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點涵養，也虧他們是鳳大的人。”眾人離去後，楊立芳才冷冷地說道。

　　林秀倒不怎麽生氣，也大致明白他們為何秉持不住涵養來嘲諷自己，不過這些話聽進耳朵，很自然的就勾起了另一件改變他人生的往事，感慨道:

　　“人嘛，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嗯?你這話怎麽聽起來有種滄桑落寞的感覺，才出校門沒幾年就看破紅塵了?”聽到林秀這話，楊立芳也忍不住調侃道。

　　“還沒，不過我在來路上經過一個招聘會，居然看到有寺廟在招應屆畢業生當和尚，月薪過萬，五險一金齊全還有雙休假呢，你說我去的話能應聘上不?”林秀不想去深究這個問題，轉而說起了來路上遇到的這件趣事。

　　楊立芳聽得好笑，上下打量了林秀一番，才給出評估:“剃個光頭，披件僧衣，再拿串佛珠或敲個木魚什麽的...你還真有點小和尚的味道呢！”

　　“連你都這麽說，我等下就去投簡歷試試，希望他們的學歷要求別太高...”林秀若有所思的答道，似乎真有上山去當和尚的打算。

　　楊立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認真的，不過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她得過去照集體照，便說道:“我得過去了，你也來吧，照完集體的，你還得當我的臨時攝影師呢，先別想去做和尚那檔子事啦。”

　　林秀隻得攤攤手，於是兩人並肩而行，往廊道後方繼續走去。

　　如果說要在鳳城聯合大學裡選一個最有名氣的專業或學院出來，信息學院肯定是有力的競爭者，像學院裡的計算機系、物理系、數學系和電子工程系這些，都有一流的專業水平，多年以來給社會培養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中堅技術人才。

　　拍照的地點選在了院系辦公樓前一個圓弧形小廣場，今年學院裡全部專業系加起來的畢業生就有好幾百人，加上他們邀請來觀禮的親朋好友，把小廣場給擠佔得滿滿當當的。

　　小廣場中間擺有好幾個大型的梯形架子，各專業系的學生分批上去合照，擺出各種各樣的創意造型，最後整個信息學院再來一張大合照，這畢業典禮中的重要一環就完成了。

　　林秀沒有到小廣場去，而是來到了實驗樓上，從這裡望去，可以一覽小廣場熱鬧歡騰的景象。如果沒有那一件事，他今天也會是他們當中的一員，可惜沒有如果。

　　把視線從人群中移到周圍的植物上，一張張圓形屬性圖隨之浮現在眼前。高聳的紅杉樹，根須繁茂的細葉榕，各種觀賞小灌木，乃至於佔滿各個角落裡的雜草，一切盡收眼底，直讓林秀有一種盡在掌握中的自滿感，但很快又被莫名的焦慮所替代。

　　思緒回到四年前，那一年正好十八，他一個人背著個不大不小的旅行袋來到鳳城聯合大學，在熱心師兄師姐的引導下很快就辦完入學手續，成了信息學院計算機系裡的一員。

　　刻苦專注加上高效的學習方法，讓他很快就從一眾新生中脫穎而出，不僅是計算機系的專業課程，連其他系、其他年級的課他都盡量擠時間去聽，才一年，他基本就把本科學位所需的專業知識都掌握下來，並有很好的應用能力。

　　如此優異的表現，學院內附屬的研究所破格把他招入，他也成為研究所成立以來最年輕的研究員。要知道每年的優秀畢業生裡，也沒幾個能被研究所看上的，能進入研究所，就等於踏上了一條康莊大道，是他們學院每個學生的夢想。

　　以前的他並沒有什麽超乎常人的能力，

隻是由於家庭環境的影響，他很早就清楚自己面臨的問題，如果自己不比其他人努力，那今後肯定會活得比其他人辛苦。　　至少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前，他是活得很明白的，也願意為此而努力，以超乎常人的刻苦，獲得了超乎常人的成就，等價交換，合情合理。

　　但那事情發生之後，他的康莊大道突然崩塌，過往的一切努力都化為泡沫，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在鳳城聯合大學的旅程就此斷絕。

　　雖然無奈退學，但他的專業能力還是有的，要在鳳來市生存下去不成問題。起初的確如此，盡管在學歷上有汙點，但這一行最看重的是能力，汙點有時候甚至能成為你的獨特標志，黑客就是很好的例子。

　　退學後的一年裡，他在市內好些互聯網公司都混過，混得不錯，還小有名氣，但跟他最初的設想有很大出入，很快就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之後嘗試過自己開軟件工作室，最終也沒能維持多久。

　　也許是厭倦了這一行，他隨後用僅剩的積蓄在城西臨江的丹桂街上開了“秀林園”這家綠植小店，一直經營到現在，不溫不火。

　　回顧自己這幾年來的歷程，高高低低，像坐過山車一般。林秀無悲無喜，明白和糊塗之間，又有誰能真正分得清楚，倒是小金蛋鑽入體內讓自己擁有了奇怪的能力，在這一點上他是糊塗得很。

　　想著自己的事情，都沒留意小廣場那邊的大合照已經照完，畢業生們正四散而去，到校園內其他的地方繼續留下印跡。楊立芳也發來了好幾條信息，正在找他這個臨時攝影師。

　　“最近很忙麽?老不回我信息，不是交女朋友了吧?”兩人匯合後，楊立芳就向林秀抱怨了起來。

　　林秀下意識地搖搖頭，但隨後又點了點，故作神秘的說道:“算是吧，我這位‘女朋友’可不得了，比牛皮糖還粘人，最近可把我折騰壞了。”

　　“哦?”楊立芳小小驚訝了一下，轉過去盯著林秀看了看，隨即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道:“看得出來，你這模樣都快成熊貓了，估計最近是天天熬夜加班伺候女朋友去了，該不會是力不從心吧?”

　　“停停停！”林秀趕緊止住楊立芳的歪想，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這回事，總是很煩人就是了，你還是想想去哪裡照相留念比較好。”

　　“這事倒不急，反正兩三年後還有一次照的機會，我現在對你那位‘女朋友’更感興趣，有沒有照片讓我瞧瞧唄?”楊立芳追問道，不想就此放過林秀。

　　“對哦，你的研究生還是在鳳大這裡讀，幾年後又能畢業了，之前都還沒有機會問你，選的是什麽專業?”林秀轉移話題道，這也是他比較好奇的事。

　　“大數據應用方向的，沒能被附屬研究所看上，隻能退而求其次了。研究所名氣越大，招人標準也越來越高，我們這一屆的畢業生裡就沒一個能擠進去的。”楊立芳坦言道，語氣和神情中都夾帶著掩藏不住的不甘和無奈。

　　聽到這話，林秀也不知該如何回應和安慰她好。以前他和楊立芳都是計算機系裡的高材生，雖然不同班，但接觸不少，算是相互欣賞，即便他退學之後，兩人還一直有聯系，關系很不錯。

　　楊立芳知道研究所對林秀意味著什麽，看他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就不再談及這個話題。兩人先是到了圖書館，而後又轉戰運動場，楊立芳的要求也不高，用手機拍就可以了，林秀也借此機會故地重遊一番。

　　路上不免遇到曾經的同學和熟人，他們都認得林秀，而林秀也不避忌，大方去打招呼，大部分的人還是很友好的，沒有出現之前那種不愉快的情況， 不過閑言閑語是少不了的，至於他們在背後又會怎麽議論，這一點林秀就不知道了，也管不著。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受‘歡迎’呢，走到哪焦點就跟到哪，看來我這個‘楊系花’還是遠遠比不上你這個‘林獨秀’。”剛應付完幾個過來八卦的熟人後，楊立芳忍不住感慨了起來。

　　“是嗎?你確定他們不是來圍觀我這個異類的?我感覺自己是進到動物園裡來了，不是當觀眾，而成了被圍觀的珍稀動物。”林秀有著不同的見解。如果不是楊立芳邀請，他是不怎麽願意再踏進這個校園的，這種情況也在意料之中，畢竟自己太“出名”了。

　　一路閑聊著，兩人又折返回教學樓那邊。讓林秀十分意外的是，楊立芳突然靠了過來，毫無征兆地挽起了自己的手臂，這個舉動讓他的小心髒顫了一下，失神飄然了一小會，才明白這是為何。

　　兩人的前方，有個捧著超大花束的人正在快步跑來，花束之大，把他整個上半身都遮蓋了過去。不過從僅剩的下半身就可以判斷出，來人的身材不高，還有點發胖，體力也不怎麽好，氣喘籲籲的來到了兩人面前，看到楊立芳挽著一個陌生男人的手，臉色頓時又漲紅了幾分，滿臉不善的盯著林秀看。

　　不用楊立芳解釋，林秀大概都知道是什麽情況了，沒有辦法，用同樣不友好的眼神瞅回去。

　　氣氛有些異樣，好在周圍沒有其他的人存在，楊立芳更不想弄出什麽事乾來，率先開口道:“你怎麽也來了，不用上課麽，這臨近期末了還不努力點呀?”