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勤被柳淺拽住之時,他已經有些不願。
這位柳姑娘難道就不會理會他的意願麽?
男女間拉拉扯扯,成何體統,難道她就是這般不知矜持的女子?
他手臂稍稍用力,試圖製止對方的動作,可奈何對方手掌力道大的出奇,那幾根手指竟然如鐵鉗一般,扣著他的手腕生疼。
這是怎麽會事!
這位柳姑娘不是普通人?或者說她不是……人!?
我這是……進了什麽地方?
到了這時候,就算這般遲鈍的辛勤也發現了不對勁,他張了張嘴,試圖大聲呼喊。
“嗬嗬嗬……”
可他脖子像被人死死掐住了一般,除了含糊不清的嗬聲,一句完整的話都無法說出來。
就在這時,一直抱著柳淺胳膊的少女轉過頭來,笑意盈盈:“你就別費力氣了,到了我們家,你還想跑?”
少女原本燦爛的笑容落在辛勤眼中,卻讓他汗毛豎起,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將那頓烤肉都吐出來!
有那麽一瞬間,辛勤分明看見她那裡是一個少女,而是面容腐爛大半,漆黑牙齒掉落大半,雙目紅白液體流淌,眼眶中還有蛆蟲蠕動的女鬼!
她是鬼!她竟然是鬼!
那柳姑娘……
辛勤眼睛猛然瞪圓,牙齒打顫。
我到底……救了什麽東西?
“辛大哥……你在……想什麽呢?”
前方的柳淺緩緩轉頭,刹那間,辛勤心跳停止,呼吸驟然一窒。
抓著他的哪裡是個面容貌美的姑娘,她分明是個面容恐怖無比的惡鬼!
那原本如秋水一般的眼眸漸漸脫離她的眼眶,“啪啪”兩聲,兩顆眼睛落在地面,在轉動兩圈之後,恰巧那兩個眼珠就正對上辛勤的眼睛!
柳淺嬌嫩的粉唇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裂開,延伸到她耳根的血盆大口!
她口中的牙齒如同一排排倒鉤,比山中那些野狼都還要密集恐怖!
原本精致玲瓏的鼻子像被什麽利刃劈鑿,只剩下凹凸的骨茬和兩個指尖大小的坑洞。
對了,腳!她有腳!
辛勤顫抖著低頭,赫然看見了一雙精美的雙腿,可以那幾乎完美的雙腿後有一排血紅的紅線交錯編織,看起來竟像是縫在了柳淺的腿上!
此刻,真正屬於女鬼柳淺的那兩隻乾癟如綠豆的眼睛“深情”看著辛勤,幽幽道:“公子,你看,我的眼睛好看麽?”
“嗬嗬嗬……”
這時候,如果能大喊出聲,辛勤的慘叫定然可以衝破雲霄,可是他卻無法出聲,只能瞪著那雙眼睛,粗重地喘氣。
柳淺一頭烏黑的長發詭異蠕動,慢慢纏住了辛勤的手臂。
“公子,快些走吧,娘親快等不及了……”
不!我不要去!
不!!
……
任憑辛勤心中狂吼,千般不願,他依舊被柳淺慢慢拖行,離那長廊盡頭的那間屋子越來越近。
————
“嗚……哈……”
墨織雪揉著眼,在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後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師傅,咱們這是幹什麽呀……”
墨織雪睡眼惺忪,無精打采的說道。
墨語拉著她的手,笑著說道:“帶你去看熱鬧。”
“唔……熱鬧,什麽熱鬧?師傅,天還沒亮呢,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麽熱鬧嘛……”
墨語眼中有捉狹之色一閃而過,“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墨織雪撇撇嘴,“神神秘秘的......”
“哈哈哈......”
被墨織雪取名為大灰的頭狼伸出舌頭,一臉討好的湊到墨織雪身前,試圖用自己的大腦袋去蹭她。
它可算看出來了,雖然墨織雪本事不大,但架不住有一個不知道修為高到哪去去的好師傅,只要它討好了她,那還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走開走開!”墨織雪伸出手,直接一拳敲在了它的腦袋。
“都怪你把我叫醒!”
大灰愣了愣,一臉懵逼。
我做錯了什麽?不是你師傅叫醒你的麽?
不過緊接著,它突然齜著獠牙,一臉警惕的轉頭,死死盯著前方。
未曾想墨織雪看見它這樣子,直接拉了拉墨語的手,一臉委屈的說道:“師傅,師傅,這隻小狼它想咬我......”
墨語按著她的腦袋,輕輕轉動,好讓她看到前方遠處的“熱鬧”小鎮。
“咦,原來不是凶我呀。”
墨織雪拍了拍大灰的腦袋,隨後輕巧翻到它的背上跨坐。
“師傅,這就是你說的熱鬧麽?沒想到在這裡還能看見鎮子。”
“嗯?不對呀,師傅。都這個時候了,尋常人肯定都睡覺了嘛,那些鎮子的人在幹什麽呢?”
墨語率先朝著遠處的小鎮走去,“馬上你就會知道了。”
大灰跟在他的身後,一臉警惕的注視著前方,因為在它的感知中,那裡的鬼氣衝天,又盤踞在那裡,沒有絲毫外泄,詭異的很,若不是跟在墨語身後,它還真不敢太過靠近。
坐在大黑背上的墨織雪眺望著遠處的小鎮,眉頭緊蹙,嘴中喃喃自語:“古怪,有古怪......”
“喲,小織雪還能看出古怪來?那你說說看,有什麽古怪?”
墨織雪用食指撓撓下把,嘿嘿一笑,“不知道。”
“我就是看他們都沒有一點生氣兒,肯定非同尋常,對吧,師傅?”
“對對對,你說的對。”
墨織雪對於他的反應十分滿意,對她來說,只要能聽到墨語讚揚她就很好。
兩人一狼逐漸靠近那燈火通明,喧囂繁華的小鎮,越是靠近小鎮,他們越是能感覺到一股壓抑的氣息。
墨語注意到小鎮外的一塊巨大石碑,石碑上的“青宵不散”幾字墨跡鮮明,似乎還是最近所寫的。
當墨語跨進小鎮之時,小鎮中那些來來往往的第一時間便停了下來,齊刷刷轉過頭,以毫不遮掩的貪婪眼神看著他。
“師傅......我感覺他們有些怪怪的......”
墨織雪拉了拉墨語的衣角,輕聲道。
當那些人投過視線的時候,她突然就感覺渾身像是置入了寒冬一般,而且寒氣不斷侵入她的肺腑,鑽入她的皮肉。
可是明明師傅說過她都已經算是寒暑不侵了,怎麽還有這種感覺?
墨語看著逐漸朝他們聚攏的人群,緩緩道:“你們嚇到她了。”
人群之中,為首的一個魁梧大漢一手托著罐子,一手放在腰間,大搖大擺走到墨語跟前,“嚇到她?那又怎樣?”
“我們不僅要嚇她,還要嚇你!小子,等下你可得好好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魁梧大漢咧著嘴角,環視一周,“今天可真不錯,來了一個又一個,這次大家可有口福了。”
“哈哈哈......”
隨著他話音落下,人群突然大笑出聲,那些嘹亮的笑聲落在墨織雪的耳中,就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墨織雪捂住了耳朵,大喝道:“吵死了!”
人群笑聲依舊,甚至還有了愈演愈烈的趨勢。
為首的魁梧大漢更是笑的最為大聲,也最為猖狂。
只是下一刻,他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墨語依舊是那個姿勢,連動作都未改變,只是此時他身前不知何時漂浮著一把劍芒奪目,劍氣如墨的長劍。
他面前魁梧大漢一手托著那個罐子,一手四下探尋,之所以如此,僅僅是因為他大笑的頭顱已經消失不見。
四周驟然寂靜,靜的連呼吸都完全沒有。
圍繞墨語的人群猛然退了一大步,前一刻還大笑出聲的眾人轉眼換了一副神色,既驚又懼。
一個面容蒼老,深色陰翳的華服老人顫抖出聲。
“你......你是誰?”
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修行者?”
“還是......劍仙!?”
“不知道......”
墨語拍拍手,一臉淡然,“你們的頭呢?”
眾人抬起手,一起指向了那個還在著這自己腦袋的魁梧大漢。
一道三尺劍氣掠過,魁梧大漢的身軀砰然炸裂,一縷縷暗紅色氣息四處溢散,眾人眼見著那些氣息,眼神貪婪無比,可偏偏在白衣少年的注視下,他們只能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分毫。
“啪啪啪......”
拍掌聲驀然響起,眾人循聲看去,墨織雪不斷拍手,一臉的自豪,“師傅真厲害。”
隨後她全然不懼那些“人”的目光,伸出了指頭,手指虛點,“原來你們是一群小鬼,難怪看起來沒有人氣,還敢嚇我?沒看到我......”
她看到墨語眉頭一皺,馬上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師......師傅。”
墨語拍了拍她的腦袋,轉頭看著人群後方。
“不需要用這些小鬼來試探我,你可以出來了。”
“咳咳......”
人群後方有人輕輕咳嗽,隨著咳嗽聲傳出,人群也自然而然分開了一條容納一人通行的縫隙。
“敢問公子,可是哪家仙家府邸的門人?”
“疑惑是雲遊四方的劍仙?”
開口之人穿過人群,走到了墨語前方,他頭戴官帽,身著一身莽袍官服,身材不算高大,但看他面容,有一股不怒自威氣質,似乎生前是位身居高位的官員。
“閣下就是他們的頭領?”
“是,也不是。”
那“人”對墨語稽首道,“在下黃乙然,本是青宵國樞機大臣,這些都是青宵國的舊人。”
墨語思索片刻,“青宵國?”
黃乙然解釋道:“哦,約莫三百年前,此處方圓數千裡地界,正是青宵國的國土所在。”
說完,他又俯下身子,鞠了一躬,“方才實在是不知道公子來意如何,為了安全起見,未能及時現身,還請公子莫怪。”
墨語點點頭,“原來如此。只是你們這麽多人為何化作了遊魂野鬼,又為何不去轉世,逗留在此?”
黃乙然緩緩道:“只因為當年青宵國滅國之時,對方大肆屠城,使得我等含恨而終,百萬人怨氣不得消散,百年之後,我等化怨氣最重,作了怨鬼,困守此地,無法轉世......”
“不知道公子這番拜訪,所謂何事?”
墨語說道:“哦,與我們同行的一人進了你們小鎮,他微末本領,在這鬼氣繚繞之地,恐難自保,所以我們才前來尋他。”
“有這事?”
黃乙然看著戰戰赫赫的眾鬼,寒聲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柳府的柳二,她私自出去,帶回了一個人......”
“混帳!”黃乙然滿臉怒容,“我們本就被拘役在此,她們柳家半途搬來不說,倒還違反規矩,乾起了這等事來?”
他看著墨語,長歎一聲,“公子,那柳家幾人在百年前搬於此處,行事乖張,不服我等管轄,但道行不弱,我等也沒有什麽好的辦法......”
黃乙然轉頭看著瑟瑟發抖的眾人,一拂長袖,喝斥道:“你們這些混帳,還不快滾!”
一眾怨鬼頓時四散逃竄,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黃乙然陪著笑臉,歉意道:“讓公子見笑了。”
“無妨。”
“公子請隨我來。”
走在路上,墨語以心湖與墨織雪相談。
墨織雪問道:“師傅,你相信這個人......啊不,是這個鬼的話麽?”
墨語沒有著急回答,而是笑著問道:“小織雪呢?”
墨織雪回道:“我不相信,一看這個笑嘻嘻的老鬼就不懷好意,他肯定有陰謀!而且是大大的陰謀!師傅,咱們可要提放著他呀。”
“誒,師傅覺得呢?”
墨語輕笑道:“都說鬼話連篇,師傅自然是不會相信他說的那些的。”
“以後小織雪若是遇上了陰魂鬼物,可千萬記住,別輕易相信他們的話。”
墨織雪疑惑道:“咦,不是有師傅在身邊麽?不會有事的啦。”
“我是說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
墨織雪斷然說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可是師傅的乖乖小徒弟,必須在師傅身邊的。”
“......”
走了片刻, 黃乙然帶著墨語兩人走到了柳家大宅處。
黃乙然指了指柳家大宅,“公子,就是這裡了。”
墨語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不進去?”
黃乙然笑著道:“在下與她們一家有些不太對付,只能在外面等著公子了。”
“那好吧。”
墨語手掌抬起虛推,大門無聲開啟,隨後他果斷踏入其中,馱著墨織雪的大灰也緊隨其後,在進門之前,大灰扭過頭,對著黃乙然齜了齜那一口獠牙。
等到柳宅大門重新關閉,黃乙然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他原本和善的臉上頃刻掛上了幾分陰翳之色。
“哼,一條灰毛畜生!”
話音落下,他的身軀如黑煙消散。拳鎮仙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