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的鄉村最有煙火氣。
即將垂落的夕陽仍然輻射著日光,將這塊光禿禿的大地照得炙熱。著裝樸素的商人駕著駑馬,糧草堆放在木車上,被商人送往其他地方。駛過的車輪在道路上軋出了胡亂的軌跡,無須遵守過多的準則。
道路的兩側建有交錯縱雜的房屋,農夫們在路邊擺放著自己的果攤,這裡沒有統一的集市,亦沒有標準劃定的馬路,但交通卻也絲毫不受影響。
塞錫斯。
捧著野豬的秋岑與青年一同走在馬路旁,厚實的泥土上覆蓋著一層岩石沙化形成的細沙,走了沒多久,秋岑的鞋子裡就帶著一股碎石充斥的不適。
從森林一路走來,花了足足四個小時。
眼見著太陽在慢慢下落,秋岑想到了自己昨天仍然在森林中睡下的場景,偌大的森林隻有自己一個人,想起來都有些許不安。
隨同青年來到這座村落的一路上,秋岑了解到:青年名叫亞倫・多恩(Aaron Donne),生活在當地最大的農戶家,因此有受到過些教育。
這座城市被稱為“塞錫斯”,由其周圍分布的村莊,和中心的城鎮組成。
這個名字,在當地的語言裡有著“牛羊之鄉”的意思。看來,這裡曾經是一個遊牧群落。但一路走來,除了偶有看到的農田種植著密集的作物,看不到人以外一點動物。
而這頭森林裡的巨大野豬,在這裡估計值不少錢。
也正是花費了太久的時間徒步,亞倫早已沒了力氣,所以最後一段路上,全是靠秋岑雙手抱著過來的。
秋岑掂量了一下這頭野豬,隻感覺到並不是不能接受的重量。也許這便是穿越異世界以後,自己身體素質的一個體現吧。
男人們大多數隻穿著白色的亞麻長褲,上身露出黝黑的皮膚。女人們也隻是用白布包裹著隱私部位,穿著長褲和短衣。
剛進村不久,秋岑這個奇異的外地人便引得不少關注――本地的鄉民們從未見過像秋岑一樣的東方面孔。
這個徒手便能捧起體型巨大的野豬的東方來客,有著同鐵匠和屠夫們一般健壯的身材。特別是他臉上那道淺淺的長疤,讓人不禁去思慮他過往的故事。
亞倫一路上同不少人打過了招呼,可這些人的注意力,也統統都是放在秋岑身上。
可熱鬧終歸難以在這種樸素的鄉村裡燃燒太久,前來圍觀的人數也逐漸寥寥可數。
亞倫帶著秋岑先到了當地的屠夫那。屠夫巴斯克見到秋岑的力量發出連連讚歎,讓秋岑更加感到不好意思。巴斯克又當場切下了一塊肋間肉贈與秋岑,並支付了適當的通行貨幣作為報酬。
處理完野豬以後,亞倫才帶著秋岑回到了自己家。
“阿媽,阿爸,我回來了!”亞倫推開了虛掩著的木門。
多恩一家雖然是當地最大的種植戶,可同他人的區別僅僅只在於擁有一個院子,被籬笆和土夯成的矮牆包圍著,院子裡種著濃密的植物,生長著一些紅色水果。
秋岑提著一個亞麻製成的袋子,跟著亞倫走進了房屋。
一位穿著長裙的老婦從廚房裡走出,肥大的長裙上沾著些許油汙,常年操勞於炊事,讓白色的裙身附上了一層木柴燃燒後的灰燼。
“啊,你回來啦,今天采了多少藥……他是?”這位不事打扮的婦女正如往日一般想幫亞倫拿下竹筐,就看見了亞倫身後那個高大的男人。
面對這個陌生來客,
她馬上就警惕了起來。 還沒等秋岑支支吾吾地解釋,亞倫就開口道:“這位大人是東方來的旅者,我去森林裡采藥的時候遇到了凶狠的野豬,就是這位大人出手救下了我!”
“阿勒神在上,感謝您的慈悲……快進來坐吧!”亞倫母親對秋岑說道。
秋岑尷尬地笑了笑,提了提手裡的倒鉤,倒鉤上掛著那塊肥膩的豬肉:“老媽媽,這是我送給你們的見面禮,初次見面,還請多多包涵!”
“哦,哦,好!”亞倫母親直接從倒鉤上取下了肥肉。
秋岑有些出乎意料。看來他的一套東方禮儀看來並不在這裡受用,面對熱情的鄉人們,他只需要入鄉隨俗就好。
……
亞倫把竹筐放在了廚房,看到這幾乎沒剩多少的草藥,他把頭埋得更低,等待著母親的責備降臨。
母親把殘破的草藥收拾出來,放進了壁爐中與柴火一同燃燒。又把完整的草藥拾起,碼在了灶台上。
“亞倫……明天可以再上山一次嗎?這點藥,不夠你父親用的……。”母親的失落也寫在了臉上,還有著一絲緊張。
“可以的!我去拜托那位――”亞倫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其母打斷了:“那位大人應該也是某個地方的旅者吧,他有他自己的使命,他的旅程本就不該由我們這些不相乾的人插手……你明天去找一下你的叔叔林奇,拜托他帶上農具跟你一起上山。”
“叔叔……?好吧,我知道了……”
“就這樣吧,收拾一下藥材,幫我一起給你父親熬藥吧。”
亞倫並不想去麻煩他的叔叔,皮耶羅・林奇(Pierro Lynch)。在鎮上,大家都知道他是當地的務長。
但主要原因並不是這個――在亞倫的父親仍然健康時,亞倫之父與皮耶羅都是塞錫斯的一位服役士兵,他們兩因為自小認識,也有著非常深厚的感情。
可自從亞倫之父退出兵役,皮耶羅榮升地方務長①,統領3個班頓②後,林奇家與多恩家就再也沒有了來往。
而直到最近一陣子,皮耶羅念在同亞倫之父的舊情上,有多來看望以外,“皮耶羅”這個名字,亞倫已經好久沒有聽到了。
兩家來往越來越少,亞倫這才不想去麻煩皮耶羅。或者說,他沒法放下這個面子。
廚房的帷幕仍然保持著掀起時的模樣――垂落在土牆突出的鐵釘上,外面的情況全然可見。
亞倫瞥了一眼坐在房門旁的秋岑。
太陽逐漸落下了山頭,天空換上了漆黑的夜幕。人們依次燃起了自家門前的火把用來驅散黑暗,在秋岑眼裡,這就好似過去在地球時,看著燈火從遠到近被點亮。
夜色並沒能把塞錫斯這座村落的熱鬧熄滅。
即便到了晚上,街頭仍然活躍著一些商販。從遠方來的旅行商人擺開了一個紅布作為攤子,從自己的駱駝上翻下了一些稀奇好玩的事物,和一些昂貴的珍寶。
對於多恩一家來說,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吃過肉食了;
晚餐的餐桌上終於有了一道膩味十足的葷菜,冷落了平日裡最受歡迎的素菜,全家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塊手法生疏的大塊肥肉上。
哪怕是這座村落裡最大的農戶,也並不見得相當的富裕――他們認為,今晚能有一頓滿足的晚餐,都來自於秋岑這位“東方旅者”的“恩舍”。
但對於地球來客的秋岑來說,肉類提供的蛋白質已經成為了人們生活的基本標準。
饑餓了兩日的秋岑也吃了不少東西,但多半都是餐桌上的谷物。最後又喝了一些多恩家自釀的“清水酒”――味道有點形同於蜜酒。
救下自己的兒子,提供美味的晚餐原料。多恩一家對秋岑的態度逐漸友善不少。
房屋的二樓有一間空下來的房間,原本是用來招待來自外地的客人的,租費並不高,但對於秋岑則是完全免費。
晚餐後,亞倫隨同他的母親到鎮上去參與“夜市”,賣出一些自己的作物。
而秋岑已經接連幾日沒有好好休息過了。他踏上一條環繞盤旋的樓梯,秋岑就到了客房。
房間並不大,木板上再鋪墊兩張棉和皮草就構成了床。
除了床鋪以外,房間的左側有著一個架台――應該是兵器架。
疲憊不堪的他癱倒在房間的軟床上。沒了太陽的炙烤,夜裡的空氣裡的溫度已然冷卻下來。
“檢索生命信息。”秋岑對著腦海裡說了一聲。
“生命概況:95/110,健康概況:一般。”
血槽裡,那條瑩綠色的液體正在以一個緩慢的速度回復著。
幾個小時來,下午受的傷已經基本恢復了。
系統的聲音在下午最後說的那一句話,重新回到了秋岑的腦海裡。
“生命執行權限提升……這倒是好理解,直接體現的地方就在於自己的速度、力量什麽的都有明顯的增長,生命值也增加了10點……”
“基因執行權限?”
土房的流動性很好,秋岑對氣體的敏感度遠高於他人。
他閉上了眼,溫順的氣流開始在他的身側聚集。匯聚的氣流並沒有持續太久,秋岑就感到一陣無力而被迫遣散。
他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心。無力感是從內部發散到全身的。
秋岑用力握緊了拳頭,無力感並沒有影響到他物理力量的使用。
他又慢慢地合上了眼,在腦海裡搜尋著有關信息。
在滿是黑暗的腦海中,一點繁星般明亮的光點就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檢索基因執行權限。”秋岑在腦海裡下令道。
那點星點快速放大,變成了一個網狀的視圖,周圍仿佛都被迷霧所籠罩,除了這點星點以外,看不見其他的光芒。
星點的內容是:“禦風:你可以任意操控氣流。”
這點就這麽簡單。
秋岑又在黑暗中撥動了一下。
“基因權限已拓展。”
還沒來得及秋岑詫異,一團迷霧開始慢慢消逝,慢慢露出了一個一樣閃爍的光點。
“武器:你可以召喚一把由魔法構成的疾風之刃,作為你的武器。階級:1。費用:25%基因執行力。”
“階級”的存在,應該意味著這項技能可以升級。
看樣子,自己是已經把那點基因拓展點用掉了。
“那麽基因執行力又是什麽?”
秋岑在迷霧中來回尋找,但都沒有關於“基因執行力”的更多信息。
他又本想立刻就幻化出一把武器出來,至少讓自己欣賞一下這把武器的模樣。
可哪怕他朝著空氣中握了幾次,反饋他的隻有一股無力的感覺,一瞬間似乎連力氣都用不上。
那種感覺並不好受。幾經嘗試無果以後,秋岑不再反抗,而是耐心地躺下來,任憑倦意逐漸鎖上眼簾。
疲憊讓他很快就睡著了。
……
多恩一家的麻煩顯然不止於秋岑看到的那麽多。
亞倫的父親生著病,但偌大的塞錫斯的鎮上不至於連醫務所都沒有。
一家子舍近求遠,要到十幾公裡外的森林裡去采摘,這點就相當可疑了。
塞錫斯這座小鎮看上去並不貧窮,名字也有特殊的遊牧含義,但秋岑至今都沒看到過一只動物。
而多恩一家是最大的農戶, 但看起來卻並不富有……
樓底下傳來倉促的腳步聲和敲門聲。
最後,木門乾脆被粗暴地踢開,一個男子扯著嗓子粗獷地大吼道:“老爹爹!明天收稅!叫你家人準備好錢了啊!老樣子不用我多說吧?每個人都要交!”
話音落下後,脆弱的木門又被重重地關上,濺起如塵埃般細小的木屑。
大地被沉重的足蹄踏得塵土飛舞,士兵們駕著沃馬,挨家挨戶地通知過去。
亞倫的父親站在門口,凝視著依稀的人影。
他捏緊粗壯的拳頭,手臂上澎湃的血管清晰可見,仿佛在抗衡著自己纏身的疾病。一頭細碎的白發微微有點范灰,深邃的眼窩中露出凶狠的目光。
沉重的十一稅,和腐敗的兵製,讓這一代的塞錫斯人生存著,都有著巨大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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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務長:為地方軍製裡的一種職任。負責管理軍隊日常生活中的事務,以及對軍隊管轄區域裡的日常事務。通常情況下,務長不具有直接指揮權。但務長可以以管理轄區為辭,調動該轄區的部分軍隊以供使用。
②班頓(Bainton):異世界的主要軍隊編制之一,中央軍在塞錫斯的駐軍有一個多倫加洛斯(DorenGaros),一個多倫加洛斯由5個班頓構成。中央軍製裡,一個班頓通常定額有步兵256人,騎兵300人。但因為塞錫斯地方軍的腐敗,本地班頓的實際配屬遠低於定額人數,甚至多半都由地方民兵參與和負責防衛,直屬地方軍負責整體的治安,和十一稅的收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