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
彌漫的沙塵還沒有消散的意思,秋岑也沒有在哪一個角落中看到黑影的存在。
剛剛二人一共四個動作複雜的交互過程,只花了不到兩秒。
秋岑的兩個動作都是本能反應,甚至進攻都是他的小腦下意識下達的指令,唯一起到自己思考的只有操縱疾風輔助進攻。
過去多少次衝突中,唯一讓秋岑感到如此棘手的就只有皮耶羅·林奇。
二者的動機都很簡單,但皮耶羅更傾向於步驟化自己的每一次進攻。
但如果說他是以一種可循的軌跡在變換著步伐,那麽這次的對手的行動就無從探尋了。
這個被稱為“拉格倫”的人的動機一樣很簡單——
他的每一記進攻都毫不客氣地衝著自己的臉面呼來,而一旦被那隻重拳砸中,但凡是常人都將被碾碎在土牆與鐵壁之間的間隙裡,留下一灘血肉模糊。
他的目的,就是衝著致自己死亡來的。
看來這次是輕敵了。
不過既然如此,他又為什麽說要帶走自己呢?
是想好好教訓一頓?
可是那樣的進攻絲毫不能給一個人帶來任何教訓——因為爛成渣的血肉並不會思考。
是想把自己弄殘了,方便帶走時不會掙扎?
可是一旦出了什麽意外,如果自己是正常人,不需要什麽正義或者公理去審判自己,自己的性命就交代在了那兒,跟被砸成粉末的碎石一同接受審判了。
那究竟是為什麽?
或許……對方知道,這些都不足以一下取走自己的性命?
難道他知道,我不是常人?
秋岑的腦海中多出了一個恐怖的設想。
除去那些還沒摸到自己就被立刻殺死的雜兵,與自己交手的人並且活了下來的人仍然不至於多到手指無法數清。
就算自己已經敗露了這一切,但消息不可能傳得這麽快。
經過這一陣子的觀察,秋岑可以斷然,務兵的數量在這一陣子之所以激增,不止是自己的原因。
那麽也就說明,對於自己這個大麻煩,還並沒有真正大到一個被全城針對的境況。
那麽關於自己的信息就不會在短時間內蔓延開來,何況是自己的弱點,這個不仔細去回想便完全不會發現的地方。
在哪兒呢……
敵人興許正在濃煙的某個角落窺伺著自己,隨時等待著他暴露出致命的破綻,然後打他個措手不及。
秋岑回過頭,剛剛那一陣對峙下來,彌漫的濃煙已經遮蔽了挒風所在的位置,此時那兒連賭桌都看不見。
好機會。
他連忙念動驅散挒風,後者消失時化作的一縷輕風拂起了一陣煙塵。
“檢查基因執行力。”
他在腦海中下達了一句指令,片刻之後,腦海深處傳來了女聲的回響:
“已使用基因執行力:45%/100%,恢復情況:1%/5s。”
挒風的驅散,導致基因執行力的可使用部分增加了一小部分。顯然,剛剛那一陣憑空產生的狂風用掉了他不少的力量。
出於安全著想,因為還要保留25%給隨時就緒的挒風,所以當下可以使用的執行力僅有1/5。
如此封閉狹窄的空間內,像剛剛那樣的狂風,自己在短時間內應該是無法再使用一次了。
籌碼已經用掉了一大半。
怎麽辦。
距離上次衝突已經過去了將近五秒,為了節省執行力,秋岑在一開始就放棄了對周身所有氣流的控制權。
舞動的疾風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無意義地保持著原來的軌跡環繞著,逐漸變成微弱的氣流消失在了空氣中。
周身的能見度提高了一半以上,煙霧已經彌散得差不多了。
不到五碼的位置佇立著一個保持著拳擊站架的身影,健碩的體格和不羈的身姿讓秋岑很快認出來了是誰。
我看見你了。
你這家夥。
“咳……喂,怎麽不來了?”
疼痛並沒有給秋岑的說話能力帶來多大的影響。
“這次換你進攻。”
拉格倫站在那兒,臉上依然掛著自信的笑容。
秋岑邊苦笑邊搖了搖頭。
“真拿你沒辦法,那你準備好了。”
“好。”
拉格倫往後退了一步,讓更為有力的右腳坐在支持腳穩定重心,將那隻被土灰色鐵甲包庇的左拳置於後手,用以作反擊準備。
“你這家夥,真的是一點都不給我留面子啊……我現在投降還來得及嗎?”
秋岑帶著開玩笑的口吻問了一句。
“來不及了。”
拉格倫笑著搖了搖頭。
“你怎麽這樣,就不怕我突然贏了?啊?你這混蛋。”
“怎麽跟你老師說話的,是欠揍了?”
“老師?”
“哈,是的,”拉格倫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開朗了,“我在給你上課。”
“什麽課?”
拉格倫咂了一下嘴,“教你怎麽做人。”
“…………”
真是個惡趣味的家夥。
秋岑沒有回應他。
他在計算著此時自己的基因執行力。
這個數據正在緩慢增長,只要達到了總值的一半以上,自己就可以隨時準備幻化出挒風,並施放一記致命的拔刀斬。
之後的情況,不過就只要打理一下現場,再花費一點心思想一下怎麽處理屍體……
再然後,就是通緝加重加深。
……想到這裡就可以了,繼續往下就越來越恐怖了,先解決眼前的事。
不過使用武器已經包括在了考慮范圍內。
兵不厭詐嘛。
“那我來了。”
拉格倫朝著秋岑扇了扇手掌,“奉陪。”
隨後,他眼前就只剩下四下跳動的人影——異域男子在以一個詭異的步伐朝自己快速前進著,而每一次他的助力腳都會踩在身後的位置,給自己留下一個可以向後閃避的空檔。
這很聰明。但也很生疏。
破綻百出。
在人影閃動到自己跟前兩步的位置,拉格倫往右側一個矮身,將身子擋在了人影下一個跳動的位置。
人影連忙向一側踩開,避免自己與對方的鐵甲砸個正著。
拉格倫高抬鐵臂,向上彎拳,露出了尖銳如猛龍的巨牙一般的手肘。
隨後他立刻往人影相同的方向踩去,幾乎在一瞬間向下猛砸手臂,悶響在手肘砸落在某個硬物的一瞬發出,肉感和某種無法言說的力量反饋了回來。
巨大的外力立刻奪走了俯下身子的秋岑的重心,讓他不自主地向地面跌落。
再然後,咽喉傳來一陣穿透般的巨大鈍痛,他本能地感覺呼吸被剝奪了一刻,可如此倉促的幾個瞬間下他甚至連呼吸已經很難做到了。
“生命概況:2/130,已低於警戒閾值80%。”
他甚至在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大腦就要被擠碎,眼球要被壓出了眼眶,鼻腔中的血管全部破裂,溫熱的感覺傳遍整個頭部,血腥的味道布滿口腔。
接觸空氣的地方並沒能很好地接受數據化。
“正在吊銷共生體作戰協議,正在重新編排防禦性反應及神經衝動,設定神經衝動等級為完全衝動……”
恐懼就像野蠻生長的巨樹,立刻布滿了他的理智平原,樹根盤錯之間,生存的本能已經不容許理智有任何立錐之地。
“已升級共生體信息處理級別,當前處理級別為微秒級。”
拔刀斬!
銀芒閃爍,氣流被抽出的刀鋒切成兩半,又被隨之而出的猛烈疾風糅雜得粉碎。 www.uukanshu.net
“操!”
拉格倫一拳砸在了秋岑握著刀柄的手上,脆弱的骨節在堅硬的劍柄與鐵牆中間被擠壓得險些變形,疼痛讓秋岑的每一根神經都哀求著將其松開,巨大的力量又包裹著它,讓秋岑無法掙開。
“你他娘的!”
拉格倫又朝著秋岑的手砸了兩拳,直到後者的手指甚至粘連在了鐵甲上,因為鐵甲抽回時的慣性脫落劍柄,挒風才砰然落地。
“生命概況:-22/130,已低於警戒閾值2200%……”
拉格倫抓住秋岑的雙肩,不斷地用膝蓋撞擊著後者的小腹,膝甲上尖銳的突刺不斷地扎向他的肌膚,而反饋給拉格倫的只有奇異的力量,和迸濺而出的血液。
“…………”
“……共生體生命體征異常……”
拉格倫又接連砸了三輪,才把手中這個奄奄一息的身體扔在了地上。
後者倒地的一瞬間,血液從他的腹部漫開,形成了一個血窪。
“他娘的……”
拉格倫一抹自己的腹部,一塊鎖甲被切得只剩兩半的殘片,血液正小股地從傷口中流出。
“虧老子當時還救你,真他娘的狡猾……”
他露出了一個痛苦的表情,坡著腳走到了邊上。
“……還沒死,給我拖走……”
“呸!”拉格倫回身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真他娘的狡猾……就不該聽他的……”
“……”
“嗡嗡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