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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西》第234章 終點又回到了起點
  鍾鎮勒住坐騎,我和大飛也隨即停了下來。

  只見從隊伍後面衝過來一匹馬,馬上坐著的卻是一個傳令兵。他縱馬奔到鍾鎮馬前,滾鞍下馬,單膝跪倒在地,顫聲說道:“啟稟大帥,日軍、日軍在城東出現……”

  我心中一凜,真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福澤這個老鬼子果然沒有被消滅,竟然卷土重來了。

  鍾鎮倒是面色如常,對那傳令兵說道:“城東?日軍為什麽沒有從城南殺過來?”

  那傳令兵道:“咱們派在城南探聽消息的兄弟給城中飛鴿傳書,城南並沒有發現日軍。城東的日軍是小人親眼見到,他們乘坐大船,已經到達岸邊。先頭部隊約一千余人已經登陸,正在構築陣地。”

  鍾鎮轉頭看了看灰濛濛的西方天空,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對我說道:“小兄弟,恐怕我們不能和你走啦!”

  我心下大急,張口說道:“大帥,你們……”

  鍾鎮衝我擺了擺手,沉聲說道:“小兄弟,你說的話我都相信。但是現在日軍重新出現,我們不能就這樣把城丟了和你們一起逃走。城裡還有幾百戶百姓,雖然他們可能也和我們一樣,是你說的那個日本人的棋子,但是他們仍然是咱們中國人。作為軍人,可以戰死,但是不能一走了之!”

  鍾鎮說到這裡,見我和大飛還想說話,他微微一笑,道:“既然那個鬼子還想在這裡找回面子,那我們就和他打下去。你教給我們的殺敵方法,我們已經都記住了,所以這次我相信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如同毫無抵抗之力的牛羊一樣被他們殺掉!而且……”

  鍾鎮說到這裡,看了看我和大飛,這才接著說道:“你們逃出去,或許能有辦法,讓我們離開這裡。我們都有各自的事情要辦,只能在此分別。但是我相信,咱們會有再見的那一天!”

  鍾鎮說完之後,調轉馬頭,對跟隨在他身後的眾軍兵喝道:“後隊變作前隊,全軍撤回鎮東城,準備向東攻擊,將鬼子趕下大海喂王八!”

  我瞧見眾軍兵臉上都有失望之色,但是聽到鍾鎮最後兩句話,個個喜笑顏開,不似幾日之前那般,一聽到日軍進攻就變得惶恐無比。鍾鎮轉頭對我和大飛說道:“小兄弟,待我們將鬼子徹底消滅,咱們一定會再見!”

  他說完話後再不停留,騎馬便向鎮東城奔去。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中突然一酸,兩行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只見大軍紛紛轉身,向鎮東城奔回。這時突然有一個人向我和大飛跑了過來,仔細一看正是孫寶貴。他跑到我和大飛的馬前,伸手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礦泉水瓶子,笑著對我說道:“兄弟,我們還得回城打一仗,這東西還是先還給你吧。等咱們再見時,你再送我一個!”

  我急忙跳下馬背,順手擦了一下眼睛,強笑道:“孫大哥,你就拿著吧。等咱們再見面時,我再給你一瓶新的!”

  孫寶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將瓶子放回懷中,衝我揮了揮手,轉身便想回到隊伍中。我將心一橫,對孫寶貴說道:“孫大哥且慢,我還有幾句話要和你說。”

  孫寶貴轉過身來,有些迷惑不解地看著我。我快走幾步到了他的身邊,低聲對孫寶貴說道:“孫大哥,你放心。你的家人都很好,我們……我們都見過你的後代!”

  孫寶貴大喜,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謝謝你啦小兄弟,這下子我可就放心了。對了,我家的祖墳就在槐樹嶺上,

那裡有兩棵大板栗樹,後面有十幾座墳塋,就是我們老孫家的祖墳。你要是看見我那些孫男弟女,可要告訴他們一聲!等我跟著大帥打贏了這一仗,一定盡早回家去。”  只見大軍滾滾而去,很快就要從我們的視野內消失。我和大飛這才回過神來,轉身上馬,便要繼續前行。便在此時,卻聽羅因說道:“兩位兄弟,我有一句話說。”

  我和大飛愕然轉頭,只見羅因面色平靜,對我和大飛拱了拱手說:“我也要和兩位兄弟告別了。”

  我嚇了一跳,急忙說道:“老羅,你這是什麽意思?”

  大飛也在一邊說道:“老羅,你和鍾鎮他們不一樣!你是活生生的人,應該和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羅因沒等大飛說完,便搖了搖頭說:“正因為我是活生生的人,所以才更應該幫著他們打鬼子。實不相瞞,我這一輩子,一向是逆來順受,任人驅使。即便是誤入這幽冥世界,仍然是蠅營狗苟,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在這孤城之中,見慣了惡人作威作福,好人承受苦難,卻從來沒有想過去反抗。只是自從你們到了這城中之後,我才突然明白,一個人再卑微,也是一條性命,豈能讓人隨意踐踏?!我來到城中的時間要比你們長得多,已經算是這城中的一份子了。既然這孤城的魔咒還沒有解除,我也該回到城中,和城中那些不屈的鬼魂一起,再和鬼子乾一場!”

  我見大飛還要勸說,知道羅因已下了決心,於是衝大飛搖了搖頭,這才跳下馬背,牽著馬走到羅因身邊。他正要下馬,我急忙伸手阻止,將手中的韁繩遞給他說:“我們就要走了,這坐騎也用不上了。你把兩匹馬帶回去,交給城中守軍,還能為打鬼子出一份力。”

  我說到這裡,略微停了停,這才接著說道:“老羅,你放心,福澤雖然有一些鬼門道,不過他上次被我們抄了老家,而且城裡的三個標志物也被我們給毀了,恐怕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為所欲為了。他這個小世界不過是耶律倍墳墓裡的一個小分支罷了,只要我們乾掉了耶律倍這個老鬼,福澤這個小鬼也必然要完蛋!”

  羅因點了點頭,從我手中接過韁繩,突然衝我做了一個鬼臉,說道:“兄弟,你們放心吧。即使鍾鎮他們還會時不時的昏睡過去,但是你們教給我的那些打鬼子的方法,我是不會忘的。我這就趕回城中,再去做幾十個喪良心炮,炸他媽的小鬼子去!”

  此時大飛也將坐騎牽了過來,把韁繩塞到羅因手裡,口中說道:“老羅,機靈點,別和鬼子硬拚。這幫小鬼子沒人性的,跟他們乾仗,就要比他們更狡滑、更凶狠!”

  羅因點頭說道:“你們就放心吧。剛才我就想過了,你們能夜襲鬼子軍營,炸了他們的重炮,我就能晚上潛到海邊,放火燒了他們的戰船,再來一個‘火燒赤壁’可也說不定!哈哈、哈哈!”

  我和大飛眼見著羅因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的盡頭,這才背著背包轉身向西方走去。

  走了四裡多地之後,遠遠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片樹林,正是當日我和大飛逃出來的那處樹林。我和大飛都知道那處水池就在這樹林之後,登時一聲歡呼,便向樹林跑了過去。

  這樹林嚴格來說只不過是幾排樹木而已,所以我倆沒費什麽力氣便從樹林中穿了過去,小水池隨即出現在我們面前。

  當日我雖然掉在水池之中,然後又和大飛在水池邊上燒乾衣褲,但是說實話並沒有仔細觀察這水池。此時站在岸邊向水池望去,卻突然發現這水池中的水居然是黑色的!大飛也是一臉迷惑,對我說道:“真他娘的古怪,我怎麽不記得這水是黑色的?”

  我抬頭向水池對面望去,我們掉落下來的那座奇怪的圓錐形山峰仍然聳立在水池對岸。我對大飛說道:“當天咱們掉落的地方是靠近山峰一側,如今想要從這水池重新回到人骨天梯,還是從山峰一側下水比較妥當。”

  大飛自然聽從我的意見。我倆沿著水岸繞了半個圈,重新回到了山峰之下。只見當日我和大飛在山壁上挖出的幾個小窟窿仍然還在,水池邊還有我們烤乾褲時點起的火堆灰燼。只不過仔細回想這些日子的遭遇,卻已恍如隔世。

  我和大飛早就商量好了,此時一到水邊, 便飛快地將衣褲脫下,疊好後各自放進背包中。這背包是防水的,倒可免得逃出去後還要烤乾衣褲的麻煩。只不過軍靴太大,放不進背包,便用鞋帶將軍靴綁在背包後面。

  我倆又互相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我對大飛說:“吸一口氣,然後一直往水下扎去,除非最後憋不住了,否則絕對不能回頭!”

  大飛嘿嘿一笑,說道:“放心吧孫子,咱們從小就一起在水泡子裡扎猛子,這個小水池,還難不倒咱們!”

  我倆深吸了一口氣,同時向水中扎了進去。

  甫一進水,隻覺得四周一團漆黑,倒有些慌張,只不過很快便鎮靜下來,全力向水底扎了進去。越向水下遊去,感覺水的托浮力越大,扎了大約五六米之後,前方好像有一個大氣墊,無論怎樣用力,卻都無法穿越過去。而且水下好像有一股反彈力,正自向我逼了過來。而且憋住的一口氣也即將用盡,胸口越來越難受,似乎隨時都能裂開一樣。

  正焦急間,忽然覺得有人用手抵住了我的腳心,我心裡一驚,嘴裡憋著的一口氣突然松了。我暗想不妙,這口氣要是泄了,連重新遊回去的機會都沒有了。

  就在此時,身後那人卻用力在我腳心上一推。我原本就拚命向前遊動,與水底的彈力維持著均勢,此時腳底突然有人推了我一把,整個人一下子撞破了水底的托浮之力,隻覺得身子向前一竄,然後眼前突然一亮,還沒等我明白過來,只聽得“撲通”一聲,已然摔在地上。緊接著感覺身上一陣劇痛,耳邊傳來一片驚叫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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