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是來住宿的嗎。”
一個惺忪而憂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秋岑欠缺守備的鼓膜將它盡數捕獲,就像喝下了一整碗的毒藥一樣,他的思緒停止了一刻。
正用手掌撐著下巴的女老板站在吧台前,望著這個怔住了的客人。
秋岑反應過來時,後手才後知後覺地放開了握住的木門。
木門退回了它原本的位置,遮住了蒼白的天空中分布在酒館裡的一絲白光,讓酒館裡恢復了暗棕色的色調。
幾步才可見到一支的短蠟燭遍布在酒館內,昏弱的火光照映在了棕色木板牆上,吧台前的一盞蠟燭將女士的身影拉得修長。
疾風武士順著聲音扭過頭去,嘴裡已經無意做出了回復。
“是啊。”
他說道。
“好的,要住多久呢?”
就像是成熟的玫瑰那般的色彩,她的嘴唇因此而鮮豔美麗。
秋岑下意識地用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子,做出了深思一般的動作,片刻之後回應道:
“一天就好,休息一個晚上。”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一些。
“好的。”
女士的背後一樣燃著一盞蠟燭,將她身形邊上襯映出了一圈橘黃色的輪廓。
她正偏著頭看著面前的男人,從她垂在肩側的內卷短發穿過了些許斑駁的火光,將棕黃色的發束照得透明,泛著金黃的色暈。
女士的手指順著桌沿滑到了吧台底下,從其中翻出了一把鑰匙,輕輕扣在了吧台上。
“需要1枚銀便士哦。”
女士輕聲道。
秋岑悄悄咽了口口水,從口袋中拿出了1枚銀幣。
早在來他就聽說過,城區的消費標準遠高於郊區。
這間酒館坐落於一個僻靜的位置,這樣的地方也需要收取高昂的費用。
其他地方大致也是如此。
如果在外露宿,很大的可能就是被夜以繼日巡邏的士兵當作流浪漢抓起來,然後被那些幸存者老兵一眼認出。
選擇似乎只有這一個了。
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他也明白現在不能大手大腳地花錢。
他將那一枚銀幣碼在了吧台上,輪廓泛著火光,閃爍著金屬的光芒。
女士輕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銀幣上,一路滑進了吧台的抽屜裡。
“房間在三樓,到了盡頭以後左手邊的那一間就是了。”
“謝謝。”
秋岑點頭致意,並回以了一個禮貌的微笑之後,轉身就向著樓梯走去。
“誒——等一下——”
“怎麽了呢。”
秋岑的左腳剛剛才落地。
他轉過頭,面帶微笑地看著對方。
“要來點喝的嗎?”
女士含著笑說道。
“不了,無需酒精,我的疲倦已經足夠讓我有一個美夢了,多謝你的好意。”
女士輕笑了一聲,“嗯,晚安,祝你有一個美好的夜晚。”
秋岑咧著嘴微笑道,“謝謝,你也是。”
話音落下後沒多久,秋岑就邁著步子穿過了整間酒吧,順著樓梯一路上到了三樓。
倚著腦袋的女士將一縷眼前的發束撩到了耳後,目送著顧客上樓。
……
他在離開生命之家前,曾刻意吃下了不少東西,現在饑餓感並沒有如期而至。
不過他也很清楚,只要這一覺睡下後再醒來,他一樣會因饑餓而感到渾身無力。
在臨走前,“組織”的人阿忒斯交予了他三枚銀便士, 並直言從今天起,他需要等待三天,三天后會有一場簡單的會議,需要自己參加。
三枚銀便士之中將近一半,是用來為自己置辦服裝的。
而如今就立刻花掉了三分之一。
在告別馬文前,這位老祭司也交給了自己不少先令。
依靠這些先令,食物上的事情便暫時無需考慮。
秋岑提著鑰匙,口中吹著不知名的小調,他的心情輕松了一些。
信步在這種典雅的旅館中,兩旁的牆壁繡著松軟的棉布,相間變化的暖色布料成排並進。
為了防止火星點燃棉牆,燈源改為了樓道上方懸掛的吊燈。
吊燈的光並不刺眼,卻足以讓人看清前方的道路。
樓道中彌漫著一股松香的氣息,無論如何都難以叫人相信,這家旅店的收入支撐得起它高昂的繕設。
秋岑沿著扶手一路走到了三樓,木門敞開,仿佛在歡迎著他的到來。
但樓梯仍然向上延伸,叫人不禁去思慮這家旅館究竟還有幾層。
秋岑輕輕邁開腳,神秘典雅的地毯被踩在了腳底下。
這間旅館並非毫無生氣。
就在剛剛,一對結伴的情侶就從樓上走了下來。
而只要側耳傾聽,一樣可以聽見這間旅館中的某間房間,有人正在交談。
因為通緝令的原因,秋岑並沒有同這些人對視太久。
他在一路暢通的過道中抵達了自己的房間,插入鑰匙,輕轉手腕,旋開了門鎖。
一陣不知趣的野風將窗簾撞散,徑直掠過了疾風武士的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