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渭歎了一口氣說:“當年我也是這樣,剛踏進墓道,便墜入了這惡鬼的陷阱。他倒不輕易殺人,只不過將人困在這裡,消磨人的意志,將人變成行屍走肉。不知道多少年前,曾經有一男一女到過這裡。那個男人拎著一把刀,女的背著一柄劍,差點把耶律倍乾掉,只不過最後還是被他逃走了。那對男女要我跟他們一起走,只是我還沒有拿到陣圖,不敢就這樣空手回到大宋,是以最後還是留了下來……”
我心中一動,對馮渭說道:“老馮,你是說有人曾經從這裡逃出去過?”
馮渭道:“是啊。那個男人好凶,比鬼還凶!耶律倍幻化出十八層地獄,讓被他控制的惡鬼去圍追那個男人。卻被他用刀一個一個給砍成了灰塵,最後連耶律倍肉身的左臂都被他用刀砍了下來。耶律倍沒有一句真話,那個男人竟然比耶律倍還能說謊。耶律倍心狠手辣,那個男人比耶律倍更狠更毒。他把耶律倍陪葬的兩個最愛的女人全都抓住,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
他說到這裡,牙齒格格作響,竟然再也說不下去了。
我轉頭對大飛說道:“兄弟,聽見沒有?對付耶律倍這個惡鬼,就要比他更凶、更狠!”
大飛撇了撇嘴說:“這個你放心,論起狠來,誰比得過咱們啊!”說完之後,他用行軍鍬指了指盛教授說:“論起毒來,還有比這個老家夥更毒的嗎?至於狡詐嘛……”
大飛思忖了片刻,看了看吳中信說:“老吳的心思最機靈,比狐狸更聰明,耶律倍要跟老吳玩心眼兒,那還不得被老吳玩死啊。”
吳中信眯縫著眼睛,臉上沒有絲毫愧色,對我和大飛笑著說道:“跟人說人話,跟鬼說鬼話,這也不是什麽錯兒。”
我對馮渭說道:“老馮,你有什麽法子讓咱們從這裡逃出去?”
馮渭看了看兀自在大堂中飄來飄去的幾團怪霧,然後對我說道:“這霧每次出現的時間都不會太長,等霧消散之後,耶律倍就會出現。他最喜歡戲弄被他困在這裡的人,直到對方精疲力竭,神智全失,他才會慢慢吸血,將人變成任他驅使的行屍走肉。若論起凶狠來,有一些從外面進到陵墓中的鬼更為可怕。這些鬼都是怨氣未消之輩,到這裡之後,與耶律倍朋比為奸。只是他們比耶律倍更為凶狠。若是遇到耶律倍,他開始只是以戲弄受困者為樂,一般不會立時弄死。但是遇到這些惡鬼,他們便會立即害你,不容你有脫身之機。一會兒霧散之後,我帶著你們先過白骨山。”
吳中信一怔,問道:“白骨山是什麽地方?”
馮渭道:“這個地方在戰國之時曾經發生過一場大戰。燕國大將秦開率兵與東夷軍大戰,獲勝之後,秦開將十余萬敵軍的屍體築成京觀。其後歷經數百年,這些枯骨大半被沙石掩於地下,剩下的也被地方官擇地掩埋。耶律阮為耶律倍建造這座陵墓之時,無意中將這些枯骨挖了出來,便請了番僧作法,將這些枯骨上所附的鬼魂封閉在這幽冥地下,充當耶律倍的護衛。這些白骨在地下堆積成了一座山,我們便稱它為白骨山……”
“我們?”我有些好奇地問,“難道這裡還有和你一樣被困的人?”
馮渭笑道:“我是說順了嘴了。其實應該說是‘我’和‘那些鬼們’。我在這裡困了這麽些年,與有些鬼交情不錯,偶爾也會坐在一起聊聊天,談談古。這裡的惡鬼很多,但是有些鬼天性並不壞,只是被他人所害,
這口氣出不去,便化作厲鬼,只是想著害他的那些人,倒不曾傷害別人。” 大飛說道:“為什麽要我們去白骨山?”
馮渭道:“當年那對男女便是從白骨山走了出去。只不過我隻走到山腳,便折了回來。那山上到底有些什麽東西,我也並不知道。”
我轉頭問吳中信:“老吳,你看的書多,有沒有能逃出去的法子?”
吳中信皺著眉頭說:“我還沒想起來。倒是《西遊記》裡有白骨洞,裡面住著白骨精。孫行者三打白骨精,靠得是火眼金睛和金箍棒,可是這倆東西咱們一個都沒有。”
大飛一聽“西遊記”三個字,立即興奮起來,又將行軍鍬揮舞了幾下,對吳中信說道:“咱們雖然沒有孫猴子的金箍棒,但是我這行軍鍬也不是吃素的。”
便在這時,忽聽李克叫道:“快看,霧散了!”
我們紛紛擁到門前向外看去,只見原本一片灰白的院子在眼前變得扭曲起來,似乎有一隻大手正在霧氣中拚命攪動。片刻之後,霧氣突然像被凍結一樣凝固不動,便如一個巨大的棉花糖。只是刹那之間,霧氣極其迅速地向院門口縮了過去。院子中又變成我們初來時那般灰濛濛的,但是數十步內的事物還是能看清楚的。
我們面面相覷,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只聽馮渭急道:“大家趕緊走吧。這霧氣一散,耶律倍便要到了。”
我們打開屋門,爭搶著向院子中擁了出去。樓尚高雙腳被大飛用腰帶牢牢捆住,躺在地上一邊掙扎一邊慘聲求救:“求求你們,別把我扔在這裡!求求你們了,救救我!”
我跑了過去,將捆住他雙腳的腰帶解開。他右手彎在身前,左手撐著身子爬了起來。只是捆得時間長了,腿上血脈不通,他剛剛站直了身子,雙腿一麻,險些摔倒在地。我伸手在他肋下扶了一把,將他身子穩住,然後問道:“能不能走?”
樓尚高左手提著褲子,咬著牙說:“能走!”
這時大飛也跑了過來。我對大飛說:“把腰帶給他系上。”我倆手忙腳亂地將腰帶給樓尚高系好,然後拽著他便向外跑去。
陳佳陽和楊柳兒、李克一直站在門口等我們,而其他人早就跑得沒影了。大飛“呸”了一口說:“這幫王八蛋真是太不講義氣了!”
我們一起向院外跑去,陳佳陽跟在我身邊,一邊跑一邊小聲問我:“那個姓馮的可信嗎?我總是覺得這太不可思議了,怎麽一個宋朝的人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咱們面前,還懂這麽多事情……”
我沒等她說完就接口說道:“咱們在這裡遇到的哪一件事是能夠思議的?現在所處的環境,用科學原理壓根就沒法解釋。小陳,咱們走一步算一步吧。”
陳佳陽嗔怪地說:“別叫小陳小陳的,感覺怪怪的。”
我一邊跑一邊將她身上的背包拎過來提在我的手裡,然後問她:“難道你不姓陳?”
“去你的!”陳佳陽瞪了我一眼說,“叫我鈴鈴吧,我的小名。只有我爸我媽這麽叫我。”
我搖了搖頭說:“這可不行,亂了輩份了,我還是叫你佳陽吧……”
就在這時,我們已經跑出了院子,看到了院牆上的月亮門。遠遠的看到趙老板和楊晨的身影在月亮門處一閃,便即消失了。
我們跑出了月亮門,卻見馮渭等人已經向小石橋跑了這去。大飛此時也將楊柳兒的背包提在手中,喘著粗氣對我說:“他媽的,古代的人身體是好。你看馮老頭,跑得比兔子還快。”
楊柳兒在一邊說:“他哪是跑的快啊,你們看看他空著雙手,跑的能不快嗎?”
這話說得倒不錯。我們這些人大都背著背包,而崔明友、楊晨、趙老板、吳中信、吳冕、馮渭沒有背包。樓尚高原本有背包,只不過剛才我們拽著他跑的時候,百忙之中沒來得及拿上他的背包。何況他受了傷,就算拿了背包也背不動。
過了小橋之後,我們終於追上了馮渭等人。大飛對馮渭說:“老馮,你跑得太快了,簡直像個兔子!你都說了耶律倍是個鬼,你跑得再快有個屁用啊?!大夥跑得精疲力竭之時,那個惡鬼如果突然出來,咱們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馮渭有點尷尬,隻好說道:“剛才我有些急了,請各位恕罪。”
我搖了搖頭說:“咱們這是開始亡命天涯了,有什麽恕罪不恕罪的。老馮,趕緊給咱們指條道兒,早點逃出去是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