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一直走到了監牢內,他的眼神左右轉動,在這個有些漆黑的監牢裡掃視了一圈。
背靠牆壁位處中央的魔鬼,雙手雙腳仍然被固定在木架上,絲毫沒有動彈過的樣子。
唯獨的是他的臉上和身上,出現了規模不一的血跡,血跡鮮紅,在不久前噴濺到了魔鬼的衣服上。
“隊長”眉頭緊皺,他的腦海裡開始出現了可怕的念頭。
他推開監牢前的自由門,走進了房間。
這是他生平第二次,親身進入“特殊房間”。
上一次他面臨的是一個連環殺人犯,後者在出獄之後,將當年在場的八名士兵通通分屍了。
自那以後,他就對諸如此類的地方產生了極大的陰影。
他咽了口口水,平複了自己起伏不斷的內心。
面前的這個正耷拉著腦袋的人,渾身是血的模樣讓“隊長”又想起了那個殺人犯。
他往前緩緩邁了兩步,突然在秋岑不足兩米的地方駐了足。
漆黑的房間中,那四個充斥著黑暗的角落裡,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
所有情緒裡,唯獨恐懼最讓人感到無力。
而最大的恐懼,莫過於對於未知的恐懼。
不知不覺間,他的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劍柄上。
魔鬼的一隻手冷不丁地抽動了一下。
“隊長”瞪圓了眼睛,瞪著那隻抽動的手。
他將手中黑色的長管舉過下顎,看著上面模糊不清的文字,他從中得到了不少寬慰。
深吸兩口氣,繼續往前走。
只要確保他沒被驚動,鎖還沒被打開,那麽一切都很正常。
只要這樣,他就可以離開這間房間了。
檢查一下鎖的情況就好。
抱著這個念頭,他已經來到了囚犯身前。
他用空出來的那隻手,伸向了囚犯脖子上的鎖扣。
這種桎梏對於許多犯人都會使用,這也是確保他們不會輕舉妄動。
“隊長”熟稔地檢查了一遍鐵鎖,完整性,功能性,鎖的扣合程度……
除了被血染濕了一部分外,這一切都沒有問題。
他嫌惡地將手中粘連過來的鐵鏽在指腹中撚開。
看來之後要給後勤部的報修一下,這鎖因為被血浸染了太久,都有些生鏽了。
他開始檢查扣在手腕上的鎖扣。
完整性……沒有問題。
功能性……也沒有問題。
扣合程度……
奇怪。
他將虛掩著的鎖扣合上,但鎖扣很快又慢慢地打開。
抱著焦灼的心情幾經嘗試後,閉合上的鎖扣都毫無懸念地彈了回來。
這個六英尺高的壯漢有些發難了。
是鎖扣的部分被血鏽蝕掉了嗎?
不應該啊……鎖扣裡基本沒有血液。
真是的……後勤部的一群懶鬼!他們的東西偏偏在這種時候出差錯?
不過看上去……
這個魔鬼仍然好像不知情的樣子。
“隊長”將鎖重新合上,然後轉換到另一側。
抬手檢查,翻轉,試驗,除了扣合程度……其他都完全沒有問題。
他猛然轉過身,看向陰影中的一角。
下一刻,他感到什麽東西砸落在了自己的脖頸處。
還來不及吃痛,他的意識瞬時就潰散了不少,繁複的思緒一下出現了偌大的空白。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但沒有暈倒。
保持了這樣的狀態兩秒,他猛地又轉了回去。
那個不久前還被四肢固定的魔鬼,此時正一手拿著一把吊詭的武器,滿臉鄙夷地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隊長”一下就反應了過來。
他想往回跑,跑到監牢外;他想大聲呼救,喚來更多的士兵……
但他的大腦因為突然缺血,他做不出任何動作。
甚至想往前邁步,僵直的腿都沒有絲毫反應。
下一刻,他的小腿一軟,一股巨力打亂了自己的平衡,將自己向後牽扯。
毫無懸念地,他整個人失去了重心,巨力的牽扯讓他的後背撞在了一面硬物上。
他回頭向後看,他的後背是木架。
而自己的脖頸,不知何時綁上了兩條腿。
他的意識也在這一刻恢復了過來。
後者不斷發力,自己能夠捕獲到的氧氣越來越少。
他想抓撓,想用手將這兩條腿扒開,從自己脆弱的脖頸上離開。
同時他還在不斷擴張著自己的肺部,張滿了嘴,將鼻腔放大,企圖獵取更多的氧氣。
但氧氣就像是近在咫尺卻無法飲用的水,饑渴的人同水源之間僅隔了一道難以逾越的空氣牆。
無論他怎麽張嘴乞求,任憑自己的臉因為充血漲紅,他都難以捕獲到氧氣。
因為驚慌失措,他的四肢在胡亂抽動著,扒開雙腿,拍擊地面,他乾澀的眼眶裡流出了眼淚——
但隨著他的動作愈發激烈,全身的供養指標猛然上漲,而肺部的氧氣則是越來越少。
空白無力的思緒間,一個如同救命稻草般的念頭猛然閃現。
殊死搏鬥之下,他的雙臂爆發出了本能的力量,一瞬間,將脖子上怪力異常的雙腿向外掰開了些。
一縷氧氣流入了他的肺腔。
他的雙臂獲得了最後回光返照般的力量,將手裡緊緊攢住的那根黑色長管向外拋甩了出去。
“轟——”
長管砸在了監牢的一側牆壁上,炸開了巨大的聲響。
巨大的分貝將房間頂上的細屑振落,同時在監牢裡回蕩,不斷放大的回音讓每個人都震耳欲聾。
秋岑的系統對聲音根本沒有抵抗能力,面對這樣大的噪音, 他也只是普通人。
而那個狀態極差的“隊長”,此時正好被噪音徹底驅散了意識。
他的手不再抵抗,雙腳也不再踢蹬,向四周不住地垂落下去。
感受到對方的力量逐漸消失了,秋岑松開了酥麻的雙腿。
他的耳旁被爆炸般的嗡鳴聲擠佔,那道如同驚雷般的炸響,讓他的思緒也一度陷入了蒼白。
眼前的事物開始出現了三重的影像。
長期沒有進食的緣故,他出現了血糖偏低的昏厥現象。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疾風武士撐住了自己搖擺不定的頭顱,狠狠地掐住了自己手臂。
直到一塊肌膚被他掐紅掐紫,他的意識才振作起來。
他發現有哪裡奇怪的地方,但此時的他已經顧不上了。
捂住耳朵的威爾斯從一角的陰影中鑽了出來。
他的手裡提著一把鑰匙,正倉促地為秋岑解開脖子上最後的一道鐵鎖。
“您聽得見嗎?”
“啊?”
“我說您聽得見嗎?!”
疾風武士沒再回應,他感覺自己渾身都如同灌鉛般沉重,甚至連呼吸都是一項體力活。
有什麽東西不斷掉落到自己的衣服裡,給他帶來了難忍的體表觸感。
他抬起頭看,就被一把細沙蒙住了左眼。
“怎麽回事?”
“那炸藥引來了上面的士兵!您現在沒有多少時間了!趕緊走!”
仿佛驗證了他的話一樣,秋岑的頭頂上除了不斷掉落下來的灰塵外,還有人們逐漸清晰的踐踏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