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同皮耶羅·林奇約定的時間,只剩下大約3個小時了。
昨晚睡下前,秋岑仍然對第二次夢境心有余悸。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噩夢並沒有如期而至。
之間隻相隔了數十個小時,這個時間對於一件有著重大意義的事情來說,還是稍微有些簡短了。
一股微妙的錯覺油然而生,令秋岑覺得,那不過是一次十分久遠以前的事情,或者是剛剛才發生的事。
好在今天,一切正常。
皮耶羅·林奇後來定下的具體時間,是在今天的上午9時。
秋岑還發現,當他對這個世界的時間概念開始有了雛形之後,一些模糊不清的東西開始在他的腦海中得到顯現,他獲得了一個新的指令——
“查看當前時間——”
“正在校對時間信息……已匹配目標時區,TIME可視化信息窗口已建立。“
“已完成信息投射。”
機械女聲的話音落畢之後,秋岑的視野裡,幾個無中生有的白色粒子開始從四周交匯過來,一個透明的矩形框開始變得清晰。
細長的矩形窗口挨在“生命信息”的下面,他的邊沿發散著淺白色的輝光,仔細一看就可以知道,是上面的粒子所發出的光芒。
無數個粒子就匯聚成了這個窗口,中間用爽目典雅的中文字體寫著:“上午 7:09”
觀察片刻之後,“09”的字樣開始閃爍,閃爍了幾下,就跳成了“10”。
但不知道這個系統是誰設計的,這個窗口要麽打開,要麽關閉,並且無法在其他地方看到同樣的內容。
也許是為了警醒我,時間有限吧。秋岑想道。
按照往常一樣幻化出挒風——這是他最近一陣子最大的安全感來源了。
他的另一隻手揣在口袋裡,摸著裡面幾枚發涼的便士。
他這一陣子的所有積蓄都放在了一個最大的袋子裡,暫時留在多恩家。
他沒有視死如歸的精神,況且,這麽沉的一個袋子隨身攜帶,怎麽想也十分不方便。
之後再回來拿吧。
他走下樓,打算最後再跟多恩一家打個照面,就得披著羊皮主動進到狼群裡了。
傑羅姆站在木門前,他高大的背影擋住了整個門框。
“嘿,早啊。”秋岑招了招手,即便對方暫時看不見。
“誒——早安。”傑羅姆驟然轉過頭,“起得真早啊,昨晚休息好嗎?”
“我還想問你呢,恢復了一天,今天氣色很好啊。”秋岑笑著說道。
“有件事——我想跟您說一下。”傑羅姆往裡面走了幾步,確保對方能清楚地聽到自己低沉的聲音。
“啊?什麽事?”早起的秋岑還有些睡意朦朧。
“北部牧群派出的人手昨天下午到了,亞倫、帕姬,和他的母親,今天午夜就跟他們離開了。”
直到傑羅姆開口前,秋岑都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
他借助余光,在周圍打量了一圈,才發現這間屋子裡的大部分東西都已經被搬空了,隻留下一下笨重,又廉價的瓶瓶罐罐。
“是要護送他們離開嗎?”秋岑直接領會了其中的意義。
“正是如此,沒有提前言明,還希望您不要介意。”
“不會不會,這有什麽好介意的,”秋岑連忙擺了擺手,露出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不過這樣的話,只有我兩去赴宴,面對整個哨鷹營地的人,沒問題嗎?”
“還有這位小兄弟呢——”
也許是為了響應傑羅姆的話,
一個矮小的身影從門框的一側探了出來。 “老兄~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有點問題,應該是‘我們三個”。”
突然出現的昆廷一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插著腰,他的神色一掃先前煩悶的模樣,咧開的嘴露出了一口白牙,跟他黝黑的皮膚對比明顯。
不過即便他再如何偽裝,他的眼底還是閃過了一絲畏懼。
“啊,所以你們一早就談好了是嗎,我竟然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
秋岑故作無奈的樣子,走下最後幾個樓梯,站在了大廳裡。
“時候不早了,我上樓去準備一下,你們先聊,我馬上就下來。”
傑羅姆朝著樓梯走去,路過秋岑一側時,還向對方會心地笑了笑。
秋岑走到門框邊上,昆廷看著他,知道他有話要說。
昆廷湊到秋岑身邊,不確定地又嗅了嗅。“誒老兄……你身上這味兒,怎麽這麽重。”
秋岑攥起披風,放在鼻尖吸了吸,一股苦澀的藥味在鼻腔裡打轉,他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即便已經過了一個晚上,藥味也只是淡了一些,湊近了仍然十分清晰。
“我昨天午夜的時候去了趟哨鷹營地,拿到牧群的那個袋子裡,裝的就全都是藥材。”
昆廷的臉上寫滿了詫異,秋岑擺了擺手,說:“一個祭司的委托,拿錢辦事啦。”
“而且說起來,你本來可以走的,為什麽還是留下來了呢?”秋岑問道。
門框雖然不大,但是昆廷個子不高,又是側著身子。
他揚了揚眉毛,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我其實走不掉的。”
“嗯?”
也許是錯覺,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起來,語氣也一轉老成的聲調,“跟塞錫斯挨著最近的,是隔壁那個折了王的西林,大王倒霉,人民也遭殃,那裡的人活得不比這裡好多少——”
“連吃飯都成了問題的災民們,又有誰會去關心一個兜裡沒幾個子兒的窮腳商呢?”(腳商,對旅行商人的別稱,含明顯貶義和歧視傾向)
“庫巴是有吃的了,因為沒人會去跟一頭駱駝搶吃的——但我可沒了,那些奸商威脅我,如果不把那些好寶貝低價賣給他們,他們就要集體揭發我……我現在兜裡的銅子兒,買來的夥食只夠管溫飽,如果給我一對翅膀,我也許才能抱著我的駱駝到西林……”
“塞錫斯不愛我,可我還得追著她……她沒有比珀爾的姑娘漂亮,卻比夢寐女神還要清高。”(珀爾是唯一一個實行女性征兵製的行省,當地的女性基本人人習武,比大部分行省的男性還要強悍)
“……的確,你也有自己的苦衷。”秋岑聳了聳肩。
至於自己嘛。
他不知道理由,也許是為了任務吧。
秋岑打開了任務面板。
亞倫已經離開了,但是面板內的信息絲毫沒有改變。
這個系統強有力的說服力,讓他對結果不禁產生了些許顧慮。
思慮還沒在他的腦海裡彌散開來,一隻大手就搭在了自己肩上。
“嘿,怎麽樣,看看我這身兒——”
秋岑和昆廷轉過頭,特別是秋岑,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換掉了平日裡看似羸弱的白衫,換上了一身無袖皮甲。
皮甲的下面暗藏著一層鎖甲,鎖甲微微覆了黑——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形成了氧化鐵。
鎖甲下面又墊了一塊鋼片。
粗製的純色亞麻綁在他手臂的兩側,好似嵌入在他肌肉間的溝壑裡。
唯獨他的腹部,露出了一大塊裸露的肌膚,肌膚包裹在發達的腹肌上,隱約可以看見澎湃的血管。
一個暗金色的腰帶束扎在他的腰間,腰帶正中央鑲嵌著一個環形的大金牌,上面雕刻著咧嘴凶猛的胡狼。
兩條黑色的布條從他腰間的鎖甲中垂出,布條周圍紋著金邊。
以及那柄他背上的大劍。
足有半人高的大劍上有著涇渭分明的紋路,流光從其中穿過,把眾人的影子都倒映在了上面。
——同樣的布條,相似的劍刃,秋岑在中城區曾經見識過。
那天圍住阿萊妮絲神殿的士兵,那個跟祭司五五開的領頭,他們也是同樣的布條。
也許這就是他們身份的象征吧。
“時間上午 7:30”
傑羅姆抬頭看了看天空,又瞥了一眼庭院中橄欖樹的影長,他隨後道:“差不多該出發了,到哨鷹營地還有一段路呢,要走上一會兒。”
“都準備好了嗎。”秋岑走到了庭院裡,對身後的二人說道。
二人齊聲答應。
庫巴被留在了多恩家,被昆廷牢牢地拴在了後院裡,和他余下的寶貝們待在一起。
陽光才剛剛升起,就把這三個男人的背影照得老長。
“我跟你們講,不是我吹,那幫人就像一群還沒長大的狼,我披著羊皮混進去,一個人就能單吃全部!”
晨時的陽光打在秋岑的半邊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