖人到了。”
“放在那裡吧,等我忙完就去寵幸它們。”
“是。”
從始至終,中年男子都沒有起身,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雙腳,像要把自己的腳背看出幾朵花來。
房內的銀鈴女聲輕飄飄傳來,“你可以下去了。”
“呼......”
中年男子微不可查的籲了口氣。
在這羽家之中,家主的兩位千金,大小姐脾氣最差,二小姐脾氣最怪。
按常理來說,一般的家仆下人都是害怕脾氣差的大小姐,但要說最為畏懼的,不是威嚴的家主,而是脾氣古怪的二小姐。
而且一旦惹二小姐不快,等著的可不是幾句責罵,而是切切實實的懲罰,稀奇古怪,各種各樣的都有。
以前多少家仆都是因為二小姐的懲罰,才畏懼的不敢在府中繼續待下去,而是寧肯不要那數十兩安家費,都要強行退出府中,回到自己的窮苦家中。
就算自己身為羽家的管家,在那些下人看來,都是“位高權重”的管家老爺,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做下人的,最重要的是擺正自己的位置。
罷免自己管家身份,何須家主開口,只要二小姐點點頭,自己估計就只能卷鋪蓋走人了。
所以他對於二小姐的要求,一向是有求必應,力求做到最好,這才沒有招惹到二小姐。
退出房門口,他抹了抹額頭的汗水。
僅僅是候在一旁,面對著二小姐,他都感覺自己身上有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讓他難以喘過氣來。
“呼......二小姐越來越古怪了......”
他搖搖頭,穿過了後院。
書房之中,正在提筆落字的青衣女子微微抬頭,嘴中喃喃自語:“古怪?古怪就古怪。”
將桌上宣紙捏住一角,輕輕拿起,墨跡未乾的字體銀鉤鐵畫,躍然紙上。
她寫的四字,“劍走偏鋒”,筆鋒毫不收斂,明明寫的正楷,卻如行雲流水,筆走龍蛇的行書,一氣呵成。
“呀,本姑娘的字可是越來越好了。”
女子頗為自得,“這下看姐姐怎麽比的過我。”
將宣紙放下,她走到一旁的檀木小桌案上,看著其上整齊陳列的糖人,再仔細挑選之後,她拿了一個腰佩長劍的小人。
“咦,昨天怎麽沒看見這個小人?”
女子將白衣糖人舉起,“哎,這是照著人捏的?還捏的挺好看的,都讓我有點舍不得吃了......”
她舔了舔嘴角,將糖人湊到嘴邊。
片刻後,女子又忽然放下,“要不先換一個吃?”
“小雪,在幹什麽呢?”
門外有女子出聲詢問。
青衣女子轉頭應了一聲,“姐姐,剛練完字呢。”
“這是你要的糖人,都在這裡了。”
要是之前的中年管家還在這裡,說不定要驚掉他的大牙。
這些糖人竟然是在他們眼中,那個嚴厲異常,從來不苟言笑的大小姐要的。
“有很多糖人?”
“好多好多呢,我讓管家把所有的糖人都買來了。”
“真的!?”門外的女子驚喜的嗓音由遠及近,像是在快步走著。
腳步聲越來越近,之後,一名身著絲織紫色裳衣的女子出現在門口。
“好多糖人!”
作為羽家的大小姐,羽妍自小熟讀各式書籍,琴棋書畫,更是無一不通。
所以在外人看來,她都是一副一家長女應該有的模樣,性子沉穩,心智成熟,對於府中大小之事,熟稔於心,在很小的時候,府中的大小事都打理的井井有條。在之後接受家中產業,更是讓家業翻了幾番。
但相應的,她沒能體會到平常人家中女子所應該有的歡樂,這些糖人,就已經是她這些年除了飯菜之外唯一吃過的東西了。
羽妍先是將桌案上的糖人都仔細打量了一遍,然後她便看見了自己妹妹手上的糖人。“咦,小雪,你手裡面的是什麽?”
“還是糖人啊。”
羽雪微微側身,不讓羽妍看到她手中糖人的完整面目。
“我知道是糖人,不過你手裡的好像有些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糖人嘛,都是一個樣的。”
“小雪,給我看看。 ”
“哎呀,有什麽好看的嘛。”
羽妍眉頭微皺,“羽雪!”
羽雪耷拉著雙眼,神色微苦。
從小到大,姐姐都不會同她搶什麽,可是要真有姐姐喜歡的,她永遠都搶不過姐姐。
“給你。”
雖然不願,但她還是將手中的糖人遞了過去。
“嗯,還挺精致的,這個糖人我要了,其他的你隨便選吧。”
羽雪毫不意外,她應道:“恩。”
“好了,我先走了。”
“姐姐再見......”拳鎮仙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