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為什麽突然下雨了?天色的變化並不大啊……”
幾滴雨滴從天空滴落在青年的脖頸上,傳來一絲涼意。
濺聲就如同號令,雨絲愈發密集,逐漸帶來了傾盆大雨。
“你是隔壁的年輕孩子吧?沒乾過幾次農活吧……松鴉低飛,大蛇都出洞了,這就是下大雨前的征兆哩!”
老農將農具扛了起來,大手招呼著身旁的年輕人回到壟上。
“還好啊……今天還沒倒水呢,不然這些作物們喝飽了,再來這一場大雨,怕是要撐死呀!”
老農用大手護在青年的頭上,帶著他跑到了街道旁,那兒有商販搭起來的帆布簷。
“這雨大的有些嚇人啊……”
“算嘞算嘞,反正已經快到晚上了,今兒就當提前收工,走吧!”
…………
一個男人正拖著步子走在小路上,繁雜密集的雨水濺起了一層薄薄的雨霧,他的身影在雨霧中變得依稀迷離。
男人裹著的披風已經完全貼合在了他的身上,及背的長發成了一簇簇的發束,粘在了披風上。
他走得很慢,似乎每落下一步,陷入泥濘中的腳再也拔不出來一樣。
因此,他也走得很小心,努力不讓沉重的腳步濺落起太多泥漿。
他憑借自己威嚴肅穆的模樣通過了關卡,即便在不久之後,他的身後就陸續開始出現了追兵。
因為惡劣的天氣突如其來,士兵們在大雨中跟丟了自己的目標。
彌漫的雨霧保護了他,也成為了他此時寒冷的來源。
他並不想鋌而走險。
但郊區的聚落稀疏,官方又貼出了關於他的通緝令,在稀有藥材和高昂酬金的雙重誘惑之下,在他出逃監牢的第一個下午,就遭到了由織布匠先生引來的一隊人馬。
疾風武士知道他的苦衷,畢竟僅僅以良心遭到一次譴責為代價,就能換來如同稀世珍寶般的藥物,這已經是一場劃算得幾乎一邊倒的交易了。
伺機而動的人馬被疾風武士殺死了一部分,後者趁亂逃離了郊區。
他本想折回去,到多恩一家取走他遺留下來的財富,可大街上立刻就出現了巡邏更加頻繁的務兵,多恩一家也被務兵圍得水泄不通。
丟失了財富,又失去了作為一個普通人的資格,他才流落到了現如今的這步田地。
他緊緊把一張莎草紙攥在了自己的懷裡,好讓雨水不將其打濕。
工整的筆跡寫滿了一整張莎草紙,可上面盡是武士看不懂的文字。位於文字下方的一張簡筆畫,就成了他在大漠中的指引。
——簡筆畫的筆劃實在簡陋,以至於疾風武士花了許久的時間,才領略到了其中粗略的內容。
畫者用木炭粉恣意地在紙上抹出了三條弧線,最大的弧線變成了塞錫斯城區與郊區中間的矮牆,中間者區分了外城區與中城區,余下的一條最小,也是最為隨意的弧線,意味著內城區前的關卡。
也許是因為時間有限,三條弧線間間隔著臨時滯留的空白區域,唯獨“內城區”的部分,被規矩地畫出了一條路線。
路線兩側有一些建築物,每一幢的風格都不太一樣。
路線在建築物中延伸,一直到了一個拐角,隨後轉彎驟停。
對於這條指引最終所導向的目的地,和作畫者的想法,疾風武士暫時不得而知。
但考慮到這是在臨行前,傑羅姆交給自己的,疾風武士便沒再多慮。
他的思緒也愈發渾濁,就像難以被輕易攪動的渾水一樣。
驚雷炸響,大雨愈發猛烈,寒冷自外而內地向秋岑的身體裡滲透,就好像大開了他身上每一寸毛孔,努力侵入其中。
仿佛正在貪婪地掠走每一絲溫度,讓溫熱的血液冷卻,最後遲鈍地運動著。
“Warring:The Health Level of the is Low...”
“警告:共生體健康水平較低……”
疾風武士的耳畔裡已經被警報聲擠滿,但他已經對這聲音不屑一顧了。
現在這麽差勁的狀態,無需警告他也知道——
“我好像快被雨淋死了。”
武士輕呵一聲,一縷溫暖的氣體從肺裡湧出,在不得不離開身體的一刻,撞上了冰冷無序的空氣,化成了水霧,變成了它們的一部分。
腿上緊繃的肌肉突然一陣收縮,負隅頑抗的力量被遣散了一刻,疾風武士再也撐持不住沉重的身軀。
他體會到了一瞬輕盈的快感,隨後就砸進了泥濘裡。
……
…………
“天空之神為祂的輕捷之羽,戰神為祂的堅實刀刃,生命之神奉以祂永生,太陽神成為祂的明燈……啊——偉大的阿勒神,您因寬容世人的罪惡而美麗!……”
祭司身披著純白色的兜帽長袍,將雙手抵在了胸前,洪鍾般的高聲在殿內回蕩,如同天神振作人心的恩澤。
太陽從頭頂數十米高的琉璃上穹中被折散,透過晶瑩剔透的琉璃,灑滿了整座大殿。
站在高台上的頌唱者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緩緩走下了台階。
每一段時間,就會有幾位身著潔白長袍,面色肅穆莊重的祭司走上高台, 歌頌神明的光榮。
他們的兜帽上,有一個錐形的突出部分,突出部分呈現金色的三角,輪廓也被金黃包被,說明著他們高階的等級。
高台下,一眾身著潔白長袍的年輕祭司正安撫著受傷的病人。
在這裡接受救濟的,無不都是阿勒神的信徒。
有些情緒不穩的病人一旦聽到了福音後,他們高昂起伏的激動也神奇地被平複下去了。
“歡迎來到生命之家,信徒,從你踏進這裡的第一步起,你的生命就已經得到了狄南斯的特赦,請好好接受治療吧。”
接引祭司對巨大石柱間進來的病人微微鞠了一躬,病人步履蹣跚地走進以後,身後的長隊向前微微挪動了一點。
這裡是阿萊妮絲神殿的生命之家,每一天都會接受數百位受傷的病人。
即便藥材達到了空前高昂的地步,多數信眾還是會在完成祭祀之後,到生命之家購置藥材。
為了隔離嘈雜的環境,信徒在進入生命之家之後,都會自發地壓低自己的聲音,在他們的信仰裡,打擾暫住於生命之家的人也是一則重罪。
兩側的木架床上鋪蓋了簡單的布料,需要暫住的病人就躺在床上休息;
而已經離開的病人的床位會很快地被撤離,將布料放在聖水裡浸泡,隨後受陽光蒸發,再重新放回木架床。
一個男人正躺在角落中的一張床位上,他的身體不住地抽動著,渾身覆滿了汗水。
他的精神正掙扎在某個荒野的邊緣上,抗衡著感冒下的噩夢帶來的巨大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