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疼痛。
渾身上下,遍體的疼痛。
遲鈍的大腦只剩下他原始的感覺,此時的他,只能感覺到模糊而不知源頭的疼痛。
上下眼皮就像被膠水粘合了一般,他花費了很大的力氣仍然沒能將其睜開,而猛然睜眼只會帶來眼部乾澀的疼痛,除此之外,視野所見的地方仍是一片黑暗。
“…………”
“檢索生命信息。”
他的思緒如同在黑暗的荒原中漫步的老人,一顆飛星從天際滑過,為他帶來了光亮和目標。
隨著這條指令的下達,一些散發著微小的光芒的粒子開始聚集,並逐漸匯聚成了一道散發著淺綠色的熒條。
“還好,還好沒瞎。”
他在心中暗道,並憑著逐漸複蘇的思緒,開始在身上尋找令他感到疼痛的源頭。
疼痛源很密集也很複雜,遍布他的全身,似乎隨便在身上留意一寸肌膚,都有能夠令他感到明顯的疼痛的地方。
“生命概況:2/130,健康概況:低下。”
自己究竟是什麽了?
仔細想起來,剛剛好像又做夢了。
那場夢境是關於他的過去,自從他來到異世界以後一直在盤算著具體的時間,每度過異世界中的一天,他都會在心中的某個日歷上畫上淺淺的一筆。
這一次昏睡的到來,他的計劃再一次被打亂了。
因此,他也無法說清楚,其中的內容究竟是什麽時候發生的。而且自他蘇醒之後,關於夢境的記憶就開始以一個可觀的速度流逝著,就像有一個人替他做著刪除的行為。
當他此時已經清醒得差不多了以後,彼時的記憶已經所剩無幾了。
他隻記得,那是關於他的過去,關於現世,關於地球。
關於……另一個人?
算了,現在不是去思考那些的時候。
秋岑慢慢扇動著眉毛,眼瞼上很快傳來了明顯的擠壓感,並且有明顯的異物感夾雜在他閉合的眼簾之中。他心中的某個想法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他再次嘗試舒展手臂,卻在用力的一瞬間便遭到了強大的阻力阻止他的行為。
一種肌肉緊繃的酸脹感出現得很快,他的骨頭也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無力而脆弱,似乎無論他此時做出何種動作,他的手腕都會被輕易擰碎。
他又照著剛剛的動作連著做了幾遍,只不過動作放輕了很多,控制在不會讓自己感到疼得難以忍受的地步。
在幾次活動下來,他的兩條手臂的小臂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舒展,放開了幾乎被壓縮得閉合在一起的血管,血液的流通速度加快,慢慢恢復了更多知覺。
堅硬的阻礙感又來了,與前幾次不同的是,這次他有明顯的感覺——某種生硬的東西一直硌著自己的臂膀,並且這種感覺在全身上下到處都是。
種種信息與他的臆測相結合,一個對於此時自己所處環境的猜想很快從他的思緒中得出。
他在心中無奈地笑了笑。
——他又被囚禁了。
而且這次比上次更為嚴重,他看不到,動不了,暫時沒有什麽東西可以驗證自己的聽覺是否仍然存在,不過如果自己是正常人,他們絕對不會放過這個。
那些家夥還在自己身上留下了超過二十處以上的重傷,並且通通都在關節連接的地方。
他咽了口口水,就像吞下了一顆燃燒的火炭,他差點以為自己的咽喉都要被這團堅硬的口水割開了。
混蛋。
如果不是自己的身體情況特殊,真不知道在經受了這些折磨之後,他還能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人類。
那些重傷帶來的劇烈撕扯感和鈍痛都可以在他做出動作的一瞬間讓他疼到休克,而他現在還能保持意識清醒,僅僅是因為他的疼痛接受等級被降低了。
真不知道,究竟還有多少倒霉蛋死在了那幫家夥手下。
“就是這間了。”
一個聲音從自己的正後方傳來。
聲音的出現讓秋岑不知是否應該高興,一方面,驗證了他暫時還沒有失聰;但另一方面,這也意味著麻煩的降臨。
吱呀的聲音隨即響起,如同古老的朽木被人撼動,摧枯拉朽般地將其空洞的外殼打碎,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脆弱陳舊的軸承發出陣陣長吟,在這個監牢裡回響。
“你先出去吧,然後把門鎖上,我有些事得跟他談談。”
另一個男聲出現了,不同於先前的男聲,這個聲音聽起來要更加平淡,沒有前者深刻的戾氣。
“嘖,有什麽話是當著我的面不能說的嘛……得,我知道了,你快點,這裡的小夥子們都比較浮躁。”
“嗯,去吧。”
接近的腳步逐漸遠去,監獄的大門緩緩關上,監牢之中再次恢復了寂靜。
秋岑靜靜地呆在那兒,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他只能通過聲音的方位去辨別來者的位置,除了這個,他的視野和他的四肢通通都無法使用。
目前而言,只有裝作還在昏迷之中,他才不會打草驚蛇。
來者輕輕吸了口氣。
“你好。”
秋岑沒有回應他。
來者再次重複了一遍,秋岑仍然裝作昏迷的樣子。
“不必如此,卸下偽裝吧。”
男人的聲音平淡而柔和,擁有一種毋庸置疑的力量。
秋岑有些動搖,但他仍然不為所動——他想看看,接下來這個人會做些什麽。
“嗯……”
男人呼出了一口鼻息,鞋跟撞擊地面的腳步聲在之後出現。
“嗒,嗒,嗒。”
這聲音一路蔓延,一直延伸到了自己周身。
在秋岑身後一米處,聲音消失了——男人停了下來。
“你好——”
“我是塞錫斯的副總督,巴茲爾·拉格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