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墨語停在一處樹梢之上,眉頭緊蹙。
身後風聲呼嘯,不過片刻,素聆星已停在他的身邊。
“怎麽了,墨語?”
以墨語此時的速度,應該與她禦劍飛行不逞多讓才是,那兩個血氣衝天的山澤野修斷然沒有逃走的可能。
“他們不見了!”
“怎麽可能,那兩人難道是六樓之上的修士?”
墨語輕輕搖頭,“不像。”
“可就在我追他們的時候,他們的氣息莫名的消失了,連一點痕跡都沒有,就像我一直追的是一個幻象一樣。”
素聆星思索片刻,“不應該啊,就算那兩人是以高深術法演化的幻象,能有那種修為,用幻像騙過我們的,何必多此一舉,直接出手不就行了?”
“嗯,所以這其中有些古怪......”
墨語躍下樹梢,四處環顧一圈之後,卻沒有什麽發現。
“難道真的是幻象?”
他難得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
“嗯?不對,在那裡!”
墨語猛然回頭,身形一閃,便已至十丈開外。
一拳遞出,拳罡在身前震出一片淡淡拳影,身前地面如浪起伏,隆隆作響。
不等墨語拳罡落在身前那藏匿著的兩人身上,一抹琉璃光彩緊隨他左右,劍芒融入他拳罡之中,身前地界,所過之處,盡皆化作了齏粉。
“咚!”
一顆幾人合抱粗細的大樹攔腰截斷,還未等樹冠落下,樹後的兩道人影已經顯露出來。
拳肉相接,卻不是沉悶的入肉聲響,墨語像是一拳打在了一面不知多厚的銅鑼之上,震蕩之感傳遍全身,讓他微微有些暈眩。
身後的素聆星捂住耳朵,有些難受。
“咚!”又是一聲震蕩四方的聲響傳來,那股音浪滾滾,看上去似乎比墨語拳罡帶起的氣浪更強。
墨語抽身急退,看著前方的兩人,或者說是兩個怪物,驚疑不定。
“什麽鬼東西?”
方才那聲響竟然不是法寶所產生的,而是前面兩個人體內發出來的。
那兩個山澤野修此時渾身像是鎏了一層厚厚的金漆,連須發眉毛都是金色,剛才墨語一拳打中一人,沒想到那人受了他一拳,又硬接了素聆星的劍氣,身上卻是半點傷痕也沒有。
看著大變模樣的兩個山澤野修,墨語出聲道:“你們是哪兒的修士,敢行如此之舉?”
兩個修士臉色木然,對墨語的話置若罔聞,他們聲音整齊,喃喃道:“殺......殺光......都殺光......”
“走火入魔......還是被人控制了心神?”
墨語後退至素聆星身旁。
素聆星持著飛回的“慕情”,說道,“墨語,他們好像沒有神智,也沒有半邊屬於修士的氣息。”
墨語點頭道,“確實如此,不過之前明明能感覺到他們的氣息,那肆虐的血氣更是濃鬱無比,至少沾染了成百上千的性命。”
“我去試試他們的斤兩,你注意一下,不要中了別人的圈套才是。”
素聆星點頭應道:“好。”
墨語縱身跳起,右手捏拳,左手一拍劍鞘。
“挽霜”出鞘,一抹細如發絲的劍芒朝那兩個修士的眼睛急馳而去。
就在劍芒快要刺進二人眼中之時,那兩個修士驟然抬頭,雙手幾乎同時出手,一把將那道劍芒抓在手中。
緊接著,在端詳片刻之後,那兩個修士竟然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張開嘴,猛的將手中的劍芒塞到嘴中。
“哢擦,哢擦......”
本該有影無形的劍芒在他們嘴中卻似乎突然化作了實質,被他們咀嚼的哢擦作響。
“嘎嘎......好吃!”
兩個面無表情的修士對視一眼,然後齊齊抬頭,看著墨語,眼中有了不一樣的神色。
“還......要!”
嘴裡斷斷續續吐出兩字,最後一個字落下之時,他們突然動了!
“嘭!”
金黃色人影消散,原地隻留下兩個被兩雙腳踩得凹陷下去的深坑。
素聆星抬手,飛劍便要出飛掠而去。
“不著急,我還應付的過來。”
墨語出聲製止,他本來拳意已經凝聚的右拳往右邊一遞。
“鐺!”
一道金色人影如天外隕石,直接砸落入地底。
墨語左手持劍,橫劍抵擋。
又是一聲脆響,墨語感覺劍上的震蕩之感尤為強烈,甚至連帶著他的身子也跟著不住抖動,連體內四處遊蕩的那股蛟龍真氣也開始不安分了起來。
“這是什麽勁道?難道他們不是修士,而是武人?”
若真的是這樣,那麽他突然感覺不到二人的氣息,也情有可原,修為高深的武道宗師之流,可以完全隱匿信息,可問題是一開始那兩人的氣息又從何而來?
除非除了這兩人,這附近還有不知名的修士藏匿在暗處。
用劍擋了對方一招,墨語雖然略有不適,但本身絲毫不受影響,也留有余力,他打算著先僵持一番,由素聆星觀望戰局,若有異變,也好從容應對。
最好是暗處的修士或者武人按耐不住,他才敢將其一網打盡。
“嘭!”
身下一聲巨響,伴隨著泥土掀飛,碎石激射。
一道身形從下方衝天而起,朝他掠來。
墨語只是蕩劍,拍在身側的那人身上,借力微微側身,便躲過了來自下方的襲擊。
就在身下那人與他擦身而過的瞬間,墨語低聲道,“太慢了。”
同時,右手隨意一拳,正中對方胸口,將那人一拳轟飛,連帶著剩下那人一起,兩人似竹箋相疊,一起倒飛了出去。
墨語落至地面,他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微微皺眉,“又是這個感覺......”
他明顯能感覺到那兩人並不是什麽修習了肉身琉璃的武人,幾次的攻勢雖然勁力詭異,卻沒有罡氣真力。
“不是武人,也不是修士,皮膚又堅若精鐵,連飛劍也難以傷其分毫......”
就在這時,素聆星高聲道:“是傀儡。以陰毒邪法煉製的傀儡修士,沒了普通的修士手段,一身靈力封鎖在體內,全部融入到了那肉身之中,與武道金身有相似之處,雖然殺力不強,但尋常手段難以殺死。”
墨語恍然。
墨語呢喃一句,“既然是兩具傀儡,那煉製傀儡的那人又是誰?”
“聆星,你好好注意一下周圍,那修士很可能就在附近。”
“嗯。”
素聆星禦風飛到上空,環視下方一片地界,方圓數裡,都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不對......好像遺漏了什麽......”
“轟!”
巨木傾倒,枝丫橫飛,不遠處傳來如若轟鳴的疾走聲響。
那兩個金色身影,一前一後,面無表情,向著墨語奔襲而來。
墨語一腳後踏,兩拳齊出。
“砰砰!”
墨語身子滑動數尺,而對面的兩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
突然,墨語腦中靈光一閃。
“澹台!”
“聆星,快回去!”
他猛的高喝一聲。
一瞬間,素聆星大驚失色,“調虎離山!”
她二話不說,腳踏飛劍,往來時的方向禦劍飛去。
墨語停在原地,看著又重新站定,蓄勢待發的兩個金色人影,皺眉道:“沒完了是吧?”
————
“吼!”
身後的水蛟張嘴咆哮,面具男子身形在林中閃爍穿梭,卻依舊擺脫不了水蛟的追逐。
“哪來的水蛟?著玩意兒不是只在江河大瀆之中麽?”
就因為這來歷不明的水蛟,他功虧一簣。
至於那兩個傀儡,雖然耐打,但也就能拖上一拖時間,本來想著趕緊將青年擒下,再做打算,千算萬算,卻沒算到橫生枝節,自己都自身難保。
————
澹台靜風跌落在地之後,還未緩過神來。
怎麽那人突然放過了自己?
“對了!那隻叫做團子的黑貓呢!?”
他這才突然反應過來,掙扎著起身,雙手扒拉著前方的茂密樹叢。
“喂!你在哪裡啊,沒事吧?”
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林中寂靜得讓膽寒。
“不會的,不會有事的......”
他呢喃自語,隨後開始瘋狂搜尋起來。
直到他雙手被荊棘枝葉劃得傷痕累累,一身錦袍更是破爛不堪,他才在一顆斷裂的老樹前發現夜玫的身影。
看著地面聲息全無的小巧黑貓,澹台靜風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雙手顫抖地伸向夜玫。
“啪嗒......啪嗒......”
一滴滴淚珠如珠簾玉墜,濺落在夜玫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
澹台靜風嗚咽著說道,雙手卻不敢觸碰地上的夜玫。
就在這時,地上的夜玫微微一動。
“哎喲......可疼死老娘了......”
“咦,怎麽濕漉漉的?”夜玫勉強抬起頭,看見自己身上的毛發濕潤了大片。
她不滿道:“你這人怎麽回事?我好心救你,你就這麽對我的?”
澹台靜風驚喜交加,激動道:“你沒事?”
夜玫費力的站了起來,隨後她抖了抖身上的淚水,瞪了眼澹台靜風:“誰說我沒事的?全身都快散架的好不好,差那麽一點就沒命了。”
“對......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天真大意,才害你受傷。”
夜玫用後退撓了撓下巴,微微昂著頭,“哼,知道就好。誰叫我攤上這麽個差事,老娘既然罩著你,自然不能讓你出事。”
“咦,你哭了?”她湊到澹台靜風跟前,看著他臉上的淚痕。
“嘖嘖,哭哭啼啼的,像個娘們似的。”
澹台靜風小聲道,“我本來就是娘們兒。”
“啥!?”
夜玫那雙瑰麗的貓眼瞪圓,瞳孔充斥整個眼睛,驚訝萬分。
“你竟然是個娘們兒!你怎麽會是個娘們兒?”
“我說你聲音怎麽那麽細,動作又娘裡娘氣,原來你竟然是個娘們兒!”
夜玫亮出藏在肉墊中的利爪,按住澹台靜風的膝蓋。
“誰,你接近我的主人有什麽目的,是不是對他有意思?”
澹台靜風一臉茫然,“有意思?有意思是什麽意思?”
夜玫微微雙爪用力,“少給我裝蒜!”
“沒意思,沒意思!”
夜玫虛著眼,問道:“嗯?真的?”
澹台靜風使勁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留你不得了!”
“哎哎哎,有意思,有意思!”
夜玫大怒,“我就知道你不懷好意,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澹台靜風無奈萬分,哭喪著臉:“到底是有意思,還是沒意思,你可以告訴我麽?”
“你問我,我問誰去?”
夜玫收起爪子,“真沒意思。”
“你......你怎......”
“我怎麽不殺你滅口?”夜玫趴在地上,伸了伸四肢,“怎麽說你也是我主人的朋友,別說是殺你,就是傷了你,他也肯定和我沒完,逗你的而已。”
澹台靜風呆愣住。
“怎麽,我為你受了重傷,逗一下你都不行?”夜玫白了她一樣,“那位大劍仙大人早就看出你的身份了,看你沒什麽惡意,沒有點明而已。”
“墨......墨語他們......”
“我主人當然不知道啦。”
不知怎的,聽到夜玫的話,澹台靜風心頭竟然松了一口氣。
躊躇了片刻,澹台靜風微微張嘴,“團......團子?”
“嗯......什麽事啊?”
“可不可以......”
夜玫舔了舔身上的毛發,頭也不抬,“可以。”
“你......你還沒問我什麽事呢......”
“不就是幫你保密嘛,這麽簡單的事,猜都猜出來了。”
澹台靜風看著她,輕笑道:“謝謝你。”
“不用客氣,實話說,要不是主人的吩咐,我才懶得管你。”
“你看看你,又天真又膽小,還總愛惹事,給我主人帶來了這麽多麻煩......”
澹台靜風低下頭,面有愧疚。“對......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見她的模樣,本來還發發牢騷的夜玫停了下來,揮了揮爪子。
“哎,算了算了,不是有句話,叫那什麽什麽......吃什麽長什麽?”
她捏緊了衣角,鄭重道:“吃一塹長一智,我會的。”
夜玫拍了拍她的膝蓋,“知道就好,我看你還是很有前景的嘛,以後發達了可不要忘了我喲。”
澹台靜風重重點頭:“一定。”
“好了,起來吧,咱們去那什麽什麽峰,那個戴面具的修士應該暫時不會來了。”
“靜楢峰。”
“嘛, 我知道,只是考考你而已嘛。”
“哦哦。”
澹台靜風雙手撐著膝蓋,因為跪了太久,雙腿氣血不暢,她有些趔趄。
夜玫見狀,為她度了些靈氣過去。
走在路上,夜玫好奇道。
“對了,還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麽?”
“澹台靜雨。”
“名字不錯嘛,老......我叫夜玫,以前是隻小妖,現在是精魅。”
“很好聽。”
“哈哈,有眼光......”
隨後,一人一貓漸行漸遠。拳鎮仙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