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愕,羞愧,無地自容……
種種情緒瞬間將辛勤淹沒。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回過神的,也忘了少年之後又說了什麽。
如果說之前他還能“死皮賴臉”跟著二人,到了現在,饒是他曾是出了名的厚臉皮,依舊覺得臉上臊的慌,不知該如何自處。
等辛勤回過神來時,墨語和墨織雪早已走遠,隻余拇指大小的模糊背影逐漸消失在山路之中。
“嗷嗚……”
正當他拿捏不定主意時,身後不遠的狼嚎又將他拉回了現實。
“不管了,反正活命要緊,至於以後得事……以後再說吧!”
他發足狂奔,將身後的狼嚎越拉越遠。
“師傅,你說那個大叔到底聽沒聽懂啊?”
狼背上的墨織雪一心二用,開口說道。
剛說完,墨織雪又繼續自言自語,“我覺得沒有,看他傻裡傻氣的,明顯沒有慧根嘛……”
“喲,小織雪還知道慧根?”
墨織雪說道:“那是當然咯,慧根,源自西方佛家一脈,為五根之一。觀達知理,稱為慧。”
墨語笑著問道:“小織雪,你連字都不認識,看書也大多是小人書,這些是從哪兒聽說的?”
墨織雪眼神飄忽,她想了想,開口道:“一個老和尚說的,有好久好久好久了。他說我有慧根,我當時問他什麽是慧根,他就是這麽和我說的......說起開,他好像還想讓我和他走呢。”
“哼,一個和尚,能收女弟子麽?明顯就是騙人的嘛,他見我不相信,還信誓旦旦保證什麽的,後來把我說的煩了,我就直接亂棍把他打跑了。”
墨織雪朝墨語擠眉弄眼,“師傅,你看我這麽久都還能記得,是不是很厲害?”
正當她怡然自得,準備搖頭晃腦時,墨語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腦門兒。
“好好修煉。”
墨織雪低頭糯糯道:“哦。”
墨語低下頭,一手環抱胸口,一手放在唇邊,仔細思索,他面色微沉,喃喃一句:“老和尚?”
“小織雪,那個和尚是什麽樣子的?”
“恩......個子不算高,白胡子,不胖不瘦,臉上一堆褶子,醜醜的,那兩條眉毛老長老長了,哦,他頭上還有......一,二,三,四......好多好多疤!”
“不是他?”
墨語記憶中的老和尚頭上似乎並沒有戒疤。
墨織雪看著墨語似乎有些心事,開口問道:“師傅,怎麽啦,是不是那個老和尚不安好心呀?沒事沒事,反正他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墨語為她整理了一下頭髮,嘴角微微勾起,並不說話。
他不是擔心那個不知名的老和尚,畢竟不說對方的目的是什麽,既然不算是強迫,那就還算各取所需,不像百家中的某些修士,貫徹的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信條,若是不同意,那些修士有的是方法,或是軟磨硬泡,或是威逼利誘......畢竟關系到自己大道之路,那些修士比一些凡人更加不擇手段。
“二位......二位等等我......”
墨語身後有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
墨織雪撇撇嘴,“慧根沒有,臉皮倒厚......”
見到墨語瞪了她一眼,墨織雪又趕緊閉上了眼睛,儼然一副我什麽都沒說,我什麽都不知道的姿態。
辛勤跑近之後的第一句話便是,“此去堯迢國,路途凶險,辛勤恐難自保,辛勤厚顏,還望前輩關照,感激不盡!”
一口氣說完之後,不知是因為他牽動了背後的傷口,還是因為體力不支,他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口喘息。
墨語轉過身,一身灰毛,“凶狠”的頭狼深深看了辛勤一眼,又耷拉著舌頭,歡快的跟在墨語身後。
就在辛勤以為對方拒絕的時候,墨語的嗓音才輕飄飄傳到他的耳中,“前輩就不必了,叫我名字就行了。”
辛勤一臉狂喜,他雙手握緊,指甲因為太過用力,已經陷入了肉中。
“走了。”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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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一縷縷落日的余暉穿透頭頂的樹林,在林間的羊腸小路上灑下點點斑駁的光點。
一陣陣清風拂過,林中沙沙作響,那滿地不見盡頭的斑駁光點也隨之搖曳。
墨語幾人不急不緩行走,而辛勤手持刀劍,左右開弓,一路開辟著許久無人經過的偏僻小路。
盡管到現在為止,幾人走了十數裡,辛勤也揮舞刀劍開了十數裡路,他雖然汗流浹背,但臉上卻是發自內心暢快笑容,似乎乾著這賣力的活計是一件十分榮幸的事一般。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這一路走來,辛勤一路揮刀拔劍,無論是招式手法,還是其他的身法步伐,墨語都能簡明扼要點出其中的精要之處,不僅如此,還能夠一針見血指出他的不足,為他完善那些看似平常的身法路數,期間他將之前所學悉數使了出來,而對方只需一眼就能如抽絲剝繭一般理清其中脈絡,委實深不可測。
僅僅是一個下午,辛勤覺得受益頗多,甚至比得上他在武館的那麽些年“苦修”。
能夠得到看不透深淺,極有可能是世家大派嫡傳弟子的指點,辛勤自然是一萬個樂意,他恨不得這去堯迢國的這些日子,每日都讓墨語指點迷津。
坐在狼背上的墨織雪一手掩著嘴,一手高舉,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哎呀,真舒坦......”
對於她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行為,墨語早已經見怪不怪。
“小織雪,今晚想吃什麽?”
墨語看了看天色,估摸著太陽落山的時辰,對墨織雪問道。
“嗯......”
墨織雪認真想了想。
就在這時,她身下已經活了三十年的老狼突然覺得涼意浸入肺腑,冷的它直打哆嗦。
怎麽回事?誰要害我!?不會是......
隨後它就聽見背上的人類女孩驚喜說道:“師傅,要不咱們吃狼肉吧?”
“我還沒吃過狼肉呢,不知道和野豬肉比,誰更好吃一些......”
她身下的頭狼驚恐萬分。
不不不!
狼肉不好吃,狼肉很臭的!
可惜它雖有靈智,卻不會說說話,只能一臉驚恐的看著墨語,嘴裡還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那低垂的尾巴瘋狂擺動,若不是因為外貌,不知道的還以為它是一條家養的灰狗。
墨織雪揮舞小手,一巴掌拍在了它的頭上,“我說的狼肉又不是你的肉,你怕什麽?”
啥?不是我?
劫後余生的它留下了感動的淚水,它使勁用腦袋蹭著墨織雪,吐著舌頭,一臉討好的模樣。
看到差點將自己送到幽冥地府的巨狼竟然和那些傳聞中奸佞小人一般諂媚,辛勤一臉難以置信,這年頭,為了活下去,連野獸都沒有底線了麽?
“狼肉?可以是可以......”墨語摸了摸下巴,“問題是誰去打獵?”
墨語雖然是在疑惑,視線卻是落在墨織雪身上。
“師傅你看我看什麽?”她長大了嘴巴,驚道:“不會讓我去吧?”
“誰想吃誰就去。”
墨織雪毫不猶豫說道:“那我不去了!今天就吃乾糧吧。”
“對沒錯,狼肉不好吃,一點都不好吃,還是乾糧好!”
辛勤看著墨織雪一本正經的樣子,以及墨語有些無可奈何的表情,雖然他們之前似乎也是這般,但還是讓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似乎那一大一小的兩人不是師徒,而是一對兄妹。
以前在武館習武的時候,三跪九叩,端茶送水,無論是私下還是表面都必須尊師重道,不可有一絲僭越,那才是他記憶中師徒應有的相處姿態。
“辛大哥,你呢?”
“我?”沒想過對方會詢問自己的辛勤先是一愣,隨後笑著說道,“我就不用啦,我這兒還有一點乾糧。”
他從懷中拿出一塊藍色布帛包裹的東西。
墨織雪撇撇嘴,“大叔,你的乾糧還能吃麽?”
因為之前辛勤受了傷,衣服上染了許多血跡,他懷中的那塊布帛當然也沒有“逃過一劫”,布帛裡的乾糧也被血液浸透了大半。
辛勤只能尷尬一笑。
墨織雪這時候又說道:“大叔,你想吃什麽就說嘛,千萬別客氣,我師傅的手藝可好啦,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你要是錯過了,以後就沒這麽好運咯。”
說完,她還“隱蔽”的對辛勤眨眼示意。
辛勤糾結許久,半晌才憋出幾個字,“我......我隨意。”
墨語笑著搖了搖頭,“那這附近有什麽就吃什麽好了。”
“好呀好呀......咳咳,我是說師傅小心哦。”
隨後在辛勤震驚的目光中,墨語的身形驟然消失,仿佛墨織雪旁邊原本就沒人一般。
這是什麽情況?
神仙?妖怪?
他從未聽過有人能夠突然在別人眼前消失,一點痕跡都不留下,那不是傳聞中深山老林裡隱世的仙人才會的法術麽?
“墨......墨小姑娘,他......他......”
墨織雪看到辛勤的樣子稍稍有些得意,她完全忘了第一次見到這種情形時,自己似乎比辛勤還要不堪。
“嘁,少見多怪。”她雙手抱胸,微微昂著頭:“都說了我師父很厲害,你以為我開玩笑呢?哼,大驚小怪......”
辛勤這時候才明白,墨織雪口中的很厲害和他想象中的很厲害完全是兩碼事。
半柱香過後,墨語再次突兀出現,盡管辛勤早就準備,他依舊是嚇了一跳。
墨織雪見到墨語手中的獵物,突然變得十分積極,她蹦蹦跳跳,“呀,師傅,我來幫你。”
“去去去,你不來搗亂都是好的。”
墨語又對辛勤笑道,“今天運氣不錯,在西邊遇上一頭野豬,取了一點上好的背脊肉。”
“喂!辛大叔,你還愣著幹嘛,還不快來幫忙?”
“哦,哦!”
辛勤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趕忙拿出火折子開始生火,又撿了許多柴火以作備用。
日落西山,在十分漫長的等待之後,辛勤接過烤好的野豬肉,只差沒有感激涕零了,因為這半月的乾糧吃的他實在是苦不堪言。
“唔唔唔......好吃好吃,太好吃咯。”
墨織雪快速吃著烤肉,還時不時瞅一眼辛勤吃的快慢,隨後繼續“埋頭苦乾”。
辛勤關心一句,“墨小姑娘,你吃這麽快不怕噎著麽?”
知道墨織雪小心思的墨語笑著提醒一句,“辛大哥,你也吃快點吧。”
“吃快些?”
還沒等辛勤琢磨出墨語說的話的意思,他就看見旁邊的墨織雪雙頰高高鼓起,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不對,是看著自己手裡的肉。
這就吃完了?
他低下頭,仔細看著手中拿散發著誘人香氣,色澤光亮的烤肉。
“咕嚕咕嚕......”他的肚子因為烤肉的香味開始咕咕作響,嘴巴裡津液橫流,幾乎快要溢出了嘴邊。
“咕咚!”
辛勤使勁咽了口唾沫,然後猛然低下頭,幾乎將整個頭都埋到了肉裡。
大感失望的墨織雪皺了皺鼻子,憤憤道:“哼,一點眼裡見都沒有,太讓人失望了!”
而辛勤頭也不抬,似乎沒有聽到她的碎碎念。
墨織雪左看右看,她忽然發現了地上灰毛頭狼盯著屬於它的那塊巨大烤肉,那雙靈性的狼眼中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墨織雪湊到頭狼身前,以熱絡的口氣說道:“小狼狼,這麽大的一塊肉,你吃不了這麽多是不是?要不要分我點?”
她抬起手,拇指和食指虛撚,“只需要分我一丟丟,以後我就可以罩著你哦。”
頭狼抬起碩大的狼頭,它看看墨織雪,又看了看身前的那一大塊野豬肉。
忽然,它猛的低下頭,一口就將野豬肉叼到了嘴中,一溜煙跑到了墨語身後,同時一臉警惕的看著墨織雪,像是生怕她出手搶了自己今天......不,是這輩子最誘狼的晚餐。
“師傅......”
見到這邊也沒機會, 墨織雪隻好眨巴眨巴眼,可憐兮兮的望著墨語,“我還沒吃飽呢,師傅......”
為了證明自己沒吃飽,她還揉著自己已經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你是還沒吃撐吧。”雖然嘴上這般說著,墨語依舊分了一半野豬肉給她。
“唔唔唔......就知道師傅最好了!”
墨織雪大喜過望,伸出雙手,直接抱著墨語,將頭埋在了他的肩頭,然後......擦了擦滿臉的油漬......
“嘻嘻嘻......”
將墨語肩頭那片都塗上了油漬之後,墨織雪露出奸計得逞的樣子,一碰一跳的跑開了。
墨語氣笑道:“明天的你只能吃乾糧!”
“啊?師傅~~織雪錯了......”拳鎮仙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