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案件真凶抓獲,即使“刻字人”尚未落網,整個警局還是松了口氣,被匿名快遞支配的恐懼總算消散了。
下班後,童音走在路上,天已經暗了,路燈早已亮起,亮著大燈的車笨拙地向前挪動。透過花店光亮的玻璃,可以看見裡面各色的花束,高高低低地擺放著。
童音推門進入,暖氣輕輕撲上她的面頰,空氣中有青草果木的香氣。
平日,童音最愛海芋百合,曲線妖嬈卻不失清朗,但那素淨的花配上家裡深藍色的牆紙,在冬天未免太過冷清。
最後,童音買了嬰兒粉的鬱金香。
將花插在玻璃花瓶裡,打開暖色的燈,童音有一種躺在堆疊的雲層上溫暖滿足。
一杯熱牛奶下肚,童音饜足地窩在單人沙發上,看向落地窗外。沒有過去多久,但在接連的幾個案子裡,童音慢慢適應了這份工作、這裡的生活,同事的陪伴,出乎意料的案情,像細細的絲線,將童音不知不覺地捆住,拉回正常的生活。
夢裡,又是路邊那個賣玫瑰的女孩,但是沒有了當時冰冷的理性和自我保護,隻有小女孩明亮的雙眼和通紅的面頰,還有,那個一閃而過的男人,臉上的微笑。
早晨醒時,天有些亮了,光線透過窗簾的縫斜斜射進房間,細小的灰塵輕輕浮動。童音卷著被子,看向天花板,笑了。
春節到了,童音哪都沒有去,安安穩穩待在家裡,煮一壺咖啡,兌些牛奶,看電影看書。童音手機上收到很多新年祝福,有現在的同事,以前的同事,以前的患者及家屬,還有,她的父親。
她的父親來過電話,在除夕夜,那時童音正窩在單人椅上,看窗外煙花盛開。
“啾――嘭――”
外面的雜音擾的電話有些模糊。
“童童……回來吃個飯吧……”
“不了,你們吃吧。”
“今天是除夕夜啊,你就回來吧。”
“不了。”
短暫的沉默。
“唉,好吧,那你照顧好自己,新年快樂,童童。”
“新年快樂。”
童音掛了電話,淚水早已懸在下頜角,將落未落,童音甚至感覺不到眼睛的酸脹,語調也沒有顫抖,好像是雨水劃過臉頰,而不是眼淚。
童音抬手用手背抹去淚水,吸吸鼻子,起身打開了電視,放春晚,跟著電視裡的觀眾一起笑。
終於,笑累了,她揉揉臉,拿起手機,準備給同事發祝福。
打開微信,她撿著那些關系好的人回祝福短信。突然看到了“孟山治媽媽”,想起了還是心理醫生的那段時間。
心理醫生這個職業對於大眾來說概念很模糊,也很陌生,讓童音堅持做一個心理醫生的原因,是她喜歡看一個人漸漸有笑容,重回生活,這也給她生活的希望。但孟山治是個很特殊的“病人”,她是童音所有患者中最小的,第一次來治療時隻有5歲,被媽媽牽著。童音花了幾個月,才和孟山治建立起友好的關系,正當他們之間交流變多,童音對他更有信心的時候,孟山治他們要搬家了,去三市了。當時童音有委婉勸阻過,說對於孟山治,陌生的環境百害無一利,且治療漸有起色,建議不要放棄,但是最後勸阻失敗,童音也沒有法子。等到童音來到三市,又被案件佔去了時間,一直沒有想起這個孩子。
童音歪了歪腦袋,打字。
“山治媽媽,新年快樂,山治最近怎麽樣?”
沒有回復,
童音也不糾結,放下手機。 之後的一個禮拜裡,發生過幾個普通的案子,一個青春期的孩子壓力過大,跳河自盡,撈起來的屍體已經泡腫了,身上纏滿水草。一個獨居老人在家中煤氣中毒,因為老人不願賣掉老宅,夫妻合謀殺害老人。
起初,因為快遞案件告破以及追查“刻字人”的熱情被漸漸消磨,取而代之的是無力和焦慮。何一鳴作為一個快遞員,接觸的人太豐富,蹤跡也很難理清,想通過何一鳴的接觸人群來找出“刻字人”的希望破滅了,而“刻字人”遲遲不出手,讓童音又是慶幸又是著急,像被一根線牽著,卻一直走不到頭。
2月23日,童音照常出門上班。陽光明顯暖了許多,風也沒之前那麽刺骨了。樟樹葉颯颯作響,地上的光斑陡然搖晃。
童音跨入公安局,便被叫住了。
“童音姐,你快遞。”
童音停住了,轉同看向那個人,輕生說道:“啊,怎麽會有快遞?”
猛然,童音睜大眼睛,衝過去,奪過快遞盒。
她緩緩垂下頭,看到了寄件人欄裡寫著:
何一鳴
她呼吸開始急促,下意識收緊了拿著快遞的手,抬頭看到那個小警員茫然的眼神,呼出一口氣,道:“抱歉,我有些激動。”
說完,朝他點點頭,就走向刑警大隊辦公室。
看到陳冶,林之義和付斯同都還沒在,童音隻好拿著快遞盒進了自己辦公室,給陳冶發了個消息。
童音從抽屜裡拿出裁紙刀,雙手握著,盯著那快遞盒整整十秒鍾,終於,把膠帶劃開,輕輕扳開紙板,看到裡面有一張卡片。
是米白色的,有些厚,摸著有些粗糙,含有長纖維。
像一張邀請函。
上面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