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道觀,澹台靜雨立馬感覺到了其中的不同之處。
雖然道觀內簡單素雅,卻似乎各處都透露出那種古色古香的意味。
牆上的壁畫,殿中的丹爐,甚至連那些毫不起眼的蒲團都像在告訴別人其中的不同尋常。
沒有香火嫋嫋,沒有檀木幽香,只有清新與淡然。
澹台靜雨一直以為只有在雨後初晴,或是春光明媚的清晨,才有這樣的感覺。
她剛想出聲讚歎,未曾想墨語已經開口說道。
“雖聽過藏風觀的大名,不過今日一見,才知道果然是不食人間煙火。”
走在前方的灰冠道士停了片刻,轉頭看了一眼墨語。
墨語對灰冠道士咧嘴一笑。
道士點了點頭,面上卻沒什麽表情。
在觀外看道觀,澹台靜雨還以為這座道觀也就只有一點規模,走入觀後,無論是之前經過的靈官殿,重陽殿,還是前面佔地極廣的大殿,都彰顯著道觀的內有乾坤。
走到大殿前,灰冠道士駐足停步。
“幾位,這裡就是本冠藏風殿,幾位可隨意參觀,不過切勿隨意走動,後方的三清殿不許外人進入。”
墨語點頭道:“道長放心,這些規矩我們都知曉。”
灰冠道士說道:“是小道多慮了,畢竟這天下規矩,十之八九都是出自儒家。”
對於這近乎諷刺的話,墨語並不在乎。不過他如今倒是知曉道家與儒家之間的關系,似乎比想像的還要壞些。
而素聆星卻有些詫異,要是按照墨語以往的脾氣,肯定要回一句什麽道長道法高深,果然不在人間。
難道墨語今天忽然轉性了?
似乎是因為天色已晚,大殿中只有兩個面容十分年輕的小道士在打掃各處,神色平淡,像極了那些面容不變的泥人塑像。
墨語幾人在殿中踱步,不管是動摸西看,還是怎麽樣,那兩個小道士都不為所動。
“墨語,他們怎麽了?”
澹台靜風小聲問道。
“修行唄,還能怎麽。”
道士修行,大多是修的清靜無為,追求道法自然,喜怒哀樂,雖然不像佛家那樣舍去,但也是藏在深處,不顯山露水。
墨語拉著素聆星走到外面,澹台靜雨趕忙跟著走了出去。她一個人在大殿中時,看著那兩個面無表情的小道士,心頭莫名有些發慌。
她總覺得雖然那兩個小道士沒有看他,專注忙著手上的活計,可每當她轉身之時,或是視線不落到那兩個小道士身上,那兩個小道士就會死死盯著她,目不轉睛。
她甚至覺得如果只是他一人在此,那兩個小道士保不準會化作擇人而噬的惡鬼猛獸。
所以澹台靜風心頭懼意越加濃厚,只有待在墨語和素聆星兩人身旁,他才稍稍安心。
待幾人走出大殿,兩個小道士開始心湖傳音,竊竊私語起來。
“師兄,你覺得那三個人,誰是祖師要找的人?”
“最後那名女子有些像,不過前面那位劍修也有可能……不好說……”
“那祖師是要將他們其中一人引入門下?”
“祖師的想法,豈是我等能擅自揣測的,師弟慎言。”
“是,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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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語與素聆星兩人只在道觀前面幾殿轉悠,至於那聽說藏納道家書籍的三清殿,他並不感興趣。
就算他能去一觀其中藏書,不說其中思想與儒家大相徑庭,連其中包含的修行法門也與他所學背道而馳。
修道喜靜,而武人最講究煉雷霆之力,行萬頃之舉。
“墨語,你們有沒有覺得這裡怪怪的?”
澹台靜雨縮著頭,四下張望。
“怪怪的?沒有啊。”
墨語看著她笑道,“澹台,你的膽子也太小了吧。”
“不是,我就是覺得這裡神神道道的,有些詭異。”
“對了,你們沒有發現麽,這裡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的讓人心慌?”
素聆星看了澹台靜雨一眼,“你很心慌?”
後者不住點頭。
墨語搖頭,神色有些嚴肅,“是澹台你的心境有問題。”
“雖然這裡沒有什麽寧神靜氣的紫檀,但道家正宗門庭,一般人都會覺得安心,更別說踏入修行的修士,可是澹台你非但感覺不到,還覺得莫名的心慌,這可不是件簡單的事。”
“那是我出問題了?可是我感覺不到啊......”
墨語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我說澹台你怎麽越來越笨了?這麽久你就沒有長進麽?”
“這是......什麽意思。”
素聆星解釋道:“澹台,在你身上動了手腳的人既然能影響你的心境,又怎麽會讓你發現呢?”
澹台靜雨疑惑道,“誰在我身上動了手腳?我又沒什麽仇人,而且最近就和你們在一起啊......”
墨語雙手環抱胸前,看著她,冷笑了兩聲。
澹台靜雨撓撓頭,稍稍側過身子,不敢與他對視。
“才和某人相談甚歡,你就忘了?”
“沈悢曦!?”
澹台靜雨瞪大了眼,一臉的不可置信。
墨語走到一座露天塑像前,伸手摸了摸那座塑像的武器,回頭瞥了眼澹台靜雨,“你說呢?”
“不......不會吧?”
“世道險惡,我見過兄弟相殘,手足互戮,就算是相識多年的朋友,依舊能毫不猶豫在你背後捅刀子。”
墨語指了指肩上的夜玫,“聆星說團子為了救你,差一點就傷及根本,斷了修行,你瞧瞧你現在這個樣子,你對的起它?”
“天真,自以為是。說的好聽點,你與我之前挺像的,都覺得自己的看法很正確,說難聽點,就是固執,可笑,盲目自大,不思進取。”
“我......”
澹台靜雨被他說的啞口無言,站在原地,雙手抬起又放下,有些手足無措。
“我之前還想著為你說說情,向夫子說說你,可現在看來,澹台,你差的有些遠了。”
墨語一邊說著,一邊緊緊攥著塑像手中的長柄武器握柄,眉頭緊蹙。
這塑像的武器竟然都是一件品秩不低的法寶。
墨語這下已經肯定,這塑像應該是一位道家香火神隻的臨時金身。
若是這藏風觀遇上強敵來犯,觀中道士想必可以喚出一位修為高深的神隻降臨金身,抵禦外敵,算是這道觀的一張底牌。
澹台靜雨想說對不起,但又覺得有些蒼白無力。
素聆星在心中感歎一句,墨語為了他的心境,可謂是煞費苦心,就是不知道他領不領情,會不會因此埋怨墨語。
她對澹台靜雨說道:“不用擔心,墨語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只是澹台你要多做改變才是。”
澹台靜雨看了看走到遠處的墨語,心頭微顫。
“我會的。”
這句話,她沒有開口,而是在心底,對著自己說的。
遠在數百裡開外,正大塊朵穎了一個時辰的沈悢曦忽然抬起了頭,表情詫異。
“咦,我的那顆種子沒了?”
她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呢喃道:“有意思......”
之前她在澹台靜雨心頭種了顆念頭種子,雖然沒什麽壞處,但能讓她隨時勘察澹台靜雨的心湖,讓她了解到底是誰破了她的謀劃。
而澹台靜雨之所以在道觀之中感到心神不寧,全都是因為那座道觀的神異之處。
為了不暴露行蹤,沈悢曦並不敢貿然接近那座道觀。
天知道會不會有哪個雲遊四方的道家真人剛好就在哪裡歇腳,要真發現了她,不只是以前自己的謀劃前功盡棄,嚴重的甚至會影響到妖域之後的形式發展。
兵行險路,亂中求勝,要想謀求一條康莊大道,至少在短時間內,不能暴露妖域的目的,不然一旦給大夏發現端倪,聯合周圍的王朝,那她們不就是如同被甕中捉鱉一般。
“算了,本來就是臨時起意,現在我這算是休息,妖域的事,暫時還管不上。”
桌上陸陸續續端來幾盤香氣撲鼻的菜品。
沈悢曦看著那些菜,頓時食欲大增。
三兩口將之前的菜吃下肚子,將幾個空盤子一推,再攬過那幾道熱氣騰騰的菜,她又開始吃了起來。
收拾盤子的嶽葶霖有些瞠目結舌。
面前的高大女子可是吃了二十幾盤菜了。
她帶來的那些野味煎,炒,烹,炸,煮,熬,燉,溜,燒。每種基本都做了個遍,可是高大女子依舊像個無底洞一般,不停地吃著。
“客官,後面還有將近一半的野味還沒做,您......”
沈悢曦頭也不抬,“那就快做啊,我還等著吃呢。”
“好......好的......”
嶽葶霖已經有些麻木了。
現在她只是替這位女子以後的相公可憐,她能吃這麽多,誰養的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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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靜雨走到一處偏院,前方就是一處風景獨特的斷崖。
她立在斷崖前,下方依稀有翻騰的雲海,而天上是滿天繁星。
現在,她的突然靜下了心來。
找了個平整地面,她席地而坐,望著天上怔怔出神。
“很美是麽?”
身旁有稍顯稚嫩的嗓音響起。
“你是......?”
澹台靜雨看著旁邊不知何時坐在那裡的一位小道童,開口問道。
“叫我風翊就好了。”
“小道長,我看那些道長都待在屋子裡,你怎麽不和他們一樣?”
風翊笑道,“要是每個人都一樣,那多沒意思啊。”
“是啊......可是我有時挺希望這樣的......”
澹台靜雨沉默片刻,隨後感歎了一句。
“居士是因為羨慕別人麽?”
澹台靜雨坦然道,“是啊,有時候難免這樣。”
“羨慕別人的爹娘有多好,羨慕別人能夠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羨慕別人能夠在春天漫步郊外,夏天遊河泛舟,秋天采菊山南,冬天握著白雪打鬧,而我只能安安靜靜,乖乖巧巧,聽著長輩的囑咐,聽著父母的教導,在無人看管的時候,透過窗口,看一看別人的生活......”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我們能互換一下身份,那該多好啊.......”
小道童扯下腳邊的一片翠綠草葉,舉在眼前,晶瑩的草葉倒映了無數星星點點。
“居士,不知道你聽沒聽過這麽一句話。”
“什麽話?”
“常人總是對於得不到的東西十分向往,而往往忽略掉他們所擁有的。”
“你看,這天上的星辰何其遙遠,但有人卻是想要將其握在手中。以前有個王朝的帝王,異想天開,想要摘天上的星辰,為搏美人一笑,隨即築了一座摘星樓。可是樓只是剛築成,他的王朝就因為築摘星樓,耗費了太多國力,而被人趁虛而入,落得了亡國滅族的下場。那個被人唾罵千年的帝王,最後和他那座摘星樓,在火海中化作了灰燼。”
“你說他是為什麽了?就算最後他摘到了天上的星辰,他的那名妃子因此開心一天,一個月,還是一年?之後呢?也許就會覺得不過如此了。”
“我雖然摘不到天上的星辰,但是你看,我這葉子裡面,不就裝滿了星辰麽?”
小道童揚手,手中樹葉飛旋而起,其中的點點星芒閃爍,格外顯眼。
“這樣就很好了。”
小道童轉頭一笑,“其實居士你擁有的東西,也許正是別人所羨慕,所求而不得的呢?”
“有人對我說過一句話,叫做人要學會知福。說的很簡單,很通俗,但卻是一句金玉良言。”
“舍本逐末,這是許多人都會犯的錯誤。”
澹台靜雨聽後,沉默了許久。
“我以前是為了要父母刮目相看,才北上求學;後來,我是想為自己修行;再後來,我想舒一舒心中的不平;最後......我想變得和那個人一樣厲害......”
“我不想拖他們的後腿,我也不想將來走在外面,別人在指背後指著我的脊梁骨,說我是他們的朋友,而不是說他們是我的朋友......”
小道童緩緩起身,撫平了道袍上的褶皺,他開口道:“居士的想法很好,但我覺得,飯要一口口吃,目標,也要一步步去實現。”
“是啊,但我怕一切有些晚了,以後我會連他們的後背都看不見。”
“世事無常......誰又說的定呢?”
小道童走回了道觀,聲音飄渺如煙雲嫋嫋。
澹台靜雨喃喃道:“世事......無常麽。”
許久之後,有人喚了她一聲。
“澹台?”
“哎!”
“你怎麽在這兒?”
“我有些不舒服,來這裡透透氣。”
“是麽......”拳鎮仙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